“我放你們走。”
銳雯的聲音不大，卻是很清晰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中，然後便感受到了這樣或者那樣的目光。
複雜，遲疑，難以置信。
亞西路像看白癡一樣看着銳雯，銳雯似乎也有所察覺一般望去，向他笑了笑。
這時候還笑得出來……傻子！
亞西路憤憤然瞪了銳雯一眼，而銳雯卻并沒有理會，安靜地看着眼前的黑衣刺客，黑衣刺客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沉默半晌冷冷開口：“然後？”
“沒有然後。”銳雯頓了頓，很自然地開口，“但有之前。”
黑衣刺客眼中露出一絲了然，旋即又消失不見。
“什麽之前？”
“放走你們之前……我希望可以弄清楚一件事情。”
“有些話連自己人都不會說，也不能說，更遑論在敵人面前。”
銳雯皺了皺眉，輕揮兩下手中的黑色重劍：“我還沒說是什麽事情，你這樣拒絕的态度有些過分了，要知道我現在手中握着你們兩個人的命，我說什麽，你最好能夠平心靜氣地聽下去，你又不是欠我錢，所以不用在我面前裝大爺……”
“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們的人手大概也有些捉襟見肘了，幻境裏面能夠活到現在的人都不是菜狗，就像你們剛才很不要臉地偷襲我們，被帥比殺了一個，被比吹殺了一個，還有兩個自己弄死自己的……幻境這樣大，人這樣多，你們這樣的玩法太過愚昧，目的永遠不可能跟得上傷亡。”
銳雯看不清黑衣刺客的樣子，卻感覺到了對方心境的波動，因爲對方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最初那樣強烈的決意。
他終于開口。
“你想弄清楚什麽事？我不确定一定會知道答案，也不确定一定會告訴你。”
“你不用如臨大敵，也不用太過緊張……這件事情你應該很清楚，而且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知道以後，也不會給你帶來怎樣的麻煩。”
黑衣人的目光中依然有一絲嚴肅與謹慎：“說來聽聽。”
銳雯伸出了手背，看着上面的符印笑了笑：“我想知道你們是如何躲開符印的探查的，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接近對方，實在是吊爆了……問這個問題當然也是不想再被你們記惦，尋仇這種小事，我覺得還是可以等到十年以後的……”
“你休……”黑衣人張口便要說出最後的那個“想”字，黑色面巾下的口型已張，卻很詭異地停了下來，眼神劇烈地閃動着。
他最終還是沉默了下來。
銳雯卻皺着眉頭望着這一幕——眼前的這個刺客明明是不想告訴他事實的，可是爲何突然之間似乎有着改變主意的想法？
黑衣人沉默低頭，良久良久方才擡起頭來。
“我如何信你。”
“你隻能信我，要麽死，要麽告訴我我想知道的。”
“這不公平。”
“四打一本來就不公平，之前是你，你們四人我已經接下了；現在換我，你接也要接，不接，也要接。”
銳雯此時的臉上還帶有一絲淡淡的笑意，然而這樣的笑容在黑衣刺客的眼中卻變得令人心悸了起來。
“我說了，你便會放我們走？”
“你隻能這樣想，至少現在我們是這樣約定的……哦，對了，不要想着用謊言來騙我，我可是看過經典美劇《别對我說謊》的，如果你所說的不是事實，就真的隻能弄死你了。”
“……”
黑衣刺客握住匕首的手輕輕顫抖了起來，用力握住，又頹然放下。
“這符印，是聖者留下的痕迹，怎可能會被輕易抹去……可不會被抹去，并不代表着沒有方法。”黑衣刺客的聲音有些低沉，“我們有一位符師，用一道符來掩藏這道符印，雖然沒有将其抹去，卻可以騙過其它符印的感知。”
“符師……”銳雯輕輕歎了一口氣，慢慢握緊了黑色的重劍，殺意浮現。
黑衣刺客感受到了這樣的殺意，目光中流露出一絲不解與慌亂：“我已經告訴了你！你豈能出爾反爾！”
“對不起，我讨厭謊言。”
“我沒有說謊！”
重劍暴起，斬下如若瀑流——卻隻是劃破了黑巾黑袍，與一張涔涔冷汗的臉。
“呀……不好意思，看樣子真的沒有說謊……”銳雯言語中有些不好意思，可冷淡的面容卻并沒有一絲這樣的神情。
“既然是符師的話，有沒有解決方案啊……如能告知，感激不盡。”
銳雯的神情很真摯，語氣也很誠懇，隻是架在黑衣刺客脖頸上面的黑色重劍，讓畫面變得有些蒼白了起來。
黑衣刺客的眼中已然充滿了怒火：“這是另一個問題了。”
“沒錯，是另一個問題了，我可以放你們走，但是沒有說過不再追殺你們。”銳雯露出一副你看我這是爲你好的樣子，“我也是想讓你和你的夥伴在幻境裏面活下去，活的更久一些，你怎麽可以這樣不識好人心呢？你這樣做是不對的，要積極配合，知道嗎？”
黑衣刺客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起來，半晌才平複下自己胸中的憤懑，冷冷道：“不會再有問題了，對嗎？”
“以德瑪西亞的名義起誓。”
“你不是德瑪西亞人。”
“哦，對不起，忘記了……以諾克薩斯的名義起誓。”
“想要解決這件事情的方法很簡單，卻隻有一種……”黑衣刺客蒼白的面容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殺了他。”
銳雯微微皺眉，他當然知道黑衣刺客口中的他是誰——那個符師。
所以問的問題根本就沒有什麽意義啊……真是蠢啊。銳雯在心底默默地罵了自己十好幾遍笨蛋，就算問“你媽貴姓”這樣的問題都會有個明确的答案好不好。
銳雯默默的收回架在黑衣刺客脖頸的重劍，輕笑一聲。
“你可以滾了。”
……
……
許久，某處溪畔。
黑衣劍士從左胸劃到右腹的傷口用渾厚的真理強行封住止血，又很是細膩地包紮了起來。當時若不是他用遍布全身的真理硬生生擋下銳雯的那一劍，恐怕自己現在也早已死去。
隻是他現在沒空關心自己的傷勢，而是望着身旁的黑衣刺客冷然開口：“你爲什麽要告訴他那些，說了那些話，你必死無疑……”
“是他叫我說的。”
黑衣劍士訝然半晌，方才歎了一口氣：“是不是因爲我們，才讓他被迫做出這種選擇。”
“你錯了，你我生命如同草芥，大人不會在乎。倒是你，讓我有些奇怪——明明是白銀上位的水準，怎會讓那人突然出現在你面前！怎會被青銅巅峰一劍斬成這樣！就算是再快的身形再快的揮劍，你也應該擋下才對！”
聽得這聲質問，黑衣劍士緩緩閉上雙眼，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境況，良久良久，方才發出一聲不甘的慨歎。
“那根本就不是速度，也不可能是速度。”
“他……偷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