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雯愣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側臉望去，晨汐并沒有離他太遠，就在他眼前靜靜地和他四目相對，他甚至還可以聞到對方呼吸間果酒的香味。
少女的臉頰是淡淡的绯色，銳雯知道，倘若是平時，少女應該羞赧地低下頭去，而不是這樣安靜地注視着他。
她眼中藏的，并不是濃到化不開的歡喜，更多的是一種信任與感激。
“這算什麽？”銳雯輕輕笑了笑，“喝多了嗎？”
“沒有啊……當、當然也不是大哥想的那個樣子！”晨汐勇敢地與銳雯對視片刻，可還是敗下陣來，有些慌裏慌張地解釋道，“這個是……這個是禮物啦，大哥救了大家的禮物，明天大哥就要走了，我又沒有什麽可以送給大哥的……”
銳雯靜靜地看着有些手足無措的晨汐，他知道她在帝國的背景不是那樣簡單，想送給自己什麽禮物都可以，卻偏偏選擇了這樣的一種方式……
這大概是她能拿出來的，最重要的東西了吧。
不是愛，是信任和依賴。
“這禮物，也太貴重了些……”
“嗯。”
少女輕輕地點了點頭，那理所當然的動惹得銳雯笑了笑，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少女的腦袋：“明明是救了那幫家夥，結果那群家夥的都在喝酒打屁，隻你一個人來送我禮物，太過分了！”
晨汐擡頭笑了起來，她剛才也是趁着大家都沒有注意才做出了這樣的舉動，現在心裏還在噗通噗通地跳着，若是在大家清醒時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去做出這樣羞人的事情。
“送禮總要還禮的嘛……我呢，也沒有什麽好送給你的，喏，就給你切一塊蛋糕好了。”銳雯起身，拿起少女的盤子，在餐桌中央的大蛋糕上面切下了一小塊後送到了少女的面前。
“就一塊嗎？大哥真小氣……”少女不滿地嘟起了嘴，“今晚你都要切蛋糕給我。”
“好吧……誰讓我收了别人的好處嘞。”銳雯做出了一個ok的手勢，雖然少女沒有看懂，但是并不妨礙理會銳雯的意思，便有些開心地笑了起來。
晚宴依舊在熱鬧和歡樂的氣氛中進行着，貴族少年們剛在書卷中經曆過生死，自然需要好好發洩一番，所以那些禮儀和涵養就在晚宴中被丢到了九霄雲外——拼酒的場景随處可見，喝多了的出去吐，吐了之後再回來喝……甚至還有個跑到晨汐面前要和少女喝酒的，結果被斯托克拉出去暴揍了一頓……
直到很晚。
長長的桌子上面有些狼藉，不過并不需要他們來收拾……斯托克已經開始把那些喝醉酒的家夥們送回屋子，隻不過拖着一條腿就像拖着一隻死狗的方式有些不太美好。不過比起這個，銳雯倒是蠻好奇斯托克的酒量——這個家夥好像和許多人拼過酒，結果現在依然像一個沒事人一樣。
真想找個機會切磋一下。
銳雯跟斯托克打了個招呼，送晨汐回去。晚風有些清爽，四月的夜晚有一種很是舒服的味道，而且沒有了書卷中巴山那樣的鬼天氣，一輪明月高高懸在蒼穹，就像一張發亮的大餅。
嗯，大餅。
竹屋很近，風元素像是青色的螢火，在房間裏面輕輕跳躍着，銳雯在門口停下，輕聲贊了句好漂亮。
“嗯，這個法陣很難刻畫的，還要一直維持着風元素的流動……”
“我是說你。”
“嗯？”少女微微愕然地擡起頭，看到了銳雯溫和的笑意後，臉有些發燙，卻不知說些什麽。
“嗯，今天……不錯的一晚，大家都很開心，你也早些休息，明天就要去武院了。”
“可是大哥明天就……”
“不要這麽傷感，笨蛋，要知道，離别可是爲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逢。”
“更好的相逢……嗎？”
“當然。”銳雯沉默了片刻，又或許是猶豫了一下，輕輕開口，“晨汐，我想問你一件事情。”
“嗯，什麽事情？”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那麽一天，我站在帝國的對立面，你會……幫我嗎？”
“哎？”少女怔在了原地輕輕眨了眨眼睛，聰明如她，也沒有聽出銳雯究竟是怎樣的意思。
她輕輕低下頭想了一下，方才擡起頭認真道：“也許吧……”
銳雯看着那蹙着眉頭認真的樣子，伸出手去把少女的臉捏成了一張大餅：“别瞎想，我開玩笑的……”
他在少女的抗議中笑着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武院，下次的相見，不知又到了什麽時候。
他走着走着，又想起了臨去之前，在書卷上面看到的名字。
露西亞……
那個家夥，竟然叫這麽娘的名字。
……
……
同樣地夜晚，某個湖邊的小築。
房間是淡淡的香氣，那種香味很淡很淡，卻似乎能夠淡入到你的内心深處，讓你舍不得嗅，舍不得忘。
白色的床，粉色的帳，薄薄的被毯下，是玲珑有緻的輪廓。
那隻被毯遮住了她的樣子，隻露出了一對毛茸茸的耳朵，黑色偏藍的長發若瀑布一般傾在床沿，隻是那被毯下卻傳來了輕輕地夢呓。
露西亞在做一個夢，确切地說，這并不是夢，而是一段自己模模糊糊的回憶。
來自書卷的回憶。
她倒在他的懷裏，他把她攙到樹下，披上了他的衣服。
然後他殺了比吹，她失去了知覺。
那樣的傷……那樣重的傷，她本該死去才對不是嗎？她甚至清楚地記得她當時的感覺——四周一片黑暗，就像萬年雪山最深的那道壑一般深不見底的黑暗，而她就在這片昏暗中，慢慢地墜落，仿佛沒有盡頭。
然後她便見到了朦胧的綠光，那綠色的光暈充滿了濃郁的生命氣息，慢慢地包裹着她。她的傷口酥酥麻麻，暖暖的讓她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然後……大概是，她活了下了。
迷迷糊糊中，她被他抱起，送到了哪裏并不知道，隻是自己勉勉強強睜開眼睛的時候，見到的便是晨汐的樣子。
她就……這樣的活了下來？
露西亞仔細地回憶着那綠色的光暈，那濃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讓她有一種熟悉的味道。
沒錯，是味道。
遙遠的記憶交錯重疊，她的呼吸開始急促了起來，毛茸茸的耳朵也輕輕地顫抖着。
那是……
治療術。
露西亞輕唔着不安分的夢呓時，挂着星墜的門簾被掀開，一隻身着女仆裝的狐族少女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聽到露西亞呢喃的聲音，嘟起了小嘴，輕輕蹙了蹙眉。
“殿下真是的，又蒙起被子睡覺！”
她走到床前，幫露西亞輕輕地取下遮住臉龐的被毯，等到露西亞的呼吸漸漸平穩，又仔細地檢查了一下房間後，這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隻是。
房間裏面，那露出的容顔。
傾國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