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院落，一草一木都像是深深刻入這個古樸氣息很濃的大院，從不曾變過絲毫。

方唐跟随着比以往更加精神抖擻的鍾伯，一路穿過熟悉而又陌生的院子，心中的激蕩久久不能平複。

“是唐大哥回來了。”率先跑上來的，正是子秋、子夏、墨春、墨冬，這四個方唐的堂弟堂妹。

“都長大了。”方唐頗爲感慨地看着将自己圍在中間的四個年輕人，這些都是他真正的親人。

墨春和子夏都十六歲了，均是出落得青春美麗，隻是子夏看上去比婉約的墨春多了幾分英氣。這兩個女孩此刻都已經是星将五段的修爲，更爲她們平添了不凡的氣質。

至于子秋和墨冬這兩個男孩，今年也都十五歲了，倒是稍小幾個月的墨冬看上去更高大威猛一些。這兩個人卻是後來居上，修爲比兩個姐姐高了一段，顯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此刻，四人在方唐身邊都顯得有了幾分害羞，眼底深處，更多的則是敬畏與好奇。實在是他們與方唐分離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已經快要把他當做傳說中的大人物，隻聞其名不見其人。

“怎麽，幾年不見，大哥我是不是又變帥了？”方唐哈哈一笑，爽朗而又騷包地甩了甩頭發，得意洋洋道。

“呸！唐大哥都已經是暗堂護法了，還是這麽不知羞。”墨春俏臉一紅，呸了一聲道，剛才那幾分拘謹也淡了許多。

“就是就是，大哥還是這麽自戀，記得小時候就經常騙我們叫他帥哥的。”子秋從小就是鬼靈精，此刻又恢複了往日的調皮，翻了個白眼道。

“哈哈……既然你們對大哥這麽不滿，那原本給你們準備的禮物就先免了吧。”方唐再度哈哈一笑，感受到幾人對自己的親近之後，不由得心情大好。

“不行不行，大哥的禮物肯定不俗，不給可不行。”這一下，四個人都活躍起來，那股子陌生勁兒也煙消雲散。

“行了行了，你們大哥剛回來，還沒有拜見爺爺呢。你們幾個，都給我回去修煉去。”前方屋檐下，方家老大方不嚴一聲輕喝，将那兩對喧鬧的姐弟給喚了回去。

“大伯！”方唐精神一振，面色一肅，來到面容慈祥的方不嚴面前，深深一拜。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孩子，你在外面受苦了。”方不嚴伸手扶起方唐，略微仰頭看着方唐刀削般的臉龐，眼中流露出一絲疼愛道。

“大伯，我……”方唐心底一熱，聽到這句話，他差點就熱淚盈眶。這種溫暖的親情與關懷，是他許久都沒有感受過的。

“我和你二伯他們都明白的，沒有你的努力與苦楚，我們又怎麽可能在這等福地安靜地生活與修行呢。”方不嚴不容方唐否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先去看你爺爺吧，我和你二伯稍後會在我那裏等你來喝酒。老爺子想你的緊，快去吧。”方不嚴沒有多做寒暄，隻是虛抱了抱方唐，便讓開道來，讓他離開。

“爺爺……”方唐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表面倔強、内心柔軟的老頭，那個在自己小時候，恨不得将自己捧在手心裏疼的爺爺。

穿過大伯與二伯居住的中院，方唐來到後院之中，這裏正是爺爺的居所，從未改變。就算是搬到這裏，爺爺的老習慣也不會有絲毫變化。

後院裏種着爺爺最喜愛的野山菊，聽大伯他們說，這是奶奶在世的時候最喜歡的花。在那院牆之下，還擺放着兩個青瓷大缸，那是爺爺用來腌制鹹菜的。這也是爺爺多年來的習慣，而其中更是有着方唐滿滿的回憶。

“爺爺，不孝孫兒方唐回來了，來給您請安。”方唐緩步穿過野菊中央留出的小道，來到那兩扇古色古香的紅漆木門前，毫不遲疑地雙膝跪地，磕頭喊道。

“是小唐兒吧，快進來，跪在外面做什麽？”門裏傳來蒼老但有力的聲音，其中濃濃的疼愛與寵溺，更是透過木門傳遞出來。

梆！梆！梆！

方唐一連磕了三個響頭，這才一臉慚愧地站起身來，推門而入。

隻是，剛一進門，方唐便忍不住一愣，因爲映入眼簾的不是那滿臉慈愛的爺爺，而是盡頭一個窈窕背影。

那背影在微光的籠罩下，顯得帶着朦胧般的不真實感，更多的則是那種飄飄欲仙的出塵之美。

方唐渾身一震，緊接着就是猛咬舌尖，想要讓自己清醒過來。

“傻小子，愣着做什麽，人家在這裏等了你兩天了，每日給我老頭子端茶倒水，我都不好意思了。”一旁傳來熟悉的笑罵聲，方唐這才驚覺，爺爺竟是坐在側邊木椅上，滿臉笑意地看着自己。

“爺爺，您……還好嗎？”方唐一轉眼看到精神抖擻、紅光滿面的爺爺，頓時放下心來，急忙請安。

“好好，我們都很好。行了，先不用問候我這老頭子了，我可不願當這電燈泡。哈哈……”老爺子哈哈一笑，滿意地看了眼方唐，進而不斷對他使眼色。

随後，老爺子當真幹脆地走出房屋，将這裏留給了方唐，還有那個綠衣女子。

房屋裏徹底沉默下來，方唐艱難地擡頭，看着那個背影，心底久久不能平複，心跳加快幾乎快到嗓子眼。

這種心情，方唐從未體會，乃是他生平第一次。那是一種患得患失？還是一種情愫燃燒？亦或是酸甜甘爽？總之，複雜莫名。

至于那背影，卻也始終不肯轉過來，隻是安靜地等着，像是等待方唐自己去揭開那一層面紗。

一次次深呼吸之後，方唐總算是略微平靜，艱難但又堅定地邁動腳步，向着那個背影走去。

那背影也在此刻微微一顫，卻終究沒有轉過來，隻是她的氣息，分明已經不再穩定，似帶着劇烈的起伏。

“你……還好嗎？”終于，方唐來到那背影身後三米遠處，但卻不敢再靠近，似乎生怕靠得近了，會驚走眼前那刻入心底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