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博弈


做生意有時候一點不比戰場搏殺來的容易,它需要和人心去搏鬥,和環境去搏鬥,和各方面綜合因素去搏鬥,非但如此,你還要考慮所有可能發生且可遇見的變故,以及失敗之後所有可施行的補救措施。

這些程靈绮很擅長,可是常在河邊走,這一次終于被浪打濕了鞋子,這是一個死結,根本解不開,也沒有辦法解開。

她和徐燦想的不一樣,在商言商,她是不會考慮于家敢這麽肆意妄爲的背後緣由的,她認爲這不過是一場商業博弈,開始她利用于家的迫切心理,以及全國範圍的政治走向去分析所有可能會影響商業的因素,她也知不道,不久的将來鐵業會虧損。

又加上這個時候,于家恰巧不巧的惹上了她們程家,所以她才會想到将風險轉移,她認爲所有的風險都轉移了,她利用了于家的心裏,可于家又何嘗不是也利用了她程靈绮當時的心裏?

無論怎麽說,程靈绮這一次确實輸了,輸的很徹底,現在能做的隻有補救,可誰知道于家竟然會下這麽狠的死手。

偏偏這些事你還不能擺在台面上去說,畢竟她程靈绮也是理虧在先的。

想不到以往是小瞧了于家的經商能力,在巴陵商會中,于家隻能算是中規中矩,她怎麽也沒有想到,他們這一次竟然會有這般的魄力,她竟然開始有點佩服于家了。

但是朝廷的二十萬布匹最終還是要供奉上去,如果這個任務完成不了,對程家的災難可就不是失去一個鐵鋪或者一個絲綢産業可以彌補的。

現在所有的染料都被于家買走了,她能做的隻有去找到于家,可是她沒有想到的是,于家竟然将原料的價格提升了五倍!

這個交易肯定是談不成了,程靈绮憤憤的回到了程府。

程家染布作坊現在在沒日沒夜的加工布匹,可是染料有限,眼看着染料快要見底,她也曾想過去周邊城市購買,可但凡距離稍近一點的,全都被于家買走了。

這兩天她無時無刻不在去和于家談判,可是于家态度始終很強硬,五倍的價格,說什麽也不更改。

眼看着時間一天天過去,她急切需要做出抉擇,如果價格談不攏,那隻好以五倍的價格去購買原料了。

如果真是那樣,這次對程靈绮的教訓實在太大了,鐵鋪丢了,二十萬布匹丢了,絲綢産業丢了,綜合起來,相當于丢了程家四分之一的資産!

趙長令說程靈绮已經連續三四天沒怎麽睡覺和吃飯了,這些日子巴陵城内所有的掌櫃都聚集在程家,他們一同在商量如何安然度過這一次鳳波。

趙長令見程府這一次出了這麽大的亂子,加上自己好像對程府一直也沒有什麽貢獻,走到哪裏都被看成是閑人一個,這才感到沮喪,隻能來到徐燦這裏尋找一些安慰。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是一點沒錯的,趙長令就是抱着這個心理,心想着呆在程家的廢物不止他一個,幸好還有個徐燦在。這時候見徐燦,心裏方才稍稍平衡點。

當聽完趙長令這些零零碎碎的分析之後,徐燦漸漸的将這些信息整合在了一起,心中也大緻有了一個輪廓。

這個問題确實是有點棘手,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解決,他心中有了一個大緻的概念,可還沒有成形,解決問題的辦法成形是需要一個過程的,它需要不斷的推演和謀劃,所有的細節都需要考慮進去,所以現在也不能和趙長令說些什麽。

他隻好勸他心放寬點,這些事不是他能解決的。

趙長令一臉鄙視的看了一眼徐燦,心中終于平衡了許多,這徐燦,真他娘的無恥,這心得強大到什麽程度,才能說出這些話。

看他渾不在意的樣子,趙胖子就知道了,這徐燦看來比自己還要廢物,頂多也就會一點詩句。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府院裏一些下人可以将閑言碎語的目标轉移到徐燦身上了。

趙胖子心理得到安慰之後,便離開了竹園,看起來興緻倒是比來的時候要好了一點。

這死胖子,拿我尋安慰來了,日!

等胖子離開之後,徐燦搖了搖頭,此刻到也沒有什麽喝茶的興緻了,緩緩的走回到房間裏,掏出他那獨特的筆,便開始在紙上将所有的關系都細細的捋了一遍。

首先需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供奉朝廷那二十萬布匹的事,一個月生産出二十萬匹,這對程家來說幾乎不可能,幸好程家還有許多庫存,可以緩解一部分壓力。

這部分庫存幸好當時沒有一并割讓給于家,倒是程靈绮留了一個心眼。

可縱然如此,想要在規定的日子産出餘下的布匹,怕時間也很緊。

既然這條路走不通,換一條呢?五倍的價格采購原材料,而且還需要大量的人工,就算如此還不一定能完工,如果直接采購布匹呢?

不過徐燦現在可以斷定,于家肯定也已經考慮到這層因素了,他們一定對巴陵所有的這行業的老闆們都通了氣了。

其實這個問題倒不難解決,這些都是商人,肯定會有一條利益鏈将他們打通在一起,那些絲綢業的幕後老闆們也不可能絕對聽從于家的指揮,他們畢竟也要生存。

第二個問題便是于家,這是個棘手的事,怎麽樣反敗爲勝,這才是徐燦最終需要考慮的。

雖然這一切的因素看起來程家輸的很徹底,可是徐燦并不這樣認爲。

他們能利用羌這條消息坑了程家一次,那爲何程家不能利用犬狄進行反攻?

于家主營絲綢,當絲綢甩手之後,他們還有第二大産業,這個産業看上去無關緊要,絕不可能對大局參生任何影響,酒!

一條若隐若現的線已經開始在徐燦心中形成,到目前位置,隻有一件事情還沒有解決,如果這個解決之後,巴陵在一個月之後,就再也沒有于家一席之位!

就是這簽訂的絲綢轉讓協議,程家隻是簽了兩個月,可如何才能将其真正的轉移到程家的名下呢?

這是件難題。

與此同時,位于巴陵縣臨河街東市最繁華的地帶中央的一處于家老宅裏,一家人此刻正在用早點。

這家人家人數比較多,這家老宅是有點曆史的,自從前朝便一直在這裏屹立不倒,宅子的主人叫于繡,雖然他娶了很多房妻妾,可膝下隻有一獨子,那獨子換做于仲謙。

偌大的産業,最終也都會落在于仲謙手上,所以他也特别注重對于仲謙的培養。

本希望其能爲官,可是于仲謙好像天生就不是個讀書的料,最後無奈之下,隻能讓他學習經商,不過他這兒子好像對經商倒是有點頭腦,這也算是上天對他于繡的一個安慰了。

經商之人,都是希望自己的産業會越來越大,爲此,他曾經還做過一樁事,這是幾個月前的事了,考慮幾番之後,才讓于仲謙應聘程家姑爺。

當時做出這個決定後,到也沒少遭受同行的鄙視,不過他是一個極具城府的人,這些對他來說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程家的家業。

入贅程家不過是個權宜之計,他的目标沒人知道,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最終還是因爲于仲謙的落選,他的目的也告空。

于家是個很有規矩的人家,吃好早餐之後,那些妻妾都很自覺的離開了,堂前隻有于繡父子兩,這個家庭裏面,男權至高無上。

于繡氣場很強大,強大到于仲謙都有點害怕,其實于仲謙很不喜歡和這個老爹獨處,他嚴厲刻闆,對自己要求十分的嚴格,有一次自己不過是在府上調戲了一個丫鬟,他竟然用戒尺,生生的将他調戲的那雙手打的猶如豬蹄。

在于仲謙眼裏,于繡就是于家的天,就是因爲有他在,所以于家才能屹立不倒到現在,頻頻度過商業危機。

于繡這種上位者的氣勢,是在一次次商業博弈中形成的,不是一言兩語便能形容,于仲謙心底即害怕,又崇拜。

于繡喝了口茶,漱了漱口之後又吐了出去,這種茶在市集上五十兩銀子一兩,他這一口幾兩銀子就吐了出去。

他對此渾不在意,繼續喝了一口,便開始對于仲謙道:“不出意外,程家那侄女,這些日子還會登門拜訪的。”

于仲謙嗯了一句,心有餘悸的對于繡道:“幸好爹爹一早便看出那賤人的陰謀,不然于家這次可受了大劫了。”

“一個黃毛丫頭罷了,不過她可比你高了不止一兩個檔次,她下次來的時候,你和她多學着點,對你以後會有幫助的。”于繡看着這個獨子,對于他的斤兩他又怎會不知,語重心長的道:“我老了,你需要成長了,做什麽事,都要用心去思考,去學習,你的對手,往往是你學習東西最多的那個人。”

于仲謙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看眼神還是有點迷惑。

于繡歎了口氣道:“等程家那侄女來了你就會知道了。”

“她還來做什麽?我們不是已經明确的告訴她了麽?難倒她妥協了?”

“不會的,她不是那種人。她身上那堅韌的品格你需要多學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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