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管局青雲分局審訊室,一隻爆炸頭的女鬼正哭哭啼啼地控訴着某些人的罪惡行徑。
“嗚嗚,你們……你們居然炸人家房子……嗚嗚,那個送傳票的人太壞了……嗚嗚……”
審訊室外的于少白一臉黑線地看着梨花帶雨的女鬼,心道這女鬼是瞎子嗎,開槍的是特勤隊的人好不好,我隻是個跑腿的小律師而已啊,真是躺着也中槍!
于少白咬牙切齒嘟囔道:“王猛那麽大塊頭都看不到,這隻女鬼是瞎的嗎?”
“注意素質啊!”
身旁趕過來湊熱鬧的張玄提醒道:“局裏有規定,稱呼女鬼要用這位,怎麽能用這隻呢?”
“是,是,這位!”于少白看着哭個沒完的女鬼恨恨道:“都怪這位瞎眼的女鬼,我上班第一個月的獎金沒了!”
“嘿,誰叫你去找特勤隊的那些暴力狂幫忙?”
張玄幸災樂禍道:“特勤隊那些肌肉長到腦子裏的暴力狂,沒事都想打幾隻小怪玩,你居然找他們幫忙出任務,純屬活該!”
于少白轉頭幽怨地看着張玄,直到張玄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才道:“是關主任提議找他們的,你既然這麽說,那我一會把你的話跟她說說去。”
“别!于哥!于大律師!”張玄吓了一跳,要是得罪了分局的大衆情人,那他以後可沒法混了:“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把小的當個屁放了呗?”
“哼!”
于少白撇了他一眼,這才看着女鬼道:“話說回來,女鬼傳回來了,接下來該幹什麽?”
張玄道:“你是律師,難道這個都不懂?當然是開庭喽!”
還要開庭?
于少白奇怪道:“這種犯了事的鬼,不是應該直接找點和尚道士牧師什麽的超度了嗎,還有什麽開庭的必要?”
“噗!”
張玄聞言差點爆笑出聲,伸手指着審訊室内:“你自己看。”
于少白好奇地透過單面鏡向審訊室内看去,才發現原來審訊室的牆上還有字。
正面牆上寫着: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左面寫着: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再看右邊的牆上,畫風立刻變了:法律面前,人鬼平等;人權異權牢固不可侵犯;建設人妖鬼魔友好共處和諧社會。
于少白立即捂着額頭恍然大悟,是的,他真傻,要是真像電影裏面那樣但凡有作惡的妖啊鬼啊什麽的直接除了,還要特管局和他這個法務科的律師幹什麽。
忽然想到了什麽,于少白打了個哆嗦,呆呆看着張玄道:“我不會是這個女鬼的辯護律師吧?”
張玄嘎嘎壞笑:“你說呢?”
“卧槽!”
……
過了一會,監察科的審訊人員終于到了。
在監察科兩個撲克死人臉的默默逼視下,這位本應該像貞子一樣在曠野上自由奔跑的女鬼很幹脆的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監察科的人臨走時,還特意把檔案給了在審訊室外等候的于少白一份,上面是女鬼張翠花的所有資料。
于少白拿着張翠花的檔案看了會,才發現這個張翠花生前真是個極品倒黴女。
張翠花,女,生前是青雲市市郊的一個農民,家裏屬于那種想生兒子生不出結果生了一窩女孩的赤貧家庭。
本來張翠花是大女兒,上完小學就得出門打工了,但是因爲她學習好的緣故,她的班主任很喜歡她,甚至爲了讓她繼續上學主動承擔了張翠花的學費。
這簡直讓張翠花像做夢一樣啊!
于是張翠花更加努力學習了。
可惜好景不長,後來張翠花才發現那個秃頂老男人班主任居然對她有意思,而且威脅她要是不順自己的心就告訴學校把她開除了。
當時張翠花才剛上初三,雖然十幾歲也算是十裏八鄉出名的漂亮姑娘,也就是因爲這個老男人班主任才對她起了壞心思,忍了好幾年才露出了真面目。
張翠花在經過激烈的思想交鋒後,終于決定爲了不辍學打工跟着老男人去了他的宿舍,結果老男人還沒脫衣服呢,一個心肌梗塞挂掉了。
于是等張翠花上了高中以後,因爲第五個妹妹的降生,她父母再也負擔不起她的學費,便随大流辍學進城,在青雲市找了份保姆的工作。
當時在青雲市當保姆一個月大概能掙兩千塊左右,而張翠花因爲勤快老實,再加上年輕漂亮,便在家政公司的介紹下去了一個大公司老總家裏當保姆。
起初張翠花還不是很适應這份工作,很怕主家會歧視她這個村裏來的,沒想到這個老總的家裏人對她很客氣,一點也沒有趾高氣揚的感覺。
張翠花很高興,勤勤懇懇地在老總家幹了起來,老總也喜歡這個憨厚老實的女孩,便讓她順便把自己兒子和兒媳的生活起居也照顧起來,工資也漲到了四千多。
四千多啊!
這簡直讓張翠花像做夢一樣啊!
于是張翠花更加努力地幹活了。
不過好景不長,在老總家幹了兩年後,張翠花和老總的死鬼兒子搞上了,因爲老總兒子威脅她不順自己的心就讓老總開除她。
張翠花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争鋒後,決定從了老總的兒子,于是她的工資漲到了六千。
本來被迫當小三的張翠花還打算在幹個幾年攢下點錢就辭職回家過幸福日子,沒想到剛和老總兒子好上沒幾天,她居然懷孕了。
張翠花因爲沒上過高中的關系,對懷孕的事不是很懂,等到後來反應漸漸大了之後,才終于被眼尖的老總兒媳婦發現。
于是張翠花立刻被老總掃地出門。
然後,在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死了。
于少白看着檔案不由啧啧道:“演電視劇都沒這麽慘,這女鬼怎麽這麽倒黴。”
張玄也湊在一旁看張翠花的檔案,聞言不由笑道:“這算什麽慘,你是沒見過隔壁非人研究所的,那才叫大寫的慘。”
“非人研究所?”
于少白立即想起分局對面那家門臉格外寒碜的研究所,奇怪道:“有多慘?”
話音剛落,于少白腦中靈光一閃,又想起昨天晚上喝得那瓶見鬼眼藥水來,非人出品,必屬精品,該不會就是這個非人研究所吧?
張玄似乎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忍着笑揮揮手道:“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說罷張玄背着手搖搖晃晃走了出去,于少白不由對着他的背影比了個中指:“靠,混蛋,吊人胃口!”
于少白拿着張翠花的檔案回到科裏,果然過了沒多久,科長南宮常走了進來,對他道:“于少白,那個張翠花非法托夢案明天開庭,你來當她的辯護律師。”
于少白忙站起來道:“好的科長,保證完成任務!”
南宮常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嗯,這案子基本沒什麽問題了,你走個程序就好。”
于少白也知道情況,答應道:“我明白。”
南宮常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負手悠悠走進了辦公室。
等南宮常進了辦公室,于少白才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悄悄摸了把虛汗。這個南宮科長也不知道爲什麽看他很不順眼,雖然和局裏其他人說話都是一樣的面無表情,但于少白卻能察覺到南宮常對他的敵視。
于少白趴在桌子上想了半天,怪了,自己到底是哪裏招惹他了?
在桌子上趴了會,很快就是午飯時間,于少白拉着張玄去食堂吃了飯,便向監侯室走去。
特管局内部法庭開庭之前,于少白例行去見女鬼張翠花一面。
一見到于少白,本來在蹲在牆角玩幽怨的張翠花立即跳起來,張牙舞爪就向于少白撲去:“啊!炸俺房子的壞人!”
看了張翠花檔案的于少白根本不怕這個戰鬥力隻有0.5的女鬼,閃身躲開撲過來的張翠花,順手摸着她的頭道:“别鬧啊,乖,我是你的辯護律師。”
“辯護律師?”
張翠花愣了下,忽然再次向于少白撲來:“我死的好慘啊!我冤枉啊!”
于少白無語地看着張翠花從自己身體穿過撞到監侯室的牆上,然後慘叫一聲冒着青煙彈了回來。
監侯室的牆壁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局裏還請了佛門的高僧加持過,别看鬼沒有形體可以随意穿越各種物體,不過這牆卻是專門克制鬼和妖這類非人物種,連道行高的都不敢碰,更别說張翠花這種一點戰鬥力都沒有的女鬼了。
于少白哭笑不得道:“好了好了,别哭了,說說吧,你爲什麽非法托夢,又爲什麽整天騷擾人家?”
正捂着頭慘叫的張翠花猛然回過頭,兩行血淚從慘白的臉龐劃下:“我要張玉成死!是他害死我的!”
陰風呼呼挂起來,監侯室裏的電燈也瞬間滋滋着忽明忽暗,咽了口唾沫的于少白很不情願的承認,好吧,他被這個倒黴女鬼吓到了。
“于律師,要不要我們幫忙啊?”
身後傳來說話聲,于少白回過頭才發現本應守在門口的兩個特勤隊隊員不知什麽時候趴在了監候室門前,大臉正緊緊貼在玻璃上,四隻眼睛裏閃着希冀的暴力光芒。
于少白連忙擺手拒絕道:“别,我自己能行!”
開玩笑,讓特勤隊這些暴力狂幫忙,可憐的女鬼張翠花還不得再死一回。
監侯室裏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于少白回頭看了眼從披面長發裏露出兩隻眼睛冷冷盯着他的女鬼,不由搓着手打了個噴嚏。
于少白看着女鬼,女鬼看着于少白,一人一鬼相顧兩無言。
于少白眼睛瞄向桌上的空調遙控器:“翠花,麻煩遞下遙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