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什麽家庭,教育孩子的初衷都是爲了孩子好,慣子如殺子的道理,你難道不懂?”本來楚文治不願意和隋玉容正面對話的,老公公數落兒媳婦畢竟不成體統,可這三兒媳實在有點不像話。
沒讀過多少書的隋玉容自然不愛聽楚文治那些文绉绉的話,在她心裏就感覺,楚家人這是沒事找茬呢,看他們一家不順眼。
“大道理我不懂,但沒聽說疼愛孩子還有錯的。我自己的兒子,我樂意咋慣着就咋慣。”隋玉容的脾氣從來都不是個随和的,說一不二才是她的座右銘。
“你的兒子,也是我們老楚家的孫子!”楚文治都想拍桌子了,這是什麽胡攪蠻纏的兒媳婦?
結果隋玉容壓根不買賬,老神在在地頂回去:“亮亮雖然姓楚,可他是我們隋家的孫子!是要給我們隋家傳宗接代的,你們别搞錯了。”
此話一出,姥爺和姥姥雙雙臉色煞白,雖然老三瞞着他們倒插門兒,可老兩口還是希望兒子能回心轉意。
後來又聽老三說孩子跟他姓楚,倆人也就放開了心裏那點小疙瘩。
但實際上這樣做,隋家不過就是爲了讓楚睿夋念他們家的好,目的還是爲了攏住楚睿夋的心。
再說,也是爲了楚睿夋的發展和前途,反正事實上怎麽回事,他們心裏明白就行了。
“睿夋呐,你就這麽傷爹娘的心啊,我是白生了你這個兒啊!”姥姥悲泣了一聲,嗚嗚哭了起來。
“睿夋,你們兩口子要麽就是不回來,一回來就是惹爹媽生氣!你們到底想幹啥?”大姨不幹了,老三這個敗家媳婦,說話能把人氣死,專撿那些戳心窩子的話說。
爹媽已經默認了老三倒插門的事兒,尋思着,隻要他能過得好,其他的事兒都能放下。
可老三媳婦這做法,實在太過分了!
“你少熊我家睿夋!大姐,你以爲你以前少惹爹媽生氣了?你家的房子,豆腐坊,不是你天天上家來哭窮哭來的?少在這兒裝好人,要說不孝,你排第一!”隋玉容最見不得别人跟楚睿夋厲害,她自己的爺們兒誰說一句都不好使。
二端瞅大姨已經要被氣得翻白眼兒了,也不知道大姨此刻後不後悔,自己曾經的黑曆史啊。
其實在二端看來,三舅已經是潑出去的水了,姥爺姥姥實在沒必要執着。三舅媽這人,隻要别說她老爺們兒和兒子,她其實都不會來勁的。
“睿夋,我和你媽生你養你一場,你就這麽回報我們?”楚文治已經放棄跟兒媳婦說話了,簡直是個潑婦,一肚子歪理。
可見這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有時候文人的思維方式,根本沒辦法對抗蠻不講理的人,因爲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上。
楚睿夋心裏也十分矛盾,本來他就不想回來,可玉容一聽說家裏的事兒,就坐不住了。非說等小妹嫁到楚家,爹媽的家底兒準得給掏空了,他們不回去要一點的話,虧了。
他也就糊裏糊塗地帶着他們娘倆回到了石橋鎮,這麽久沒見到爹娘,他心裏也是惦記的。甭管目的是什麽吧,能回去看看總是好的。
誰成想,一回家就鬧騰起來了,還是因爲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他爹也真是的,不就喂亮亮吃個飯嘛,咋就那麽看不上?到底不是在身邊長着的孫子,還不如一個外孫女受寵。
看,楚睿夋這麽一會兒已經想偏了,責任也全怪到了楚文治的身上。
“爹,我們本來高高興興的回來看你們。玉容就是心疼孩子,她沒有壞心的。”雖然沒明說,言下之意就是本來小事一樁,您老人家非得上綱上線,揪住不放。
“三哥,咱家你最出息,按理說你這舅哥兒我該敬重。可你這麽偏袒媳婦,不怕寒了爹媽的心麽?你還記着你姓啥不?”周景林是看不下去了,聽睿雲說,三哥從小就聰明好學,可這做人咋這樣?沒原則,不分好賴。
“别管睿夋姓啥,也輪不到你一個外姓人說三道四!”好嘛,三舅媽這是火力全開,逮誰咬誰的節奏呢?
二端有點坐不住了,三舅這一家子要麽不回來,一回來準得是一場大戰。能氣的姥爺姥姥幾天吃不下飯,唉聲歎氣的。
“我一個外姓人都看不過眼,說明你做的太過分了。從來就沒聽說過哪家的兒媳婦敢在飯桌上吆五喝六的,三嫂,你真是好教養!”周景林臉一沉,目光咄咄逼人,他瞅着老丈人氣得直哆嗦,這三嫂太不像話了。
“三舅,我聽過一句話,叫不養兒不知父母恩。您現在養了亮亮哥,你可知道父母恩了麽?”二端聲音不大,語氣不疾不徐,但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進楚睿夋的眼睛裏,牽住了他的注意力。
孩子的質問像一把大錘,狠狠地捶在楚睿夋的心上。看着頭發已經花白的父親一臉心痛,垂淚的母親低聲啜泣,楚睿夋問自己,他知道父母恩了麽?
“我們老師總教育我們要尊老愛幼,三舅媽是挺愛幼的,恨不得把亮亮哥捧在手心裏。可尊老,您做到了麽?您打算将來也讓亮亮哥學您?”二端又看向一臉不服氣的三舅媽,她最在意自己的兒子,可她并不知道,她現在對兒子的驕縱,正給自己釀出了一杯苦酒,将來她還得硬着頭皮往下咽的。
“知道你精怪,不過還輪不到你教訓我!沒大沒小!”隋玉容最不喜歡二端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黑漆漆的眼仁兒讓她心裏一陣不舒服。
“說的好,沒大沒小!您也知道您剛才多麽沒大沒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這句話姥爺很早以前就教過我。”二端才不怕三舅媽呢,拌嘴什麽的,她一個頂她倆!
真是就怕比較,不怪楚文治疼愛二端,他這小外孫女兒自小跟着自己學習,把他教的爲人處世的道理都記在心裏。
聽到二端說的這些話,楚文治的心情居然好了許多,他樂天地想,起碼還有個端端像他教育出來的孩子。
此時的楚睿夋第一次覺得臉上發燒,這些道理小時候父親也給他們兄弟姐妹講過的,可他自诩讀書多,卻一點都沒做到。還不如端端一個小丫頭懂事!
隋玉容到了嘴邊的話,也被楚睿夋拉住她胳膊的大手擋住。這桌上的人,她誰都可以不顧,偏不能不顧睿夋的感受。
一頓飯吃的大家都不痛快,恐怕唯一不受影響的就是亮亮了,三舅媽一邊拌嘴還沒忘了喂他呢。他就心大地喂一口吃一口,完全沒有意識到,沖突全都是因爲他而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