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問道：“想明白什麽了？”

柳毅說道：“我想明白了，爲何璇玑子甯願把《蘭陵道書》給我，也不肯說起我先祖之事……”

“哦？”

羽毛輕咦一聲，傳音說道：“願聞其詳。”

“璇玑子與羅半道二人，本是師徒關系，卻結成了道侶。這種行爲，違背了世俗禮法。如果不是感情極爲深刻，無法自拔，這兩人定然不會結成道侶。這兩人結成道侶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玉溪派衆人連他們二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由此可見，這兩人隻想朝朝暮暮、雙宿雙栖，隐世不出。上一次璇玑子與羅半道出現，是因爲玉溪派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這一次，如果不是橫山地界修士入侵，殺到了玉溪派，隻怕這兩人絕對不會出現。”

想清楚了之後，柳毅心中怒氣已平息，倒也不再怪璇玑子。“璇玑子說過，我先祖是天下少有的英雄豪傑。既然是英雄豪傑，先祖必定有不少仇家，以及數不清的恩恩怨怨。璇玑子二人不肯告訴我先祖的事情，就是爲了置身事外，不想再惹上這一段因果，不想破壞他們你侬我侬的生活……”

柳毅一邊飛行，一邊朝着山腰處洞府飛去。

婉兒與陸凝霜等人尚未離開，正坐在篝火旁邊默默的飲酒。

見到柳毅飛來，二人不約而同的站起身，看着柳毅。

羽毛沉默了一會兒，到此刻才再度傳音問道：“柳兄，你真的不怪璇玑子與羅半道？他們隻顧着自己卿卿我我、朝朝暮暮，卻不肯把你先祖的事情說出來，未免太自私了些。”

“怪他們自私嗎？”

柳毅微微一笑，看着婉兒與陸凝霜，自問自答，傳音說道：“男女之情，本來就是自私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婉兒性格率真，從不遮掩自己的心思，說過要與柳毅一輩子在一起，柳毅怎會不知道婉兒對他的情意？

陸凝霜雖性子清冷，話語不多，可柳毅卻能感覺到，陸師妹對他的感情，也絕非一般的同門之情。自從上一次在育獸坊，兩人多了一個“不能說的秘密”之後，柳毅心中的那種感覺，就越來越強烈。

今夜，三人終于相聚在了一起。

在剛剛回到玉溪派，見到這一堆篝火與火堆旁兩個女子之時，柳毅心思紊亂，不知該如何處理。所以，當陸凝霜說璇玑子在玉溪大殿的時候，柳毅二話不說就飛去了玉溪大殿。這種舉動，未嘗沒有逃避的心思。

當柳毅從玉溪大殿出來之後，他便不再想着去逃避。

有些事可以逃避，就像璇玑子在柳毅面前，不肯說起柳毅先祖之事。

有些事情不可以逃避，就像此時此刻，柳毅要同時面對婉兒與陸凝霜。

柳毅不想逃避，也不能逃避。

空中圓月高懸，冷風呼呼。

地上火焰熊熊，哔啵作響。

胡圖圖看似是個二愣子，實則有些小機靈。胡圖圖也許早就猜到了，柳毅回來之後，要同時面對陸凝霜與婉兒……

所以，胡圖圖幹脆把自己灌醉，躺在貪狼身上裝睡、裝死，心中想着：“毅哥兒，這次你就自求多福吧，兄弟我是幫不了你啦。”

“今天天氣真好啊！”

柳毅十分随意的說了一句，将婉兒手中酒壇拿走，再指着空中月亮，“最近我修煉了一道金光幻影大神通，飛行速度奇快無比，恰好趁着今夜月圓高懸，星月無邊，我想帶着婉兒與陸師妹吹吹風……”

“好啊！”

婉兒展顔一笑，掏出手絹擦了擦嘴角酒漬。

陸凝霜凝視着婉兒與柳毅，片刻之後，她忽而站起身來，走到柳毅身邊，沉默不語，默默的站着。

三人肩并着肩站着，柳毅站在中間，婉兒與陸凝霜一左一右。

“起！”

柳毅輕吟一聲，腳底閃現出一道華麗的長虹，載着三人騰空飛起，沖着夜空中那輪圓月飛馳而去。

夜涼如水，夜風習習，把三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如此良辰美景，竟惹得陸凝霜與婉兒二人，齊齊想起了先前篝火大會之時，發生的那些事情。那一次，二人先是鬥酒，又是彈琴跳舞，看似十分和諧，實際上卻是在争奇鬥豔，最終鬥了個不分勝負……

今夜在柳毅面前，二人卻心照不宣，不約而同的沒有提起那件事。

二女一言不發，沉默不語，氣氛卻越來越怪異。

柳毅能夠感覺到，二女之間有着淡淡的火藥味。

“我這神通，叫做金光幻影大神通，飛行速度極快，哪怕是純陽境巅峰的高手，也未必追的上我。隻是，這神通卻有一個缺點，飛行十裏路途，就要耗費一年的壽命。”

柳毅面帶微笑，柔聲細語說了一段，又說道：“我修煉到了真人境，有三千年壽命。可當初在與橫山地界高手大戰之時，已經飛行了二萬餘裏。今日趕回師門之時，又飛了一萬多裏，足足消耗了三千多年壽命。按理來說，我應該已經壽命耗盡而死了……”

聞言，婉兒伸出雪白如玉的手掌，捂住柳毅的嘴巴，“不會的！吉人自有天相！毅哥哥你吉星高照，怎麽可能……”

“師兄！”

陸凝霜也急了，趕緊拉住柳毅的手掌，用力将柳毅手臂抱在懷裏。她牢牢的記住了柳毅說的，飛行十裏要耗費一年壽命，神色焦急，呼喊道：“師兄！快停下來，快停下……”

這一刻，陸凝霜身上大家閨秀鎮定自若的神态，已經消失不見；婉兒身上放縱不羁的豪氣，也一掃而空。

兩女之間的火藥味，暫時算是消散了。

柳毅偷取驚天戰鼓，引誘路不敗前往妖禽島嶼之時，确實是施展金光幻影大神通飛了二萬多裏，耗費了二千多年的壽命。可他今日飛回玉溪派之時，卻是借着韋坨坨的肉身施展神通，耗費的并不是他自己的壽命。

剛剛柳毅說出的那些話語，真真假假難以分辨。可陸凝霜與婉兒，卻堅信不疑。

“修行之士壽命悠長，我柳毅隻争朝夕！三千年壽命，又算得了什麽？哈哈哈哈……”

柳毅勃然大笑，仰頭看着空中明月。

一股莫名的感動，滋生在陸凝霜與婉兒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