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站在人群正前方,他一舉一動,全落在了雲台修士眼中。
故而,柳毅隻是微微皺眉,便說起了征戰之事,開始排兵布陣,他并未再去理會付九龍爲何死而複活,爲何前後兩次,都殺不死他。
付九龍此人,先前就曾經被柳毅一劍,殺的魂飛魄散,煙硝隕滅。
三月之前付九龍再度蹦跶出來,柳毅也并未太過于驚詫,畢竟當初付九龍第一次被殺之時,可能在衆生求道堂留下了一滴精血或是一道殘魂,早有準備,可以用**聚首訣複活。此等大神複活之事,柳毅并非不曾見過,已是見怪不怪。
可這一次,付九龍居然又活了?
難道衆生求道堂真是财大氣粗,有無數丹寶靈藥,可以無限複活門下弟子?
諸如敵方那女娲教主,也沒有衆生求道堂這般财大氣粗。女娲雖是教主,也沒能将座下戰死的諸多上古修士全數複活,隻能退而求其次,用山河社稷圖複活座下修士,平日裏那些修士隻能活在山河社稷圖這一件鎮壓大教的法寶當中,隻有大戰之時才能派遣出來,卻也不能在外界多做逗留。
以常理而言,付九龍這幾千年來才修煉成神,修爲算不得高深,又不是衆生求道堂中流砥柱級别的人物。禦熒惑将他複活一次也就罷了,怎能一而再再而三,複活他一次又一次?
莫非,衆生求道堂的财力物力,比女娲教主都要強橫?
“嘿嘿……柳道友無需多心,由貧道給柳道友看上一眼。”
悟空道人順着柳毅目光,往後方看去。
他本就是靈明石猴,自然猴精猴精的,竟是從柳毅一個皺眉的動作,就猜到了柳毅心中所想。
一束精光,從悟空道人眼睛裏放出。
火眼金睛!
金光所向之處,付九龍的身形在悟空道人眼中盡顯無疑,再無任何遮掩。
“原來并非是人族修士,而是一個妖怪!”
悟空道人啧啧有聲,轉過頭來,施展出傳音之法,将聲音傳達至柳毅耳邊,“這付九龍,居然是一條九頭蛇修煉而成,似乎有一種奇特的天賦,能夠死而複活很多次。他前後被柳道友殺了兩回,九個頭顱已經沒了兩個,還剩下七個……”
原來如此。
柳毅不再多想此事,世間之大無奇不有,何況修行之士?
再者,付九龍隻是一個神人,翻不起什麽大風浪。
而今大戰在即,大勢之下,一切魑魅魍魉将會被壓成齑粉。付九龍隻剩下區區七個頭顱而已,就算他有一萬個頭顱,一旦做出了什麽出格的事情,休說柳毅饒不了他,就連在雲台之上的無數修士,也會将付九龍殺的身死道消。
半日之後。
一切事情,已經安排完畢。
此次征戰并非是柳毅一個人謀劃而成,在這三月當中,柳毅私下裏聚集了孔宣、鎮元子、陸壓道人、多寶道人、摩诃迦葉等諸多修士,商議了許久,才定下了策略。
“出征!”
柳毅振臂一揮,戰鼓轟鳴。
十萬戰族高手,齊齊怒吼,“戰!戰!戰!”
戰雲集結在蒼穹之上,載着諸多修行之士,一同離開聖殿。
柳毅在最前方,坐在戰族車辇之上,戰車的左側是鎮元子,右側是孔宣。
此戰,柳毅帶表雪羽大尊執掌聖殿,自然要做大尊的車辇,而大尊的親軍,自然也要随行在柳毅身後。
燃燈道人與多寶道人以及阿彌陀佛的大弟子摩诃迦葉,則位于戰陣後列。
無數修士,彙聚成一道洪流,飛至一座乾坤聖樹所在之處。
這一顆乾坤聖樹裏,有一條乾坤通道,可以一處距離敵方世界極近的虛空。
當年柳毅去奪取鴻蒙之劍的時候,中央大世界就是靠着這一顆乾坤聖樹,前去接應柳毅。
參戰的修行之士,修爲最低也是神人。
行動何其迅速。
短短一個時辰之後,所有修士已經破空而去,聚集在虛空當中。
凝聚目力朝着遠處宇宙深處眺望,似乎可以見到,有一片巨大無比的世界,懸浮在宇宙當中,有日月星辰,繞着其旋轉。
一座座上古大陣,被諸多修士布置而成。
雙方修士,俱是數量衆多。
在這等大戰當中,除了教主與道君層次高手,能夠來去縱橫,能夠大殺四方之外。餘下的修士,哪怕是道人,也難以在戰場當中肆意沖殺。
隻因雙方人數,實在太多。
道人層次的高手,一旦陷入了無數敵人的包圍當中,被無數神通法寶攻擊,被諸多大陣圍困,也難以脫身而出。
結陣而戰,才是大戰的主旋律,名之:陣戰。
陣戰之事并非是這一量劫以來,雪羽大尊與鴻鈞道祖争鋒之後,才流行于天地之間。
早在上古巫妖大劫,戰族十二祖靈就布置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大戰帝俊東皇太一布置的周天星辰大陣。
等到了封神大劫,更有諸多陣法名傳天下,最著名的就是誅仙劍陣,其次也有三霄天尊的九曲黃河大陣、有十大天君的十絕大陣……
陣法一道發展至今日,名目更加繁瑣,各種稀奇古怪陣勢更是數不勝數。
對于陣法一道,柳毅并未潛心研究。
他有乾坤順應大神通,一法破萬陣,何必舍本求末,精研陣法?
當諸多大陣集結完畢之後,戰族的戰鼓再度敲響。
咚咚!
咚咚!
鼓點密集,激蕩人心。
柳毅與通天教主論道三千年,見到過上古之時雪羽大尊大戰鴻鈞的畫面,猶然記得當年大戰開啓之時,戰族子弟敲響的,便是這種密集的鼓點之聲。
此聲一出,意味着大戰開啓!
柳毅坐在車辇之上,凝視敵方世界所在之處,手中浮現出一本不朽之書,心裏頭禁不住想起了橫山魔帝。
當年那個橫山魔帝,很喜歡在征戰之時,以戰鼓開路。
可惜,生死魂滅,隕落在了求道的路途當中。
無數年來,求道不成,反倒半途而死的修士,何止億萬!
此番大戰開啓,不知有多少修行之士,又會隕滅!
甚至,不知有多少上古族群,會因此而煙消雲散,消失在曆史長河當中。
上古之時大尊與鴻鈞決戰,己方尚有諸多身材高達千丈,甚至萬丈的巨人,手持着巨大無比的兵刃法寶,随着戰族征戰。可是,時至今日,這個号稱誇父一族的巨人族群,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柳毅隻在瓊玉地界古戰場遺址當中,見到過一回。
所謂變革,素來都要流血犧牲。
銳意進取之士,何曾懼怕過?
戰車向前,數以百萬計的修行之士尾随在後。
無數修士心中熱血沸騰。
一量劫以來,素來都是敵方修士入侵諸天萬界。
何曾像今日這樣,殺上門去?
而就在此刻,有兩道劍鋒,從遠處虛空飛馳而來,一道骨青色,一道骨白色。
劍鋒風馳電掣,直指柳毅。
此二劍一來,虛空中諸多修士齊齊神色大變。
莫非是謀劃不周密,被敵方修士知曉了,這才讓敵方修士早有準備,在大軍剛剛出現之時,就放出兩道劍鋒殺來?
柳毅卻神色不變。
這兩道劍鋒當中,蘊含着一種他極爲熟悉的氣息。
阿鼻!
元屠!
孔宣與鎮元子幾乎是異口同聲,說出了這兩柄古劍的名字。
柳毅則是頭頂懸浮着一張劍道陣圖,光芒四射,照遍周圍百萬裏虛空。
二劍飛馳而來,宛若是乳燕投林,飛至柳毅投敵,平躺在阿鼻元屠劍道陣圖之上,與圖中兩道劍鋒圖案,合而爲一。
至此,參與大戰的修行之士已然明白,這二劍到底是何由來。
人人都知曉,此乃阿鼻元屠。
頓時軍心大振,士氣更勝從前。
稍微有點見識之人,都知曉這阿鼻元屠二劍的來曆。
這兩柄古劍,屬于十大絕世之劍之間的兩柄,在血海冥河手中發揚光大,名震天下!
至于血海冥河,則是上古之時,教主之下第一人!
他滋生于幽冥血海,名作血海冥河,生來就有十二品業火紅蓮,阿鼻元屠二劍伴生。當初鴻鈞老祖在混沌當中講道,紫霄宮裏有三千聽道之客,血海冥河就是其中之一,坐在第二排,與鎮元子與帝俊等人同列,隻在教主之後。
等到三清教主等人立教成道之後,血海冥河也不甘寂寞,在血海當中造出了阿修羅一族,共有八部,要立下修羅教,以此成爲教主,卻在最後半步失敗,半道而廢。
血海冥河伴随雪羽大尊征戰,當雪羽大尊以鴻蒙之劍施展出鴻蒙劍道,禁住了鴻鈞與天道之後,血海冥河更是将自身化作百萬裏幽冥血海,讓鴻蒙之劍藏于其中。其後才有了柳毅孤身進入幽冥血海,奪回鴻蒙之劍。
二劍來襲,歸附柳毅。
這讓己方無數修士,覺得振奮無比。
在他們看來,阿鼻元屠二劍出現,豈非意味着血海冥河也會參戰?
畢竟,這兩劍是血海冥河的伴生法寶,說是劍在人在劍亡人亡也無可厚非。而今阿鼻元屠已經出現,血海冥河這個教主之下第一人,還會遠嗎?
唯獨鎮元子與孔宣神色肅穆。
二人對視一眼,朝柳毅不着痕迹的搖了搖頭。
柳毅放出神念,朝着兩位道君看了一眼,豁然間發現,兩位道君眼神裏頭,有一抹掩飾不住的悲切。
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連阿鼻元屠都舍棄了,血海冥河自身又何去何從?
柳毅伸手一摘,将懸浮在頭頂的劍道陣圖握在手中。
二劍并排在一處,劍道陣圖卷着兩柄古劍,宛若卷軸,如同劍鞘。
這劍圖與古劍之内,已經沒有了任何血海冥河留下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