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哲一擡手,畫卷在他掌中攤開,一道清氣從中逸出,旋即化一股狂風,将藍裙鬼裹挾其中,轉瞬之間倒飛而回,又重新鑽入畫卷之中
女孩猝不及防,渾然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手段落入畫卷以後,隻是眨眼之間,她就發現周圍的場景倏忽變幻,自己已經置身于一片荒涼的山崗上
這山崗當然不是實物,而是山川地氣在陣圖中演化出來的虛像,若是有朝一日,丘哲能将這陣圖煉成法寶,這虛像才能逆轉陰陽、由虛化實,變成真正的存在
然而這樣的境界,丘哲現在連想都不敢想
他現在祭煉出來的陣圖,隻能勉強稱法器,想要升格爲法寶,簡直遙遙無期
在燕子山頭,丘哲采集山川地氣和日精月華,在畫卷中構築了一個的靈境雖然威能一般,但是用以鎮壓陰物、收攝鬼魂,卻有着奇效
所謂靈境,是與實境相對應人們将物質構成的世界成爲實境,也就是現實世界而由意識組成的精神世界,就是所謂靈境若說實境爲陽,那麽靈境就是陰
雖然靈境的組成沒有任何實際物質,完全就是幻想中的虛拟世界但是在修行界,隻要滿足了一定條件,就可以逆轉陰陽,将靈境化爲實境,變成平行空間的存在
道門傳說中,所謂的洞天福地,就是這樣的地方而能演化洞天福地的,一定是法寶,還是法寶當中,最頂尖的存在
丘哲現在當然不敢奢望這些,看到女孩被成功收羅,他心頭微微一松,知道大局已定
畫卷之中,女孩發現情形有些不對,臉上閃過一絲慌張,一咬牙,的身子就從平地上躍起,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道托着,想要突破這虛拟的場景
見此情形,丘哲心頭閃過一絲訝異,一伸手指,在畫卷上輕輕劃過靈境之中的天空,就響起一聲霹靂,接着滿天雷光交錯,一道一道劈在姑娘身邊,不傷她的魂體,卻将她震懾住
女孩回到平地上,擡頭仰望天空,一雙手捏成拳頭,仿佛在跟人置氣一般,意态兇狠
“林幽幽!”丘哲輕聲喊出姑娘的真名,聲音傳到畫卷世界,就變得奇大無比,仿佛山呼海嘯,振聾發聩
聽到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林幽幽終于暫時安靜下來,不知道是被吓得,還是對自己的名字有着特殊反應
安靜了半晌,林幽幽漸漸從忽然落入陌生世界的驚慌中回過神,隔着虛幻的天空,看到了外頭的實景,也發現了丘哲那張讨厭的臉
畫卷的祭煉還很粗糙,裏頭的靈境也不完全,幾乎可以說是處處破綻,如果沒有丘哲在旁,怕是早就給林幽幽逃了出來
“騙子!”
這是丘哲第一次聽到林幽幽說話,聲音稚嫩清脆,完全符合她的年齡隻是語氣咬牙切齒,一臉兇狠的表情
“原來你會說話”丘哲輕輕一笑
“哼!壞蛋”
“呃,”丘哲本來想跟她解釋一二,但想了一想,似乎有些沒必要他也不是第一次捉鬼,幾時和獵物廢過口舌?就算對方是難得一見的靈鬼,也沒有特别優待的理由
“你先呆着吧”他輕輕說道,也不管林幽幽的反應,一收畫卷,将随身的物品整理好,足不點地下了樓梯,從後面的圍牆翻身出去
半個鍾頭以後,他和崔鵬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将畫卷在桌上攤開
“林幽幽!”
“騙子”姑娘惡狠狠地盯着丘哲,仿佛看見仇人一樣:“拿灰來騙我,哼”
這個時候,兩人都有些大跌眼鏡,林幽幽的表現,雖然有些古怪蠻橫,但大抵不脫孩子氣的範疇,跟預想之中的兇殘厲鬼形象,實在是不怎麽符合這樣的家夥,會是禍害七個女生的元兇嗎?
丘哲一時間覺得有些頭痛,索性無視了這些疑慮,直接開門見山:“林幽幽,我想問你一件事”
林幽幽把頭扭到一邊,根本不去看他
“喂,林幽幽”丘哲也不動怒,隻是輕輕一點,畫卷中的靈境裏頓時雷鳴電閃:“再不回話,我就讓雷劈你了”
畫卷是丘哲親手祭煉,其中的靈境自然由他掌握,跟他的識海一般在這虛拟的世界裏,丘哲就是完全的主宰林幽幽落在其中,生死存亡也就由不得自己了
過去曾經有修行高人,元神出竅,窺探他人夢境,甚至故弄玄虛,扮神明托夢,這種做法其實有着極大的風險人類号稱萬物之靈,思想與情感最爲豐富,其識海也是變幻無窮,是最不可測度的所在
很多人現實生活中庸碌平常、乏善可陳,然而卻能幻想自己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經曆種種不可思議的奇遇,上所稱的意淫,正是指此而人之七情六欲,更是喜怒無常
元神乃性命之根本,最爲珍貴也最爲脆弱就算是修行界絕頂高人,一旦元神出竅,很多事情也就不能自主所謂入夢,即是進入他人識海之中,此時有如怒海操舟,人之喜怒哀樂,即是海上的狂風暴雨,一旦舟傾覆,元神也不得自保任你本尊有多大本事,也施展不得
黃大師的覆雨翻雲中,魔師龐斑爲了修煉道心種魔,别出心裁,用元神出竅之法,潛入風行烈識海之中,以此爲對魔種的曆練,可謂是甘冒奇險但風險如此,收獲也是極大,終于給他練成千古罕有之奇妙魔功
面對丘哲平淡卻緻命的威脅,林幽幽表現得毫不在意,似乎根本就不把自己的存亡放在心上她背着身子,蹲在地上自顧自地玩起了泥巴如果不是事先就知道,對方是存世足有十年的厲鬼,換成不知情的普通人,一定會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淘氣姑娘,在跟大人鬥氣
看見她這副樣子,丘哲也不再催促,隻是輕輕一拂手,靈境中就有一道雷霆劈過,正好砸在林幽幽身前
“哼,你劈死我好了”林幽幽毫不在意
丘哲有點頭疼,他本來以爲,對方已經落到自己手上,肯定會問什麽說什麽,沒想到這個林幽幽的脾性竟然如此古怪,活脫脫就是一塊滾刀肉,簡直油鹽不進
就在他束手無策的時候,一直冷眼旁觀的崔鵬,終于笑眯眯地開口:
“朋友,你是叫林幽幽對吧?”
聽到崔鵬的問話,林幽幽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不屑地道:
“白癡,别人都喊了好幾次了,還問!”
“哈哈,”崔鵬一點也不生氣,隻是和顔悅色地道:“那我喊你幽幽咯幽幽,你想不想你的灰?”
“灰——”提到自己生前的愛寵,林幽幽的表情舒緩了一些她死了十年,鬼魂一直在那棟樓裏徘徊,這種無人陪伴的孤獨,始終伴随着她,對于曾經陪伴自己無數日夜的玩具,自然是心心念念
“你想幹嘛?灰呢?”她盯着崔鵬,滿眼都是警惕,隻是說話的語氣,卻比之前弱了不少
“灰在這”崔鵬從丘哲的背包裏取出玩具熊,在畫卷前晃了晃
“幽幽,隻要你乖乖回答叔叔的問話,我就把灰還給你,好不好?”崔鵬循循善誘,看他的模樣,仿佛拿巧克力誘騙姑娘的怪叔叔
林幽幽眼神一亮,正要開口說話,卻忽然又止住了一雙漆黑的眼珠上下打轉,在兩人的臉上來回地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崔鵬也不着急,隻是耐心地等
過了足有五分鍾,姑娘終于開口,語氣沒了之前的兇狠,但也算不上多友好,更多了些狡黠的意味:
“不行”
“爲什麽不行呢?”崔鵬并沒有太意外,他知道眼前的姑娘看着嬌滴滴的,其實卻是積年的厲鬼想一想那出事的七個女生,就知道這家夥沒那麽容易對付
“光一個灰不夠,”姑娘有闆有眼地說道,一副精于算計的模樣:“你們要幫我做三件事做完以後,你們想問什麽都行”
丘哲和崔鵬面面相觑,一時都沒有做聲
看到兩人都不接話,林幽幽有點着急:“隻要幫我做完三件事,我什麽都告訴你們,還有,”她想了一下,眼睛忽然一亮學着大人哄騙孩的語氣:“我還有一個大秘密告訴你們,你們不會吃虧的”
聽到“秘密”這兩個字,丘哲和崔鵬耳朵頓時豎了起來,心中更是笃定:看來那幾個女生的事情,根子就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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