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邊臉被洪慶生打腫了,這時候撫上去,還有點麻癢間雜的痛楚,腫脹的部位特别光潔,像是在血肉夾層裏塞了一片面包。
丁漠染摸着半邊臉,恍然想起低頭去打量自己身上的衣物。
等到她看清自己身上穿着什麽後,即如五雷轟頂——
此時此刻罩在身上的是一件過于寬松的男式睡衣,挂在她窈窕的身子上活像個“飛來鍾”,空蕩蕩地晃。
睡衣下面沒有穿配套的睡褲,貼慰在身上的也不是她之前裹在小包裙下面的打底褲,而是一條樣式妖娆的女式蕾絲紅小内内,奇葩的是,内|褲上的标簽都還沒撕,弄得她像個塑料質感的内衣模特。
大睡衣,紅紅内|褲。這絕對不是一個正常男人的審美選擇。
丁漠染想起嚴總那張清淡又正經的臉,小心肝抖得翻天覆地,整副身子都不禁有些發軟。
這是什麽情況?誰給她換的衣衫?她身上發生過什麽?丁漠染恨不得現在就去請法醫做鑒定,看看自己是不是被無恥的侵犯了。
如果這一身是嚴笑給她換的,便足以證明姓嚴的是一個變态。那還猶豫什麽,走爲上策。
越是變态的男人,越是長得一張神聖不可侵犯的臉,她确定自己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了。
不不不,嚴笑貴爲公司總裁,一定不會親自爲她換衣服的,一定是假手于人……她用力地搖了搖頭,但想起嚴笑站在電梯裏一本正經地玩手機的情形,她又不确定了。宅男當中好多都是變态,這位總裁是遊戲公司的總裁,天天和一幫做遊戲的宅男混在一起,說不定也沾染了一些什麽癖好,比如一起看《義姐的哀嚎》《無顔之月》之類之類掉節操的東西……
天啊,不管怎麽樣,她都不能呆在這裏,光是想想都惡心得要命。萬一總裁大人把她關在房裏吊起來,占着救命恩人的身份盡要玩那些圈圈叉叉的遊戲,她要怎麽辦?
霸道總裁文看多了,後遺症不止一點點。
丁漠染博聞廣識,卻沒見過幾個活總裁,對于這種衣冠禽獸類的動物完全是道聽途說,如果拿她在的階層和嚴笑比,嚴笑很可能就是王孫公子,至于她,呵呵,大概是跟丫鬟,茶水妹,豆腐西施等社會底層勞動人民一個級别。
這地方不能再呆下去,變态的總裁玩變态的遊戲,她可不想淪爲獵物。
她不怕死,卻不意味着自己要這樣沒尊嚴地死去,穿着男式的大睡衣,穿着品位極差的紅内|褲,帶着這一樣條本命紅的小内内上天堂,神仙也能捂着肚子打滾笑幾天。
趁着嚴總出門辦事,她得趕緊走人。
不知不覺,丁漠染的手就觸到了門把手。
但她很快發現,隻穿着紅小内飛奔是一件多麽羞恥的事情。
于是她又不得不退回來,像沒頭蒼蠅似地在房間裏亂轉。
這間房裏沒有多餘的家具,隻有床,床頭櫃,還有兩排簡約式的挂壁書架,其它的就什麽也沒有了。
大筆留白的牆壁上連塊挂畫也沒有,更不要說是衣櫃。
丁漠染掀起被子看了半天,沒看到與睡衣配套的睡褲。
富人的思維模式和窮人是不一樣的,丁漠染的衣櫃是放在卧室裏的,可是土豪們都有自己的衣帽間。
丁漠染搜遍了房間也沒找到一塊可以穿的布,最後隻能把床單扯下來,裹在了腰上。
她把自己裹像是一尊臉被打腫的了自由女神像。
現在可以逃了吧?
她提着纏在腰上的床單,小心翼翼地轉動門把手,将門打開。将臉湊到門縫邊看了看,沒有人。又把房門拉開了一點點,左右瞧了兩遍,還是沒有人。
丁漠染放下心,踮着腳,挨着牆根迅速移動,很快就到了樓梯口。
看起來,有點順利得過份了。
這幢小樓安靜到了虛無,若不是冰涼的地磚刺激了她的腳底闆,她還以爲自己是在做夢。
嚴笑名下這處産業是個三層的小别墅,能在s市買别墅的人,又是怎麽樣一種存在?
丁漠染摸着刻有蝴蝶花紋的白瓷磚,心裏哀嚎不已。這瓷磚的價格她知道,一塊就要九百多,名字取得跟安全|套的系列有一拼,叫什麽“蝶舞傾城”。換她那點工資買“蝶舞傾城”,隻怕會傾家蕩産吧。
丁漠染好不容易抑止住自己撬瓷磚的沖動,慢慢地向樓梯口蹭了一步,卻聽身後一聲撞響:“砰!”
丁漠染一蹿三尺高,來不及提起床單,又一陣瘋跑,卻沒見有人從身後追來。她戰戰兢兢地回過頭,恰從兩隻镂空的蝴蝶中間窺見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矯捷的黑影沖她妩媚地一“喵”,轉身豎起尾巴,頭也不回地走了。
原來是隻黑貓。
還以爲是被發現了。
那麽問題又來了,再小的别墅也有幾百個平方,樓上加上樓下那麽大的地方,爲什麽卻沒見着一個活人?好在是白天,要是到了晚上,豈不成爲了鬼屋?還是說,這裏根本不是給人住的,而是某種見不得光的交易據點?難道嚴笑除了經營遊戲開發項目,還兼營人口販賣或者器官販賣這樣的黑市項目?正想着,仿佛是爲了印證她這荒唐的想法,一陣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撲來,熏得她幾乎癱倒在地。
丁漠染扶着牆壁,看見樓下的情形,頓時魂飛魄散。
一樓大廳像是一個巨大的屠宰場,四壁**的全是血,鐵鏽般的氣息壓抑在有限的空間裏散不出去,壯烈的紅色像是把整個視野都染成了戰場。
真的是器官販賣組織的據點?那她的腎還在不在?好歹能換兩個6的……
丁漠染神經質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腰,沒留意系在腰上的床單。
那松垮垮的床單墜落得特别妖娆,嚴笑剛進門,擡頭就愣住了。
跟他一起進門的還有一個人,穿着别緻的黑色小馬甲,手裏拿着一把亮閃閃的“餐刀”。
丁漠染認得那根本不是什麽餐刀,而是一把斬新的手術刀。
當她明白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之後,免不得一聲尖叫,慌不擇路地轉身就跑,可是卻不知道要跑向哪兒去。
嚴笑被她鮮紅的内|褲鎮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他叫道:“站住!”随手便将公文包丢給了拿刀術刀的人,還不回頭忘瞪了那人一眼。
丁漠染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遇上這麽倒黴的事,體能在瞬間飚升,竟達到了前後未有的極限,她跑進了房間,發現房間無法反鎖之後,便拉開了窗簾,一把推開了窗戶。嚴笑追進來的時候,她剛将一條腿跨出窗框,以笨拙的姿勢騎在了透明的推拉窗上。
雖然笨拙,但好歹是跨上去了。
嚴笑靠近一步,她便叫起來:“走開,别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嚴笑的目光從她衣下的鮮紅小内内處移上來,清俊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嚴厲,卻是對着身後的人吼:“你出去!”
那提着手術刀的人聳聳肩膀,不可置否地将公文包往地上一放,懶洋洋地道:“一下子讓我來,一下子讓我走,你還真幹得出,重色輕友!”
嚴笑沒理他,隻是退後兩步,将房門關上了。
丁漠染每根神經都是繃緊的,她沖着嚴笑大喊:“你也出去,否則我就從這裏跳下去!到時候血濺當場,你什麽好處也撈不着!”
嚴笑走到門邊,将公文包蹽到一邊,自己轉身就坐了亂糟糟的床上,他冷冰冰地看着她:“好的壞的都讓你說完了,你以爲你從這裏跳下去能怎麽樣?這裏是二樓,頂多就摔個斷胳膊斷腿,你最好想想清楚。”他将手機掏出來扔在床上,嘴邊緩緩地露出一絲嘲諷,“把我當成什麽了?内|褲是我迂尊降貴幫你換上去的,你身上還有什麽我沒看過?給我滾下來!”
他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