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人都喜歡玩點另類的,但這位嚴總在青年創業圈裏薄有清譽,應該不至于如此糜爛,爲什麽會這樣?
在曾靜儀象中,嚴笑是自帶光環的,他就和她筆下的男主一樣,名牌大學畢業,相貌文俊,身世清白,競争手段幹淨,創業腳步穩健……所有溢美之辭堆砌在一起,便是她夢魅以求的。
她看男人一向很準,沒道理這一次會看走眼啊。
是蓬場作戲吧?
這女人,是暗娼還是情婦?
曾靜儀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嘴角慢慢牽扯出一抹尴尬的弧線,她張了張嘴,想針對丁漠染的身份發問,可是嚴笑卻先說話了。
嚴笑的臉色似乎比曾靜儀的還難看,他盯着丁漠染的領口,目光一直流連往下,停在了她腰間那個用浴巾打起來的大死結上,他敢說,他這一輩也沒見過這麽沒風情的死結——這女人搞什麽鬼,不是買了衣服放在她床頭嗎?還有這演技,直接可以去捧個金烏鴉獎回家了好嗎?早上還滿目節烈,晚上就淫|娃|蕩|婦了?她是精神分裂,還是人格分裂了?
嚴笑冷冰冰地揪着她腰間的毛巾,一拉一推,将她從懷裏“拔”了出來:“脫下來。”
他指的是那件白襯衫,還是那塊跟白襯衫配套的白色浴巾?
不能脫!丁漠染護住了領口,皺起眉毛:“嚴總,你不是瘋了吧,在這裏?要我脫?合适嗎?”她裏邊可是挂空檔的。
嚴笑一愣,随即指了指樓上:“那回房去脫。”
丁漠染心尖尖上一抖,挑目望向他,卻在他那雙明亮的眸子裏捕捉到一絲蓄意的弧光,竟可稱之爲……狡狯?他是故意的!
果然,曾靜儀小姐想歪了,她是比丁漠染更有精神潔癖的女子,萬萬接受不了莺莺燕燕這種套路,遑論是低俗地**,霸道地索取,她寫過不少總裁戲碼,見識過不少豪門情劫,但她始終相信世間有例外。她曾以爲嚴笑會是這個例外,可是她失望了。
她失态在站起來,幾乎是從沙發上搶過了自己的包,然後狼狽地攏了攏披在一側的長卷發。
她咬牙道:“嚴總,稿子的事情我會仔細考慮,我還有别的事務要處理,不好意思,先行告辭了。”儀态還是有的,隻是走得太快,一步裙繃得有點緊,腳步也并不是那麽穩。
嚴笑揮了揮手,眼睛卻還盯着丁漠染,等到曾靜儀開車離去,他才将目光移開,重新坐回了沙發裏。像什麽也沒發生過的樣子。
丁漠染籲了一口氣,剛要跟着他坐下,就聽他頭也不擡地補了一句:“真的不去脫下來?我的尺寸不适合你。”
丁漠染内心保守,讓她不穿内衣已經是極限,剛才看她的反應,先捂住的是領口,那就意味着……他抿唇一笑,沒有繼續揭穿她——
她穿了他的内褲。
他買了衣服給她,她居然沒看見。
又或許是因爲急着要救場,她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就跑出來了。
還是個很可愛的姑娘啊,嚴笑将面前這個細細瘦瘦的女生強行嵌進了那個在回憶裏發光的微胖模型裏,小了一圈,卻也不算違和。有些東西是變了,可是那份久違的溫暖還沒有變。
丁漠染大窘,趿着一雙大拖鞋,又一次嘭嘭嘭地奔上樓去,嚴笑回頭望向她,順道又說了一句:“買了幾雙鞋,都放在床下了,明天上午去注冊登記,你要不要先給家裏打個電話?還是說,要我親自去一趟你家,拜見嶽父嶽母?”
撲通!
丁漠染受到了極度驚吓,一頭栽倒在樓梯上,好半天才抻着腿爬起來。
她咬牙道:“結婚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事,不用驚擾爸媽,你也不用去,我媽會被你吓死的。”
嚴笑“哦”了一聲,沒反對。
丁漠染像逃難一樣,遁回房間,卻在房間門口又再撞着了那位穿着管家小馬甲的房客先生,他正靠在走廊上,低頭俯瞰樓下發生的一切,他像一個狗血大制作的導演,對這出沖突戲碼全程掌控。
丁漠染氣呼呼地:“喂,你剛才是故意推我下去的?”
房客先生聳了聳肩膀:“是又怎麽樣?反正你也準備一馬當先沖下去的,我就發發慈悲幫你一把。笑笑可不能栽在那種女人的手上,我要好好守護他。”守護?居然用了個這麽惡心的詞?
丁漠染一臉懵地打量着他,茫然間,腦子裏竟閃過一道靈光。
通了,有他這句話,一切就說得通了,孤男寡男相處一室,自然不足爲外人道也,嚴笑那麽急着結婚,根本不是爲了要擋桃花劫,而是爲這層神秘的同居關系作掩護,這樣一來,也能解釋爲什麽房客先生對着她就一臉不耐煩了。
生活不是小說,卻往往比小說更精彩。
這三天簡直是社會新聞加娛樂新聞之旅,先是弱女子身陷同學會,跟着是霸道總裁英雄來救美,跟着是合約婚姻豪門蠢萌傻嬌妻,再就是金牌編劇高調追愛卻被拒,最後是……上市公司的深櫃傳奇?哪一段經曆都可以直接寫進《知音》雜志裏。
丁漠染用神秘莫測的眼神審視房客先生,終是淡定地點點頭,回了房間。
大敵當前,情有可原,她丁漠染的心還不至于那麽小,她不和他計較。
然而她賤兮兮的表情像是刺痛了某人,房客先生被她那記眼刀掃得定在走廊上,半天沒回過神。
這姑娘不發瘋的時候,還挺有趣的。跟他想象的好像不一樣。
丁漠染回到房間,果然在床底下發現了幾雙鞋子,但款式比較淑女,并不是她平時駕馭的中庸風格,有兩雙的鞋跟是又細又尖的那種款型,高腳杯似的。丁漠染從來沒穿過這種騷|氣十足的鞋款,雖然她也想穿,可由于工作緣故,她必須走來走去,穿這樣的鞋一點也不方便。
丁漠染懷着灰姑娘試水晶鞋的心情,穿上了那雙紅色的高跟鞋,大小正好。
鞋子跟房客先生的法拉利一樣拉風。
丁漠染不由地想,這種鞋,便是不穿在腳上,拿它供起來也好啊。
她穿着鞋子在屋子裏走了幾步,目光又落在了牆角那個滿是灰塵的鞋盒子上,那是她拼着性命從出租屋裏帶回來的東西。
嚴笑雖然對這盒垃圾不置一詞,但終究還是許它們登堂入室。
它們縮在角落裏,與這座亂七八糟的别墅格格不入,它們才像是真的灰姑娘。
剛剛好起來的心情,又沉下去,面對着這些殘破的回憶,好像一切都在發灰。
而就在丁漠染脫下鞋子,伸手去抓那個塑料音樂盒時,房門敲響了。
房客先生在門外沒好氣地說:“你是要餓死在裏邊麽?出來吃飯,你已經兩天沒好好吃東西了,我不會給你吊葡萄糖的,你知道有你多麻煩。要是弄得脫水了,我看你怎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