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野相遊園,差不多是吃晚飯的時間。
但丁漠染很快發現自己好像無家可歸了,她沒帶鑰匙。
嚴笑和姚琅的車都不在院子裏,偌大的别墅,就她一個活物,四周都靜悄悄的。
她想折回到明庭華苑附近的餐廳吃個盒飯,走兩步才反應過來,沒帶錢包。
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手機,可是手機裏有很重要的視頻資料,不能拿去作抵押。
丁漠染百般不情願地撥通了姚琅的号碼,響了許久,無人接聽。
她在門口徘徊了一陣子,手指在嚴笑的名字上劃拉了半天,卻始終沒下定決心。
她想幫他,不想給他添亂子,他手上那一攤子事,已經夠亂了。
還是等吧?姚琅最近生活習慣良好,幾乎沒有夜不歸宿的記錄,今天也……應該會回來吧?
她不能确定姚琅的作息規律,卻怎麽也不肯麻煩嚴笑,看看手機裏,除了爸爸媽媽,還有湯臣這個學弟,就沒有幾個可以聊得上的聯系人。許嫣的号碼,已經被她拉黑了。
丁漠染坐在台階上,一邊等姚琅回來,一邊點開了手機遊戲。
她拉下好友名單掃了一眼,發現今天嚴笑也沒有上線。
沒有嚴笑協同,許多任務接了也不能做,光做日常任務,好像又有點無聊。
最關鍵是,她真的餓了。
丁漠染煩躁不安地切換了幾個應用,幾個遊戲打開又關掉,打開又關掉,就是靜不下心來。
雨越下越大了,正門前雖不是風口,但還是有點冷。
丁漠染沒有可以取暖的東西,隻好又披上了雨衣。
實在餓得不行,就打開微博,搜出幾個美食名博來看圖解饞,沒想到越看就越餓。簡直餓到了前心貼後背。
以往在這個時間點,不是由嚴笑載着她在大學城裏吃吃逛逛,就是由姚大廚親自操刀,下廚爲她做飯,自她胃口恢複以後,好像就沒有再餓過肚子,三餐定時,花樣翻新,生活質量簡直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嚴笑這位金主給的。
姚琅說她做測試的時候作假,她自是無法反駁,但是她的胃口确實變好了。
抑郁症面對食物的兩個極端,要不就是極度厭食,吃什麽吐什麽,要不就是暴飲暴食,吃很多,把自己撐成一個死胖子。值得慶幸的是,丁漠染兩樣都不沾。
她發現,自己對着嚴笑的時候,食量會大一點,吃的東西也會多一些。
餓了,不知不覺就會想起他,想和他一起吃面,一起吃火鍋,一起吃燒烤……她對他,似乎産生了一些期待,雖不至于形成羁絆,但丁漠染卻清楚地知道,這種期待與感激之間的區别。
有了期待,才會想靠近,有了情愫纏繞,才會體諒他的一分一毫。
原來,她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嚴笑,是因爲她已經完完全全地把他當成了自己人,她不想麻煩他,隻是因爲心疼他。
并不是因爲他是外人。并不是。
迷迷糊糊地活到這個份上,她才懂得自己那卑微的内心,原來她不想麻煩一個人,并不是因爲把他當成了别人,而是恰恰相反,正因爲是自己人,她才不想牽連與挂累,就像她生病的事,一直被好好隐瞞着不告訴爸媽,她摔傷了,甯願啞忍着,也不想令陳之擔心。
她天生會有一種強大的保護欲。
這種保護欲,令她根本無法安心活在他人的羽翼下,她比誰都想強大起來。
用強大的本能,去愛他。
去,愛,他?
丁漠染爲這樣的想法感到無比震驚,竟吓得手指一抖,按在了轉發鍵上。
時隔三年未更新的賬号,突然轉發了一條關于“水煮金針菇”的微博。
丁漠染反應過來,下意識要點删除鍵,消息提示處卻突然跳出來一個紅色的圓标,中間顯示數字,“1”。居然有人在她的微博下發了評論。
丁漠染好奇地點開了評論,顯示——
:好餓,深夜報社啊。>
居然是他。丁漠染想起同樣廢寝忘食的嚴笑,一時沒忍住,發了一條回複——
:我也好餓。>:==|||,都這個點了,你還沒吃東西嗎?天都快黑了呀!
:沒吃……忘帶鑰匙了,回不了家,門口蹲着。
:那你家裏人呢?都出去了?
:嗯,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真的……好餓啊。
姚琅居然在這個時間點出去了。微博另一頭的嚴總變得不淡定了。
姚琅那個魂淡居然把丁漠染關在門外,自己一個人走掉。
嚴笑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起身往電梯口走去。
黃小天正好拿着最近的新聞通稿進來彙報,莫名感到面前一陣風飒過,老闆的身影已然閃到了百米開外。黃小天捧着筆記本電腦,急急忙忙地追出去,高大的身形做了個漂亮的轉身,攔去了嚴笑的去路。
嚴笑黑着臉看了他一眼,伸手推他:“我回去一趟,有什麽事晚點再說。等我兩個小時。”
黃小天好像挺不懂似的,将筆記本電腦往他懷裏塞:“老大,看完這個再走,很快的。”看截圖,像是一段視頻。黃小天捧着這段視頻,如獲至寶,兩邊臉頰激動地泛紅光。
嚴笑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起來,有點頭痛,他繞開黃小天,加快了步伐:“不看,我說了回來再看。把它收起來。”
黃小天語無倫次:“不會耽誤多久時間的,很快,二十分鍾,就二十分鍾。”
嚴笑冷飕飕地瞪了他一眼,想要殺人的樣子,他卻不識好歹地點了播放鍵,還跟着嚴笑臉厚無恥地進了電梯。
電梯裏沒有信号,視頻頁面一直在緩沖,不要說二十分鍾,就是兩個小時也播不完的樣子。
但黃小天不怕死,一邊按着刷新鍵,一邊似橡皮糖粘着嚴笑,一直跟到了地下停車場。
嚴笑怒火煊天:“你到底有完沒完!”
黃小天伸出兩個指頭,誠懇地說:“新聞公關,分秒必争,就二十分鍾,一邊走一邊看。”
嚴笑咬牙道:“上車!”
黃小天把電腦抱在懷裏,騰手拉開了車門,蹿到了後排座位上,趁着汽車發動的當兒,他麻溜地把電腦放在了副駕座上,重新點了播放鍵。
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沒有蓋過視頻資料裏的罵仗,場面很混亂。
嚴笑注意到視頻介紹上标紅的關鍵字,臉色漸漸緩和。
這是一場粉絲掐架的視頻記錄,是由官方監控設備拍下來的。
曾靜儀簽約麒麟數碼之後,揚言要爲端木集團打造精品遊戲,并在購書中心舉辦了新書簽售會。
本來一切順利,但到了上午九點鍾左右,突然有一群大學生模樣的男男女女湧了進來,其中一個女生擠進了人群,抓起手裏的書就朝曾靜儀扔過去。
保安立即上前來阻攔,卻擋不住人群躁動,那帶頭的大學生倒沒做什麽過激行爲,隻是站在人群中間,指着曾靜儀的鼻子罵。
話裏的一字一句,錄得十分清楚:“抄襲狗,綠|茶|婊,還有臉來賣書。你别以爲改耽|美爲言情,我們就看不出來不知道!賤人!你抄了一本又一本,吃的全是人血饅頭!就這樣還有臉稱自己是金牌編劇!你現在還有臉把《彼岸傳說》改變換面賣給别的?你真不怕天打雷劈麽?”
抄襲,是對作者最嚴重的指控。
曾靜儀在這一行混了這麽多年,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耽|美改言情……嚴笑踩了一腳刹車。
他把筆記本電腦還給黃小天:“上天涯和各大網文原創論壇,搜關鍵字‘曾靜儀抄襲’,把帖子一張張念給我聽,順面看一下有沒有作者聯名聲讨的微博,以及,有沒有調色盤。”
黃小天興奮地點頭:“我就說,二十分鍾,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嚴笑不理他,繼續說道:“打電話給公司法務,看能不能以原創的角度楔入這次抄襲風波,如果有可能的話,幫幫這些被侵權的耽|美作者。”
黃小天拿起電話,看看時間:“現在?會不會有點晚了?”
嚴笑沒立即回答,而是将座駕停在一家夜宵店門口,搖下車窗,沖着老闆娘忙碌的背影叫道:“三份盒飯,要水煮金針菇,老虎菜,還有泡椒翅尖。”想了想,又道,“算了,金針菇不要水煮,改成涼拌,多放些香菜。”
黃小天嚎起來:“我最讨厭香菜!”
嚴笑白了他一眼:“沒說給你吃!”
黃小天抹淚。
就在老闆娘準備盒飯的這段時間,嚴笑大至看完了原創論壇掐架的内容,并把熱心讀者做的調色盤保存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幽幽地道:“搶占先機,就是爲了防止他們突圍,曾靜儀簽給了麒麟數碼,也就是跟端木達成了聯盟,她現在是我們的敵人。在新聞發酵之前,掌握輿論方向很重要,之前那一局,我們得扳回來。”
黃小天問:“我們和端木集團的創業領域不搭界,這樣做會不會有點多管閑事?”
嚴笑抿緊了唇,曼聲道:“不會,畢竟……他惹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