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一個人,是因爲他對自己好,還是……因爲某種執念?
沈月的眼角流下了兩行淚,眼淚被風吹得冷了,沿着臉頰流下,涼涼的。
不是沒有放棄過,也不是沒有離開過,可是她和陳之的孽緣,俨然已經變成了運命的規則。他逃時,她會去追,她退時,他會進,她的願望曾經也是那麽純真,可是陳之……把她想得那麽髒,那麽賤。她确實是把陳之從丁漠染手上搶過來的,她從不認爲自己做錯了,她何等長情,比起丁漠染的奸巧,她簡直專注得一心一意。
可是,這樣的專注的追逐與占有,都沒能留下那顆躁動的心。
隻要有丁漠染一天,沈月就事事不能如願。
甚至,一天一天,将這種不如願延續到了今時今日。
她被丁漠染綁在暗室裏,陳之風風火火地,不問青紅皂白地相信丁漠染,不計較癡纏戀後地诋毀她。在他眼中,她還是那個爲了得到他不擇手段的賤女人,是他床上的姘|頭,肉搏遊戲的對家。即便是相處了一千個日日夜夜,他還是把她當成不值一提的路過。
丁漠染永生是對的,沈月永遠是錯的,哪怕是丁漠染已經嫁給了别人,哪怕是沈月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在懷上了孩子之前,沈月還能放棄他,嫌棄他,逃避他,還能在他面前高一等……可是現在……她滿心裏隻剩一種情緒。
恨。
沈月的恨和丁漠染的恨不一樣,無法救贖的過去,心驚膽戰的真相,穿心透肺的貶低,足以毀滅最後一絲幻想。她搶走了丁漠染的男朋友,卻沒有得到這個男朋友的愛護。因爲這個男人,從來不懂愛,他連自己也不愛。
沈月還記得,初嘗禁|果的那一夜,她體下發炎,痛得蜷成了蝦米,她求陳之去幫她買一盒消炎藥,陳之一去不回。再見面時,已經是一個月後。
也許,對丁漠染的嫉妒,就是從那時一層層建立起來的。
也許,從那時起,她就怨錯了對象。一個連自己也不愛的男人,怎麽可能去愛别人,她也好,丁漠染也罷,都不曾盼到。
嚴笑舉着木棒,狠狠地打在陳之身上,陳之疼得滿地亂滾,可是沈月看着,居然一點也不難過。她想起與陳之糾糾結結的過去,想起陳之帶給她的苦難與羞辱,想起陳之在自己上注射的人體追蹤器,她想起很多事,每一件,都堆疊着滿滿的恨意。
陳之的哀号聲不絕于耳,比殺豬還慘烈,都快嚎出了海豚音。
姚琅和林修遠兩個人同時拉住嚴笑,反被嚴笑打得滿頭包,姚琅隻能轉向丁漠染求助:“丁漠染,你力氣大,你快去拉住他,現在這兒這麽多雙眼睛看着,要是弄出個三長兩短……”
丁漠染上前一步,卻被翻滾而來的陳之抱住了雙腿,那狼狽地一滾,十分精準,嚴笑怕落下的棍子誤傷丁漠染,也放緩了攻勢。
混亂的場面有一瞬的寂靜,陳之像撈着救命稻草,放聲大哭起來:“染染,染染,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不對,我不該背叛你,我不該纏着你,我不該傷害你,都是我不對,你、你放過我!你讓他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
人聲鼎沸,腳步紛沓,有人從身邊經過,有人圍住了整幢小木屋,陳之卻無暇顧及,他拖着一身血迹,哭得肝腸寸斷,殷紅的顔色再次勾起了丁漠染殘破的記憶,被綁縛的噩夢,一鐵錘的仇恨,重合在了一起。
“我不會原諒你的,陳之,你知道嗎?看見你來的時候,我很高興,真的……因爲隻有你來,我才能以牙還牙,昔日你給我的一切,我都還給你。”丁漠染蹲下來,用力掰開了他的手指,她正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楚,“陳之,你聽好了,我要告你,你綁架了我和沈月,你想從嚴氏拿到好處,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這裏,有你的指紋。”
三年前他欠下的,終于可以讨還了。
丁漠染賭赢了,但和她對賭的,并不是沈月。
她隻賭一件事,賭陳之會不會來。
陳之心裏尚有沈月一席之地,可是沈月卻不再相信他。
……對不起,我愛你,我走了……
那次離開,他并不是要真的向她道歉,真正想道歉的人,不會隻把歉疚的話語,記錄在微博上。那是一種自信的姿态,也是投機的辯解,他愛她,所以他才會傷害她,他依舊愛她,所以他選擇離開。
裝死,并不是因爲畏罪。
陳之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丁漠染也會和自己翻舊賬。
陳之睜大了眼睛,卻感覺到腦門癢癢的,他騰出手來摸了一下,抹出了滿掌的鮮血,他感到天與地忽地倒置,所有的景物,開始往一個方向漂移。
丁漠染和嚴笑并肩而立的影子,變成了刺眼的光斑。
“丁漠染,你說什麽?我對你那麽好,你居然要害我。這一切明明是沈月做的,是她發短信給我,我是來救你的!丁漠染,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不辯黑白的人!我錯看你了!”陳之的視線漸漸模糊,他跟着轉動的景物一起轉動,搖搖擺擺地對着準了那扇緩緩開啓的木門。
木門後面,是一雙噴火的眼睛。
“我能證明這一切都是他做的,三年前,在大學城的出租房裏,他也做過同樣的事,他是慣犯!”沈月被救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暴打陳之。
“我也要告他,告他強|奸,告他非法禁锢!告他故意傷害,企圖謀殺!我也有證據!”體内被注射的追蹤芯片是證據,家裏的監控視頻就是證據。
以前的情趣玩意,現在都是證據。
沈月的指控,令另一起案件浮出水面,呼嘯的警車載着一廂神色狼狽的人,由海邊殺回市中心,爲了避免陳之與沈月之前再起紛争,警方對兩人進行了隔離,而丁漠染也坐回了自家的那輛老爺車。
嚴笑頭一次這樣打人,手腳還有些乏力,汽車發動了幾次,都沒成功。
車頭被幾十架攝相機堵着,快門啓動聲不絕于耳,将兩個最具新聞價值的人困在了路中央。嚴笑第十次發動汽車,丁漠染才輕輕“咳”了一聲,指了指儀表盤。
“沒油了。”她說。
“哦。”嚴笑把手收了回來,雙眼直視前方,沒動。
“爲什麽不下車?”丁漠染奇怪地看他一眼,卻見他全身一僵,将臉轉開了。
……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他伸出手,笨拙地摸索着,觸碰着她的臉,手指碰到了被沙礫劃破的傷口,引得丁漠染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的手像觸着了閃電,迅速收了回去,轉而搭在了方向盤上。
“嚴笑,你怎麽了?你的臉有事?”丁漠染探過身子,卻被嚴笑一把推開。
“我沒事。”嚴笑的語聲帶着重重的鼻音。
“嚴笑……”丁漠染擡頭看一眼上方的後視鏡,清楚地看見一顆碩大的淚珠,從他長長的睫毛掉下來,砸在了髒兮兮的西褲上。她紮紮實實地吓了一跳。
“丁漠染,你以後不要開這種玩笑好不好?我膽子不夠大,經不起幾次吓!”他擤了一把鼻涕,胡亂扯了大半包紙巾去擦,可是眼淚卻像決了堤,怎麽擦也擦不完,他哭了,一慣内斂克制的他,竟在她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你哭個屁呀,之前的賬還沒跟你算呢!”丁漠染好不容易繃住的情緒,也在這一刻斷了弦,她居然也想哭。可是眼淚還沒來得及流下,一道陰影覆下來,惡狠狠地怼上了她的臉。
嚴笑的吻熱情得像是與主人久别重逢的狗,丁漠染的半張臉皮都快被他咬下來了。掙紮已經不管用了,理智也全軍覆沒了,丁漠染盤旋在腦海中的疑問,也被嚴笑吃掉了。撕掉了矜持外裝的嚴笑,差點把丁漠染當場掀翻。
“聽說白雪公主在逃跑,小紅帽在擔心大灰狼,聽說瘋帽喜歡愛麗絲,醜小鴨會變成白天鵝,聽說彼得潘總長不大,傑克他有豎琴和魔法,聽說森林裏有糖果屋,灰姑娘丢了心愛的玻璃鞋,隻有睿智的河水知道,白雪是因爲貪玩跑出了城堡……”
童話鎮裏王子沒有愛上公主,言情小說裏,總裁也不會真的愛上小白蓮。
不說要登對,一定要相配。
你有病,我有藥,不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