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徐易遠走出醫院的大門後,天色已經很黑了,天空下着蒙蒙細雨,路邊濕滑,寒風迎面襲來,他突然想起了七年前,他與顧安然結婚的時候。

原本提前定好的日子,結果到婚禮那日,天氣陰沉沉的,就好像他的心情一樣,無甚期待,死氣沉沉,但是婚禮照舊。

那天到場的每個人都對他說恭喜,他都禮貌的說謝謝,婚禮下來,他隻覺疲憊不堪,無聊公式化的儀式流程,他感覺自己仿佛上了發條的鍾表,機械的按照提示向前走,當他說出那句我願意的時候,他心底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認命感,他告訴自己,就這樣吧,就這樣過一輩子吧,忘掉那些過去,從此以後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許多人敬他酒,他基本都是來者不拒,喝的很醉很荒唐,最後還是父親制止了他,找人将他送回房間。

徐易遠開着車趕回家,因爲下雨天的緣故路上車輛速度都很慢,車輛緩緩在車流裏穿行。

在行駛了不到半小時的時間,遇上堵車,排成長長的一條龍,車燈閃爍,不時有等的不耐煩的司機按了鳴笛。

徐易遠熄了火,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有人說道:“前面出車禍了,估計還要等會。”

徐易遠從包裏摸出手機,有兩條短信和一條未接來電,電話是顧安然打的電話,其中一條短信是宋懷亮發的,“大哥,我已經将嫂子們送回家了。”

發信時間是五小時之前。

而另外一條則是運營商發的優惠活動短信,他點了删除返回桌面,時間已經顯示晚上十點過,他想着給顧安然回個電話,手機已經沒電了,閃了兩下便自動關機了,徐易遠心底那股一直壓抑的煩躁又湧了上來。

他從儲物格裏摸出一包香煙點燃,開了窗,有雨點飄了進來,他甚少吸煙,因爲在家裏有孩子的原因,他從來不會在家裏放香煙,最多就是應酬的時候迫于無奈才會吸煙。

才結婚那會,他抽煙抽的兇,不過是在外面的時候,顧安然向來鼻子靈敏,一下就聞到了,開始的時候她還會勸他少吸煙,到了後來也不管他了,而安然懷孕後,他便下意識的戒煙。

開始的時候他們相處挺好的,她體貼溫柔,承擔了家裏家務,雖然一開始她廚藝比徐易遠的還爛,可是後來竟然也能做出幾道精緻像樣的菜出來。

後來慢慢的,他們不怎麽交流,他的工作開始忙了起來,每天他回家時她已經睡着,而等她醒來的時候,他早已離開了。

有時候他有沒有回家或許她也不甚清楚,又或者是知道了也不過問,他們之間變得漸漸如同一灘死水,怎麽也激不起半點波瀾。

徐易遠看着窗外的夜空,零星的雨點飄落在他臉上,夜空很黑,不見一顆星星,可是城市裏的燈火通明,即使是再暗的夜,也不會顯得黑暗。

他不喜歡回憶過去,甚至很多時候他都幾乎下意識的不去想起那些往事,他日複一日的重複着自己疲憊不堪的生活,維持着他那表面平和,内裏千瘡百孔的婚姻。

——

而别墅裏,顧安然抱着徐磊躺在沙發上,徐磊還因爲白天的事情,現在情緒不是很好,他吃過媽媽給他煮的長壽面,現在等着爸爸回來唱生日歌,可是等了許久他都還沒回來。

他悶悶不樂的抱着安然,低聲問道:“爸爸怎麽還不回來?”

顧安然隻能強作笑臉安慰他,“放心吧,你爸爸一定會回來的,我已經跟他說好了。”

顧安然起身又給徐易遠打電話,電話那邊的女聲提醒她,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安然咬唇,不知道他到底在哪裏,其實平時她都盡量的不會去打擾他,她害怕聽到他說拒絕的話出來,而很多事情,她都能自己搞定的,隻是現在,他連提前回家陪徐磊過個生日都沒時間了。

徐磊有些累了,他剛才又哭了一會,現在眼睛模糊,靠着媽媽的懷抱裏,忍不住睡了過去。

不過即使睡着了也沒有顯得很安穩,皺着小眉頭,五官揪在一起,安然心底一痛,她輕聲吻了吻徐磊的臉頰。

胸腔裏忍不住的一片酸澀,不知道是因爲自己還是因爲徐磊。

徐磊緊緊的握着她的衣袖,顧安然一直抱着他,許久,聽到他輕聲叫道:“爸爸。”

雖然他平時說多少遍不喜歡爸爸,讨厭爸爸,但是内心底裏卻還是喜歡爸爸的,想要爸爸陪着自己。

安然斂眉,她起身将徐磊抱了起來,雖然徐磊現在已經重了很多,但是母親的力量總是會随着孩子增長而增長的。

她将徐磊抱進房間裏,将棉被給他蓋上,看着他沉睡的面容,顧安然吻了吻他,輕聲說道:“小石頭,對不起。”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對不起什麽,對不起因爲她的原因,害的徐易遠不喜歡他嗎?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徐易遠怎麽想的,她現在真的不在乎,她隻要自己好好照顧徐磊就好了。

直到徐磊徹底睡着,安然聽到客廳裏的時鍾響了一下,新的一天來臨。

她從徐磊房間出來,鎖了門,她心底隻覺得十分煩躁,她有幾分想要喝酒,而她向來是很少喝酒的,她不勝酒力,喝不了三杯便會覺得頭暈目眩,腦袋昏沉,而喝醉酒又覺得十分難受,頭疼難耐。

隻是現在,她想要醉一場,她想要忘掉這刻的煩惱,什麽都不去想,就這樣就好。

她從廚房裏随便拿出一瓶紅酒,她對于酒沒有研究,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她最多會在做菜的時候用到酒,或許是别人送給徐易遠的吧?他經常會有很多生意場上的朋友,總會給他送很多東西。

她在吧台前給自己倒了杯酒,豪氣的一口飲掉,沒有絲毫講究,她歪着腦袋趴在桌面上,在昏暗的燈光下,酒水閃着水光,而她的眼底,有越來越多的水霧聚攏,最終有水光從她的眼底滑落。

房間裏燈光昏暗,隻有一盞壁燈亮着,顧安然一杯酒下肚,她提着酒瓶,步伐歪歪斜斜的走到沙發那裏,坐下,又開始喝。

她平日裏總是一副知性優雅的女性模樣,今天這樣被外人看到大概會大吃一驚吧?

後來酒瓶空了,她懷裏抱着酒瓶昏昏欲睡,頭疼欲裂,她不舒服的呻`吟了一聲。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外面傳來了開門聲,徐易遠開了門,将被雨打濕的大衣脫掉,一股酒味四面八方撲了過來,他皺了皺眉。

換了鞋,走到客廳,便見顧安然坐在沙發上直直的看着他,他被她吓了一跳,問道:“你喝酒了?”

安然沒回答他的問題,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問道:“你去哪裏了?”

不知道爲何,徐易遠覺得她聲音裏透着一股尖銳,他皺眉随口回答說:“公司裏有點事,所以去忙了。”

顧安然呵笑一聲,明顯的不相信,“你一個人忙嗎?跟誰一起?”

徐易遠臉色有些難看,“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顧安然頭又開始疼了起來,她并不擅長吵架,或許是因爲喝了酒的原因,說話便開始無所顧忌。

徐易遠不知道她是受了什麽刺激,說話都帶刺,他現在疲憊不堪,壓根不想與她吵架,他冷冷的看着她,“你自己現在去照照鏡子,真的很難看。”

他的語氣讓安然仿佛一盆冰水劈頭潑下,心底一片涼意,她崩潰的看着他,“難看?現在覺得我難看了?那你說誰好看,外面的女人嗎?”

徐易遠臉色更加難看,“顧安然,你喝醉了,我不想與你吵架。”

“我沒醉。”她思維反應很快,反而比平時快了幾分。

“既然沒醉,就不要半夜撒潑。”他仍舊那副語氣,不冷不熱,仿佛絲毫不放在心上。

“你也知道是半夜?你還回來做什麽?你怎麽不在外面女人那裏順便睡了算了,你回來做什麽?”

她借酒撒瘋,徐易遠也有了怒氣,“一直揪着這個有意思嗎?”

她起身走到他身邊,眼睛黑亮,“你做賊心虛,當然不想我說起你這些風流事了,那你不如說說看,徐易遠,你到底外面有多少人,也好讓我有心理準備。”

徐易遠已經沒了與她交流的*,她現在就好像一個瘋子,逮着一句話便開始攻擊他,他擦過她的肩膀便向裏走,顧安然也不知道爲什麽,蠻橫的攔住他,一隻手伸手抓住他的大衣下擺不讓他走。

徐易遠深吸口氣,“你到底想幹嘛?難道就因爲我晚回來了?我平時不是也有這樣嗎?”

顧安然就這樣看着他,這麽多年,他仿佛一點都沒變,仍舊英俊不凡,風姿綽約,也依然不喜歡她,幾年前才嫁給他的時候,她滿心滿眼的歡喜,變成如今無止境的自我折磨。

而她心底這些烽火狼煙,波濤洶湧他從來都不在乎,說到底這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獨自歡喜,獨自憂愁,而他無從知曉,又或者是知曉了也不曾真心在意過。

她這輩子唯一愛過的男人,她曾經有多愛他,後來這幾年過得就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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