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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葉邵卓答應出那聲“好”的時候,沈洛離開了那個位面。
她回神清醒的時候,人已經出現在位面平衡局。
作爲有名的位面商人,沈洛在這個萬千位面交錯之地擁有占據一塊獨立空間,唯有靠她的靈魂波動可以開啓。
此時沈洛回到獨屬于她的領地,第一眼看見的,正是上一個委托人——真正的“蘇裏”,緩緩消散的畫面。
“蘇裏”的面前是一池幽碧色的水鏡,她的魂魄已經逐漸淡去,眼神還是黏着在水鏡顯示的畫面上——那上面顯示的正是沈洛經曆的d級世界的一幕幕場景,沈洛替她完成心願的時候,“蘇裏”殘餘的魂魄便被囚困在沈洛的領域内,隻能看見發生的一切。
此時的畫面,正定格在沈洛離開的前一刻,“蘇裏”嬌美的面容上挂着半是不舍惆怅半是挂念滿足的神情。
“謝謝你。”她看着突然回歸的沈洛,“我要消失了吧?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麽幫我,但還是謝謝你救了蘇家。”
……
她仿佛唯獨忘記了葉邵卓。
沈洛沒有提醒她,隻漠然看着她愈發淺淡的身形,道:“這隻是一場交易,你付出了代價。”
“蘇裏”似是有些困惑,但并未再問什麽,隻是深深看了一眼沈洛的臉。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容顔令人見之驚豔,卻眸色漠然的女子是何人,但沈洛替她完成遺憾,她便感謝她。
她終于消逝在虛空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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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伸手拂過水鏡表面,隻見水波微微抖動,再無波瀾,再無畫面。
她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質的裙裾,整個人蜷縮在角落的美人榻上,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這塊空間,是沈洛的領域,古色古香,四下裏散亂着許多的多寶閣架子。
靈氣缭繞的丹藥符紙、神紋閃爍的法杖神袍、暗藏力量的激光武器、血氣翻滾的妖獸皮毛……任何一樣拿出去放在相應的位面,都是足以令人不顧一切搶奪的寶物,此時卻被随意丢棄放置在架子上,視之如敝履。
沈洛随手把玩一隻羊脂白玉雕花的水煙杆,紅唇湊過去,懶洋洋吸了一口,清苦的煙霧從她微阖的唇角溢出,将她那張無一處不精緻的容顔籠罩。
她手肘支着下巴笑了。
委托人付出靈魂之力,任務員或者位面商人幫助他們完成心願,看似公平得很。隻是付出靈魂之力轉換時空,怎麽可能沒有巨大代價?
位面商人替他們完成心願,自然會收取報酬。
他們大多數人各有所偏愛和需求,如血脈天賦,如肉身力量,如精神神念。
而她沈洛,隻收取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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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油光水毛的布朗“噗”的一聲出現在半空裏,四肢塗饒揮舞了幾下,還是摔在地上打了個滾。
“回來了。”沈洛看都不看它一眼,“一個月不準外出,自個兒面壁去吧。”
“嗷洛洛!”白虎慌忙停止在地上打滾撒嬌的身形,“你怎麽舍得,你一定是一個口是心非的主人,嘴上說着但心裏還是很疼愛我的對吧?”
“……”沈洛奇異地看它一眼,覺得它智商都被甩到虛空裏攪碎了。
“去給我找一找合适的宿主。”沈洛支着那隻水煙杆,毫不憐惜地在小櫃上磕了磕,“難度無所謂。”
她從來不把委托人當成布置任務的人,不過都是她暫借的軀殼。
白虎咕噜一下爬起來:“你回來之前就有一個被送上門的,其他人都不收,我看着可能合你胃口就放着了,現在讓她進來?”
“嗯。”無所謂的語氣,半點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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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一襲點綴着玉珠的玉色飛凰鎏金裙,霞色芙蓉紋金絲帶,碎花點星紋石薄绡披帛,長發披散,垂落地面,卻沒有影子。
她出現在此地的時候,身子下意識繃緊,顯然對這陌生的環境并不适應,面色倒是鎮定無波。
沈洛看着她,似是透過她看見了很多東西,眼底浮上興味。
布朗身子一抖,知道自家主子來了惡趣味。
“你便是能知曉一切,并幫助本宮的人?”女子唇邊帶血,眼眸犀利,“本宮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沈洛隻是笑笑:“你有何仇怨?”
“本宮曾失去尊榮,也曾親手成就無上榮光;曾承受屈辱,也曾親腳踏碎别人的脊骨。成王敗寇,本宮無話可說。”女子道,“但本宮死得太早,若是可以,希望你能将本宮痛恨的,都毀在你手裏;将本宮受過的,都以萬般痛苦還給仇敵。”
女子眼中有仇怨,但沒有執念,似乎并不是很在意沈洛是否完全做到。
沈洛又是笑:“那你有何心願?”
“本宮……唯有一個心願,本宮此生對得起西樓皇族,對得起舉國百姓,唯獨對不起一人……”女子說着,踟蹰了一下,“本宮要你救他,本宮此時最虧欠的人,本宮的貼身侍衛——釋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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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委托人,是個傳奇。
樓國帝姬,殷嬅。
文德皇後華瑤親女,當朝帝子殷景行親妹,兩朝帝師華國公的嫡親外孫女,她是樓國曆史上首位得授正一品的帝姬,是當朝國君樓景帝親自教導,且自幼随侍身側的嫡長女。
驚才絕豔,尊榮無雙,即使是貴妃都得在她面前行禮……
可這隻是她的前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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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嬅的人生,改變于及笄之年。
女子十五歲及笄,恰是最美好的年華,她卻在那年,遇到此生第一個大劫。
唯方大地,東程、南棠、西樓、北玥四分中原疆土。
雲漢曆法三百八十一年,天災降臨,瘟疫肆虐,文德皇後病逝于那年冬日。同年,蠻族來犯,内憂外患之時,四國中最強盛霸道的東陳對西樓施壓,要求西樓帝子殷景行去陳宮爲質子。
殷嬅同殷景行爲雙生兄妹,容貌相差甚微,殷嬅偷龍轉鳳,代替兄長爲質,九死一生在陳宮掙紮活命,這個秘密被西樓守得很緊。
朱紅如血的宮氈覆道,三年的光陰,她從一個少女,長爲喜怒不定的陰谲女子,之後樓國大敗蠻族,殷嬅榮歸故裏。
她幼時尊榮,少年凄苦屈辱,回歸之後似乎一切依舊,甚至比以往加倍尊貴榮華,可這一切,并不是她這一生苦難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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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人生中的第二個劫難,名爲蕭桓——少将軍蕭桓,她的心上人。
十三歲,她遇見他,被他奪去貼身的匕首,帶起年少的情動;
在她最張揚的年歲裏,他曾和她有過一段朦胧情愫,少年心意。
十六歲,陳國皇宮囚室裏,她在地上苟延殘喘,把他當作唯一的救贖,直到她回歸。
大軍歸朝之日,樓景帝欲爲帝姬賜婚,衆目睽睽之下,那人的回答卻是:“臣,身負婚約。”
他的婚約對象隻是個商家女,但婚約的由頭确是祖輩的救命之恩。其實這之間并沒有什麽誰是誰非、誰負了誰。少将軍蕭桓曾經不知自己身負婚約,帝姬殷嬅也不曾料到事态多變。
她在最好的年華裏遇上他,那是最正确的時候。
卻沒有得到同樣正确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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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這一切到此爲止,頂多算是一次,陰差陽錯,有緣無分。
然而殷嬅并不會就此停手。
蕭桓會是她的,隻要她想要。她是西樓最尊榮的帝姬,她看上的人,沒有人搶得走。在陳宮孑孑獨行整三載,殷嬅的性情早已扭曲,禮法刑律,早就不是約束她的東西。
蕭桓的未婚妻從家鄉尋來的時候,西樓皇都鋪天蓋地都是少将軍和帝姬的婚訊,她帶着侍女仆從投奔少将軍府,之後卻被召入宮中。
沒人知道當日發生了什麽,少将軍的婚約妻子死在西樓宮内,所有人隻會懷疑殷嬅。
殷嬅并沒有給出任何解釋,少将軍于雪夜與殷嬅對峙。
除了當事人,無人知曉當日發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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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北疆支援曾經落敗的蠻族,蠻族卷土重來。
同時,東陳同時放出西樓國君不守諾言,李代桃僵,以區區一個帝姬代替帝子,借機發兵。随後便是戰亂,民不聊生,殷嬅曾以一己之身抗下爲質的苦難,如今全部成爲攻讦的把柄。
事情終結于殷嬅和親北疆,少将軍不要命一般征伐在戰場。
殷嬅死在北疆的荒漠上。
樓國國破。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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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這裏爲止,似乎都沒有“殷嬅”口中的“釋迦”什麽事。
沈洛漫不經心看着劇情,覺得事情有些有趣。
她撓着布朗的後頸,在四下裏環顧一周,選了幾張卷軸,一本兵書。
“洛洛洛洛帶上窩!洛洛帶上我!”布朗跳脫又蹦踏,“那個‘巴斯蒂安’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出現呢,不安全!”
“你先替我去查一件事,大約是十二星際元年之前的。”蘇裏敲敲桌子,想了想,又在多寶閣上抽了一瓶裝藥的玉瓶,“查的好了,就讓你過去。”
“嗷!好的主人,是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