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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醒來,頭痛欲裂。
念枝睜開眼,看着這個屋子西洋化的裝修風格,緩了緩神,開始回憶。
這副身子此時還沒有遇見宋漣城,還叫做“念枝”。
大緻将記憶吸取了透徹,念枝微微扯開床幔,往屋外喊人。
“林初,霜冷,現在幾時了?”
門口很快出現了兩個姑娘的身影,一個粉面桃腮,名爲林初,一個眸色清冷,叫做霜冷。
都是念枝的丫鬟,或者說,算是監視她的人。
念枝已經是念城的紅伶,近一個月來,沒有任何歌女舞女能夠蓋過她的風頭,連那些社交名媛,都不及她此時的風光。
而林初和霜冷,正是念枝所在的“香榭麗會所”獎勵給她的侍女。
這海外風情濃郁的寝室,這琳琅滿目的貴重西洋裝飾……都是香榭麗會所給念枝配置的。
念城是出了名的風韻之城,而香榭麗會所,更是整個京都都知名的頂級都會。
“念小姐,已經是上午十點了。”霜冷的聲音和她的名字一樣清冷。
“今日可需要登台?”念枝揉了揉太陽穴,覺得并不是很舒服,想着若是有演出也要賴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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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掉登台的安排,不可謂不任性。
不過念枝這樣做還是很符合原主個性的。
畢竟,原主“念枝”可是個不羁的舞女,三天兩頭不想出台,香榭麗會所倒也随着她。
再畢竟,一個紅伶若是沒有一定的性格和難以捉摸的神秘感,再怎麽傾國傾城,也少了那麽點征服感,也會少很多熱愛征服女人的男人。
是以,除了那些當真極有地位的軍閥、世家少爺、商業巨擘之類的,如今的念枝對着其他恩客,都可以盡情任性。
若是到了後期,念枝被冠以“京都第一伶”的稱号,當真紅透整個京都的時候,她幾乎是愛不見誰,就能不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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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媽媽說,小姐昨日陪陳少校喝酒,必定是累了,讓你今日好生歇息。”林初說話時,不笑也像是在笑,一副讨喜模樣。
“這樣啊。”念枝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接近正午,整個屋子内都亮堂堂的,屋外陽光親吻她□□在外的胳膊,凝脂一般,一看就知生得一身好皮子。
林初臉上挂着的笑更盛了幾分。
念枝小姐一看就是能出盡風頭的,脾氣雖然有些嬌氣,但并不苛待她們,跟着這樣一個主子,少不得她的好處。
“睡得整個人都軟了,我想出去走走,松松筋骨。”念枝很快在記憶中找到了宋漣城這個時候應該在的地方,決定先去探探底。
林初面色閃過一絲了然:“小姐前些日子才去京潤堂挑了些珍珠首飾,可是還缺了什麽?”
念枝愣了一下,突然想到原主的習慣性作爲,才反應過來這林初以爲她又要去掃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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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到後期的時候,關于“京都第一伶”念枝的傳聞裏,有三件“卓絕”。
一件是念枝的舞技卓絕,一件是念枝的歌喉卓絕,還有一件,便是她的眼光卓絕。
衆所周知,名伶念枝極難讨好,她收藏衆多,眼光極高,尋常貴重首飾都難得入她的眼。
而如今,這種特質已經初初顯露。
“不去買東西,隻是想去幽靜的地兒走走。”念枝掀開絲被,白嫩的腳丫子踏進床邊的絲絨高跟鞋内,她雲鬓微散,走姿緩緩,極誘人。
“霜冷這就去安排車子。”霜冷沖她欠身,直接去做事。
林初上前幫她挑揀衣物,一邊問:“小姐想去哪兒散心?這個季節八達嶺的楓葉不錯,人也不多。”
“不看景,去清河街吧。”念枝手裏舉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在身上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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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街,宋漣城教書的學堂所在。
也是“念枝”和“宋漣城”結下姻緣的地方。
“清河街?”林初明顯詫異,“那兒可沒什麽好看的。”
“聽說有個老學堂。”念枝不願多說,又挑了一雙點綴了芙蓉花的緞面高跟鞋,轉身去換衣服。
徒留林初一臉詫異,待在原地。
一個風月場所的舞女,說是要去老學堂逛逛,怎麽看怎麽怪異。
念枝換了衣服,又點了朱紅的唇色。
她沒怎麽上妝,卻将唇心點上一抹豔色,又清淡,又妖媚。就像她一身月白旗袍,卻配了一雙民國閨秀并不會穿的高跟鞋一樣,在平淡中顯示不同。
她可不想讓宋漣城以爲她隻是個普通閨秀,或者什麽女學生。
要不是一身豔紅在清河街那種地方太過打眼,她也用不着費心思找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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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枝是香榭麗會所的搖錢樹。
随着念枝在香榭麗會所的地位逐步穩定,會所對她的監視和保護也越來越重。
少有人看見念枝在會所和高檔商店之外的地方出入,即便是偶爾出現在街上,也是被保镖護着待在車裏。
司機兼保镖劉全很快就載着念枝從後門離開。
林初霜冷跟着在車上。
念枝還有些不舒服,整個腦殼都有些昏沉,喝酒之後的後遺症就是如此,出門前念枝不得不特意将口腔裏裏外外好好打理了一遍,就是爲了消去酒氣。
她在車上睡了過去,醒來時,已經到了清河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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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街,并不有名。
街道的最裏頭,有個老學堂,學堂挺大,但也老舊,曾經出過不少名人,但如今倒是沒落了。
清河街的街道上還是古老的青石闆,巷道狹長扭曲不見盡頭,鋪就路面的青石闆生着水藍細紋,兩側門戶低矮牌匾斑駁,刻了簡單浮雕的梁柱亦是紅漆剝落。
這樣一條巷子,單單從這外觀上看去,與那些個尋常巷子并無太大的不同。
任誰也想不到,這裏頭的老學堂内,一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是身份尊貴的宋家三爺。
念枝踩着高跟鞋,在這段坑坑窪窪的青石闆路上如履平地。
她走路十分輕巧,在這地方踩過,隻發出一點細微聲音。
這種走路方式是受過訓練的,成名之前,念枝被香榭麗會所全方位調訓,無論是儀态、舞技、發聲……都有講究。
眼前看見一處青磚房屋,有着同樣朱漆斑駁的門牌,和銅把手。
走進這處學堂,可以聽見院落内朗朗的讀書聲。
念枝對身後的幾人道:“你們在這兒等着,我進去看看。”
林初霜冷面面相觑了一下,應聲道:“是。”
念枝便繞道後門處,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往裏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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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全依舊跟在她身後。
在外頭的時候,劉全是時刻都會跟着她的,是保護,也是監視。
走得越近,讀書聲愈發清晰。
這老學堂内裏的景色和外頭破舊模樣很不搭調。
大塊青石闆鋪就一條小徑,庭院内栽種了許多植物,已是秋季,這些植物依然郁郁蔥蔥,随處可見的斑斓色彩爲學堂增色不少。
再走進,就是一處小屋。
屋門上挂了一副牌匾,上書“清河學堂”。
隐隐約約看見一堆孩子的小腦袋,還有講台上方,那個脊背挺拔的男人身影。
并看不清面容,念枝卻沒有走近,反而往又側邊繞過去。
那邊有個窗子,窗玻璃上有些灰塵,剛好可以往内看又不容易被發現。
“劉全,你往那邊站點,别害我被發現啦。”念枝嬌嗔道。
對這點小要求,劉全還是很放縱念枝的,他依言靠在角落處,離念枝稍微有些遠,但還可以看見她,又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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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枝貓兒一樣靠到床邊。
這個位置靠近教室的後方,隻能看見學生們的一排排後腦勺。
她伸出帕子,輕輕擦掉一部分窗灰。
透過窗子往内看,可以看見陽光下細細漂浮的塵埃,可以看見學生們舉起的小手,可以看見講台上的男人,金色邊框的眼鏡。
那個男人有一副清俊的容顔。
眉眼邊微微有些細紋,但看不真切,被陽光和塵埃模糊了一部分,隻讓她看清他端正的五官和面部輪廓。
他穿着一身中山裝,衣服筆挺熨帖,但可以發現那身衣服并不新,像是穿了許多年的樣子。
當真,有點像個老學究。
念枝有點哭笑不得,她原本隻以爲“念稚”在位面平衡局對她說的那句話是笑稱,哪裏知道這男人還真像。
“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宋漣城教書時,說話緩慢,吐字清晰,帶着點京味兒。
“來鴻對去燕,宿鳥對鳴蟲。”學堂内孩童接話。
“三尺劍,六鈞弓,嶺北對江東。”宋漣城露出一個隐約贊許的笑容,這個笑容很快隐去,被念枝捕捉到。
“人間清暑殿,天上廣寒宮。”
“兩岸曉煙楊柳綠,一園春雨杏花紅。”
“兩鬓風霜,途次早行之客;一蓑煙雨,溪邊晚釣之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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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枝跟着喃喃:“沿對革,異對同,白叟對黃童。”
這是《聲律啓蒙》,一本用于訓練兒童掌握聲韻格律的啓蒙讀物。按韻分編,包羅天文、地理、花木、鳥獸、人物、器物等的虛實應對。
堂堂宋家三爺,在這個老學堂裏,教一堆小蘿蔔頭,聲律啓蒙。
念枝幾乎有點想笑。
然後她就真的輕輕“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明明屋内書聲琅琅,不知道爲什麽,屋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