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貢沒有料到,太子養母名分的争論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流言蜚語四處蔓延,導緻宮裏的太監宮女都在竊竊私語。
“啓禀王上,今日又有幾十名朝臣上書建議将太子的養母加封爲王後。”朝陽宮禦書房内,上大夫程榮抱着一疊奏章,恭恭敬敬地站在明貢的書案前。
“什麽?這些人要朕重立王後?”明貢眉毛一揚,警惕地動問道。
“正是,王上,朝中超過半數的臣子都是這個意思。”程榮拱手道。
“這倒奇了,爲什麽非要針對王後的位子?難道朕非要廢立王後,聽他們的,他們才順心如意嗎?”明貢面色陰沉,冷冷地說道。
“王上,還有人說,若是太子養母的身份不夠,那太子的位置也自然不能名正言順。”程榮進言道。
“胡說八道,這分明是在逼宮,程榮,你給朕草诏,就說統統不準!”明貢頓時龍顔大怒,一拂袖子,自顧自的退入了後宮。
“大人,請回吧。”這時,一旁侍立的馨月趕緊輕聲提醒程榮道。
再說明貢,憋了一肚子氣,憤憤然一個人在後花園遛彎,忽然耳邊響起了一陣銀鈴般的悅耳嬉鬧聲,明貢知道是宮女們在玩鬧,不由得漸漸放輕了腳步,蹑手蹑腳地透過芙蓉枝頭,窺視着面前的一切。
但見薔薇叢中,一名娥眉毓秀的二八少女,身着淡粉色的褙子,在宮女的扶持下,樂呵呵地蕩漾着秋千。
明貢不由得心曠神怡,背着手虎步龍行般步出了花叢。
“奴婢們給王上請安!”明貢的出現吓得宮女們如同受驚的兔子,紛紛跪下請安。
“沒事,你們繼續玩,對了,那個蕩秋千的女子,朕以前在宮裏怎麽沒見過?”明貢不由得心曠神怡,和顔悅色的盤問宮女們。
“啓禀陛下,她是葛妃娘娘在宮外的外甥女,名叫倩雪,今個兒是頭次進宮探望舅母的,不知道宮裏的規矩,請王上恕罪。”宮女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不知道宮裏的規矩?好!越不知道就越好!”明貢嘴角不禁浮出一絲笑意。
“婢子倩雪,叩見王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這時,聘婷婉約的倩雪,在宮女的攙扶下,款款的步到明貢面前,向明貢羞怯怯的請安。
櫻唇輕啓下,如同莺聲婉轉,格外動聽,明貢不禁心中大喜,趕緊命宮女扶住倩雪,正在這當兒,遠處羅裙輕琚,葛妃乘着步辇正好經過,遠遠看見明貢鶴立雞群般站在薔薇叢中,趕緊命宮女降辇,自個兒恭恭敬敬的上前請安。
“臣妾不知王上聖駕在此,讓娘家人沖撞了王上,還請王上恕罪。”葛妃見倩雪怔怔地凝視着明貢還在發呆,趕緊一把拉住倩雪的素手,跪下給明貢請安。
“起來吧,葛妃,你的娘家人進宮探視,也是人倫之事,朕不會怪罪于你。”明貢舒然一笑道。
“謝王上,臣妾這就帶外甥女到重華宮叩見。”葛妃眉目欣喜道。
“慢着,你是說重華宮?爲什麽要帶她去重華宮?”明貢不由得大惑不解道。
葛妃眼睛一亮,趕緊回答道:“因爲瑾娘娘聽說臣妾這個外甥女懂事,特意召進宮,給惠恩太子結個伴的。”
“你是說朕的太子?這是什麽說法?太子不是由秋雲軒的芸妃在妥爲照顧嗎?爲什麽還需要人陪讀?葛妃,你倒是給朕說清楚。”明貢詫異道。
“王上難道不知道嗎?現在外面傳說,太子被芸妃收養,離開了自己的親生母妃,整日見不到母妃,所以經常哭鬧,再說原本陪太子讀書的宗室王子都已長大,太子沒有人陪,自然孤苦,所以臣妾才想到這個對策。”葛妃一五一十回答道。
“你是說,芸妃虐待太子?這怎麽可能?芸妃可是親自把太子帶大的。”明貢不可思議地質疑道。
“但是,芸妃畢竟不是太子的親生母親呀,所以有些生分,也是情理之事,再說日後芸妃一旦有了皇子,太子的身份豈不更是尴尬?”葛妃勸說道。
“你是說,讓太子回到他的母妃瑾皇妃身邊去嗎?”明貢恍然大悟,銳利的目光注視着葛妃的娥眉。
“臣妾隻是出個主意,再說,太子的生母瑾娘娘身爲皇妃,地位要比芸妃貴重的多,王上若是把太子還給瑾娘娘撫養,這宮内外的謠言,豈不是立馬可以平息嗎?”葛妃認真地禀奏道。
“哈哈哈。”葛妃話音未落,明貢突然間仰天大笑,冷冷地看着葛妃,沒好氣道:“朕算是明白了,你們在給朕耍美人計,以爲朕看到倩雪,便一時氣消了,就會把朕的惠恩還給那個毒婦?你們想錯了!要想朕把孩子還給重華宮,做夢都不可能?葛妃,你好大膽,你以爲朕不知道?你和瑾皇妃沆瀣一氣,派人在外面散布流言蜚語,污蔑王後,朕的幾個心腹大臣,也被你們诽謗污蔑成色魔惡鬼,朕要是不看在朕現在隻有惠恩這一個兒子,朕早就把那毒婦給廢了!還想把惠恩要過去,教他弑父弑君?門都沒有!葛妃,你這個外甥女既然進宮了,就别想回去了,立即到重華宮任女官,監視瑾皇妃一舉一動,若是出了什麽岔子,朕唯你這個長輩試問!”
葛妃沒想到,明貢會發這麽大的火,吓得淚水盈盈,伏在地上一絲也不敢動,等明貢氣呼呼地離開之後,委屈的倩雪姑娘一股腦撞入葛妃的懷抱,頓時淚如雨天,嬌聲抱怨道:“舅母,雪兒應當怎麽辦?雪兒不想進宮!”
葛妃一面好言安慰倩雪,一面強顔歡笑道:“雪兒,是舅母對不起你,害了你的韶華,但是,進宮做一個女官,原本也并不是什麽壞事,隻要你好好的服侍主子,一定會有撥雲見日的一天的,舅母今日看王上的面相,對你并非嫌棄,說不定還有些喜歡你,以後的事,就看你自己了。”
“舅母,雪兒怕。”倩雪淚光瑩瑩,伏在葛妃懷裏一個勁兒的撒嬌。
明貢生了一肚子的氣,正在無處發洩,正好太監小如子和馨月帶着一班宮女,氣喘籲籲地趕了過來,見明貢喘着粗氣,趕緊紛紛跪下請罪。
“不怪你們,是朕一時想自個兒散散心,小如子,立即擺駕,到秋雲軒。”明貢緩了緩脾氣,和緩地命令道。
秋雲軒的宮女小紅,一見聖駕駕到,趕緊帶着小丫子打了珍珠細簾子,排班在宮門迎接,明貢也不答話,虎步龍行地步入了宮内,一眼便望見芸妃笑盈盈地執着太子惠恩的小手,在書案上練字。
“愛卿真是好雅興,教着皇兒讀書呢?”明貢眉目欣喜,一把執住芸妃的柔荑,細細看來。
“王上。”芸妃嬌憨着撒嬌道。“怎麽?朕不能跟太子的母親說話嗎?”明貢戲谑道。
“這個,王上,臣妾哪裏能擔得起王上這句話,臣妾是何等身份,哪裏敢稱是太子的母親?”芸妃面上一緊,眉尖一揚,趕緊跪下叩了一個頭。
“哈哈哈,本朝的加法,母以子貴,你既然是太子的養母,自然日後是大富大貴的。”明貢欣然捋須道。
“但是,王上,王後娘娘可是您最愛的女子,臣妾怎麽敢傷你的心呢?”芸妃面若紅蓮,扪心自問道。
“芸妃,瞧你這絲毫不爲所動的樣子,難道,你的心裏,就沒打算成爲朕的王後嗎?”明貢凝視着芸妃的眸子。
“臣妾隻是不敢。怕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芸妃繼續推辭道。
“好,你懂事,朕看在眼裏,自然記在心上,你讓太子安寝吧。”明貢面色微赤,悻悻然離開了秋雲軒。
“王上,夜就要深了,請王上安寝吧。”明貢身邊的馨月眼見明貢憂心忡忡,不禁心疼起來,趕緊上前柔聲勸說道。
“馨月,還是隻有你能跟着朕,走,去禦書房,你深夜出趟宮,通知丞相陸凱來書房觐見,朕有要事問他。”明貢微笑道。
很快,陸凱接到聖旨,趕緊急匆匆進了禦書房,明貢正在案頭批閱奏折,看見陸凱怔怔地跪在面前,不禁悠然一笑:“陸凱,起來吧,朕這麽晚找你來,是想聽你的一些大實話。”
“請王上明示,臣從小就是王上身邊的玩伴,可謂深受皇恩,所以王上的事,就是臣的事。”陸凱谄媚地笑道。
“嗯,陸凱,最近京城風聲很緊,說太子名不正言不順,到處都有人造謠生事,朕害怕這些家夥紛紛擾擾,交口诽謗,會壞了朝廷大事,你替朕想想,應該如何處置?”明貢一雙龍目緊緊注視着陸凱的面龐。
陸凱靈機一動,緩緩上奏道:“王上是擔心太子,還是擔心後宮?”
“當然兩者都擔心,陸凱,你有話立即就說,不得隐瞞。”明貢不耐煩道。
“是,王上,臣認爲,本朝家法,母以子貴,子以母貴,太子的母親必須是尊貴之人,方能使天下心服,反言之,隻有是太子的母後,才能名正言順,王上如今的後宮,亂作一團,重華宮的瑾主子和秋雲軒的芸妃反目成仇,互相攻擊,無論誰得了勢,都會兩敗俱傷,對太子的成長尤其不利,隻要太子在她們兩人的手上,鬥争就不會停止,到時候,王上也不希望她們你争我鬥,以死相拼。”陸凱繪聲繪色地禀報道。
“不錯,陸凱,那應該如何處置?”明貢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臣以爲,與其是死路,倒不如不走,王上幹脆兩個娘娘一個都不許撫養太子,在後宮中另選一位德高望重的娘娘,來撫養太子。”陸凱侃侃而言道。
“妙!陸凱,果然是好計!”明貢不由得拍案稱奇道。
“那就請王上早早決定,遲則生變。”陸凱窺視着明貢欣喜的神情,趕緊催促道。
“嗯,陸凱,你看王後怎麽樣?”明貢豁然開朗道。
本書由首發,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