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放坐在何天禮的辦公室裏,後者陪他坐在待客用的沙發上,兩個人喝着茶聊着天兒,仿佛多年不見的老朋友。
胡天放在黃小勇那裏,是帶着氣出來的。不過這股氣,他可不敢在何天禮面前撒出來。雖然兩個人一個是縣委書記,一個是市商務局局長,在行政級别上都是平級,不過一個縣的縣委書記,權力可要比一個普通市局的局長大多了。東林市商務局在市裏隻能算一個二等局,不是什麽權力部門,在何天禮面前,胡天放可不敢耍自己“胡子局長”的威風。
不過他和何天禮是舊識了,兩個人年輕的時候曾經同在市委組織部工作過,算是同事。如果不是有這層關系,胡天放也不會直接因爲這樣的事情,跑到縣委書記這裏來告狀。
“來來,天放,你可是總也沒來我這裏了,嘗嘗我這龍井怎麽樣?這可是明前的龍井,前兩天小楚縣長專門讓秘書給我捎過來的,說是在上買的,想不到現在上賣的茶葉也挺靠譜的嘛。”何天記笑着說道。
“不是吧,老何,他一個堂堂副縣長,還用得着去上買茶葉?有點假了吧。”胡天放一邊說着,一邊喝了一口茶,還别說,味道還真是不錯。
他的辦公室裏,自然也不缺乏好茶,都是别人送的。時間長了,這茶葉的好壞他自然也品得出來。這龍井雖然算不上頂級,不過勝在新鮮,應該是今年的新茶。
“購怎麽了?現在連總理都購呢。”何天禮笑呵呵地說道,随即也跟着喝了口茶。
“行了,老何,我來可不是找你喝茶的。是說正事兒的。我說你們縣的那個商務局的黃小勇怎麽回事?我親自來找他,給他帶來一個好項目,可他倒好,說這事兒不歸他管,讓我去找縣裏的領導小組,老何。你看看這事兒!這樣的同志,責任心也太差了嘛!”胡天放上來就開始放炮。
說真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也覺得挺沒面子的。堂堂一個市商務局局長,居然連下屬都管不住,還要跑到縣委書記這裏來靠狀,這也顯得太沒本事了一點兒。不過這事兒現在還真不是考慮面子的時候,畢竟人家“大老闆”等着他的好消息呢。
“這事兒啊,呵呵,老胡你還真錯怪他了。這事兒他的确做不了主,别說他,我也做不了主啊。”何天禮笑呵呵地說道。
他當了半輩子的領導了,什麽事情看不明白?這老胡上來是告狀,可這話剛一出口,他就知道後者的目的了。在黃小勇那裏碰了釘子,跑自己這兒來想辦法來了。他也幹脆,直接說自己也做不了主。把“預防針”給打上了。
“我說不是吧你,老何你好歹在中縣也幹了這麽多年了。中縣的事情你做不了主?這可不像是從你嘴裏說出來的話啊。”胡天放聽到何天禮這句話,頓時像看到外星人一樣看着他說道。
“我真做不了主,這事兒是常委會上定下來的,大家夥兒的意思,我也同意了,總不能說出來的話還收回去吧!”何天禮有些無奈地說道。
說起來這事兒他是有苦自己知。楚揚的強勢。他可是從對方來中縣的第一天起就領教過了。到現在,自己那點破事兒還在人家手裏捏着呢。這小家夥也真是拿得住,愣是引而不發這麽長時間,讓自己這個縣委書記被他拿得死死的。有的時候何天禮真的懷疑,在這個看上去年輕得不得了的家夥腦子裏。是不是住着一頭老狐狸!
何天禮不知道的是,楚揚的腦袋裏雖然沒有住着老狐狸,但背後卻有一隻比老狐狸還狡猾的小狐狸!
有些人,天生就是混官場的,步步陷阱、處處荊棘的官場對于他們來說,就如果自家的後花園一樣簡單而沒有秘密。丁婷就是這類人,本身就高得驚人的政治天賦,再加上楚揚将她一手拉進了修真大門,将精神與身體修爲都拉高了不止一個檔次,這樣的人出現在官場上,簡直就是bug一樣的存在。何天禮面對她的手段,差的又何止是一點半點?
“得,我算是看出來了,老何你這是不準備幫忙了是吧。”胡天放也光棍,眼看着何天禮把話都說明白了,便直接把話說到了底。
“别别,老胡你别急啊,咱們多少年的老交情了?我要能幫還不幫嗎?這樣,我現在就幫你聯系一下楚縣,把這件事和他說一下,不過成與不成我可不敢保證。我們這位小楚縣長可不是一般人,有的時候連我的面子都不給,呵呵。”
何天禮說着,還真當面掏出了手機,給楚揚撥了一個電話過去,還開了免提,好像生怕胡天放發覺自己放水一樣。
“楚縣,我是何天禮啊,呵呵,忙什麽呢?”電話打通了,何天禮的笑聲很是和藹。
“何書記啊,我現在在華音藥業這兒有點事情,怎麽了領導有什麽指示?”電話那頭,楚揚的聲音顯得很輕快随意。
胡天放眼看着何天禮真的打了這個電話,也想看看這個楚揚是不是真的敢拒絕縣委書記的要求,專注地聽着。
“是這麽個事兒,楚縣,今天市商務局的胡局長來了,說是給咱們縣裏拉了一個大項目,市裏海龍地産看中了咱們東林鎮的發展潛力,想要投資搞建設,在東林鎮拿塊地,你看這件事情有沒有問題?”何天禮笑着問道。
胡天放聽着兩個人的對話,擰起了眉毛。這個何天禮的脾氣他是知道的,霸道的不行,怎麽今天跟一個小小的副縣長說話,都要這麽注意?還行不行?不就是一塊地的事兒嗎?有這麽難?
“行啊,何書記,這是好事兒啊,東林鎮現在正在搞大開發,對于開發商咱們肯定大力歡迎啊。隻要他資質沒有問題,咱們肯定歡迎他們來競标嘛。”楚揚在電話那頭笑着說道。
“呵呵,那就好。不過楚縣啊,這個事是這樣,開發商的意思是想直接拿一塊地,你看咱們本地的開發商,能不能适當給予照顧?”何天禮直接問道。
“何書記,這恐怕不行啊。之前縣裏的常委會也是定了調子的,關于東林工業園區的開發建設,一切都要按照專家組制定的實施方案,對于建築商的承招,也采用公開招投标的方式。現在國内的中石地産、香江的九龍地産等國内一線的知名地産商,也都按照規矩投了标,如果我們自己壞了自己的規矩,恐怕會對園區建設帶來不良影響吧,另外這些地産大佬們也可能有情緒,何書記您說是不?”電話那頭,楚揚笑呵呵地說道。
“恩恩,楚縣你說的這些情況,我之前都不知情,既然這樣我清楚了,那就先這樣?”何天禮說着,挂斷了電話。
坐在他旁邊的胡天放,聽到這樣一通電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不過好在他的膚色足夠黑,這樣的變化倒是看不太明顯。不過那張臉明顯垮了下來。
“行,何書記,我也看出來了,這東林工業園林現在是楚揚當家作主。得,我也不難爲你了,這事兒我自己想辦法辦!”胡天放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随即不等何天禮說什麽,就起身告辭了。
“哎?老胡,老胡!你說你這人,怎麽脾氣就這麽急呢?”何天禮追出辦公室,在胡天放的身後高聲喊道。
不過後者頭也不回,徑直下了樓梯,顯然是将心裏的不滿全都表達了出來。
直到胡天放的身影消失在樓遞口,何天禮才收起了臉上歉意的表情,轉而換上了一副高深莫測的笑容。
剛剛那通電話,他是故意開免提打給楚揚的,目的就是讓胡天放死了從自己這裏找關系的心思。他也不怕在胡天放面前丢面子,反正現在在楚揚面前,他已經不在乎什麽面子不面子了。他之所以打這個電話,也是早就預料到了楚揚的反應,而他也不是真想要求這個情,而是将胡天放逼到楚揚的面前,讓他親自和楚揚對上。至于目的嘛,很簡單,胡天放這人他看着很不舒服,嚣張的人總是看着比自己更嚣張的人生氣,所以他要讓胡天放也在楚揚面前碰一個大大的釘子。反正自己現在已經這個德性了,如果沒有兄弟陪着一起,那也挺寂寞的。
何天禮回到辦公室,靠在椅子上點了根煙,臉上浮起惬意的表情來。
在以前,他在中縣一手遮天,哪個幹部都要看他的臉色,這種感覺的确不錯,不過有的時候也很累。因爲權力越大,意味着責任也越大。他老了,最多再幹幾個月,估計組織部就要找他談話,讓他二線了。雖然現在沒有退休的說法了,不過到了他這個年齡,肯定是不會再繼續在主要領導位置上呆着的,多半是去市人大或政協去養老。楚揚沒來之前,他還有些不适應這個變化,不過現在看到楚揚在中縣折騰這幾個月,帶來的變化,他不得不承認,論起抓經濟,這個娃娃助長的确要比他強得多。既然年輕人喜歡去拼,就讓他去拼有什麽不好?自己就在這裏任他們折騰,反正在縣委書記這個位置上,有天大的功勞,也少不了他的一份,能夠坐享其成,何樂而不爲?
何天禮想到這裏,臉上的神情不禁更加惬意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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