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實紅眼珠子的時候還挺有駭人範兒的，把老大一幫人給弄得神經兮兮的。

蔣小西關鍵時刻有當院長的擔當，攔住衆人，就說了一句，“落實不是渾人。”

靳玉玲人算潑辣的，也許是心裏有愧，今兒愣是讓王老實給整的毫無脾氣，問啥說啥。

事兒得往回倒。

還很久遠。

王老實沒提結婚之前，兩人在一起，保護措施還可以，後來靳玉玲出過主意，爲了督促王老實，先懷上再說。

林子琪就那麽辦的。

停了TT，說用藥，當然，是忽悠王老實的，甭管這樣做對不對，林子琪的心思是否值得商榷，其實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子琪一點動靜都沒有。

本着科學的态度，林子琪想讓王老實去檢查一下，可她一個大姑娘家，又憋着心思，說不出口，隻能先撿着自己來。

問題就來啦，她還真有問題。

根源是啥，大夫也說不好，也僅僅是根據林子琪的回憶，猜測大概是那次車禍導緻的，沒說死就是，有一定的幾率是。

林妞兒就開始了漫長的治療生涯，啥老中醫，什麽名大夫，反正但凡有點希望的，她都跑了個遍。

錢花了不少，問題沒解決多少，林子琪的心态一天天的在變。

要讓别人說，得冷靜，可王老實這貨壓根就冷靜不下來，站着說話不腰疼的太多，攤上這事兒能冷靜？

王老實更多的是自責，他覺得林子琪今天的磨難，一多半兒來源于自己。

當然，也得遷怒于别人。

還在養肥膘的那個破女人，不管是不是确定，反正王老實認準了有她一份，找别人，他也找不着。

廁所内，不隻有靳玉玲跟王老實，裏面兒還有一個，真是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是吳楠悅。

被堵在裏面，沒敢吱聲，聽了個全活。

都聽明白了，事情很複雜，林子琪很悲憫，王老實正暴怒。

王老實開門出去了，靳玉玲也跟了出去，吳楠悅才松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擋闆上，腦子裏亂成一團。

吳楠悅瞧不上林子琪，或者說妒忌也行，想取而代之不是一天兩天，林子琪對她也有警惕，兩人交過鋒，吳楠悅覺得自己沒輸，林子琪認爲自己赢啦。

反正就是一筆糊塗賬，說不開，也道不明。

吳楠悅從沒有明确對王老實表達過，但是她相信王老實懂她的心思。

要是林子琪沒事兒，吳楠悅或許心裏還惦記着有朝一日，就剛才，吳楠悅突然靈智沌開，大概這輩子，自己都沒機會，傷心欲絕談不上，美滋沒味兒是必須的。

不管林子琪啥結果，吳楠悅都認爲自己沒有了任何可能。

腦海裏，吳楠悅爆了髒話，這特麽的生活啊！

※※※

整個樓道裏，幾乎所有人都看着王老實。

親近的人眼神兒透着關心。

恨他的人是戲谑。

邵麗和林國棟姿勢就沒變，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王老實深吸一口氣說，“沒事兒、沒事兒。”

然後樓道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靳玉玲也出來了，兩眼跟紅爛桃一樣，這次她沒蹲着，整個人靠在牆壁上，林子琪這事兒對她打擊頗深。

幾個懂事兒的過來，想拉走靳玉玲，别裏面兒搶救着，這位再出點什麽事兒，那就真亂套啦。

靳玉玲沒言語，也沒動，就是甩開了他們的手。

淩晨六點左右時，邱宏偉帶隊，王老實麾下衆人悄然抵達。

會辦事兒的就是邱宏偉，其他人隻有啥看着，老邱指揮人開始采購，什麽早餐啊，水啊之類的。

吃不吃先不說，得有。

手術時間之長，超乎想象。

每一分鍾，王老實的心就沉一分，希望就少一分。

到了八點二十三分，手術燈滅。

先出來兩個護士，招呼家屬，主刀大夫談話。

邵麗終于有了一絲生氣，在蔣小西和林國棟的攙扶下，走向談話室，王老實也跟上，林家人也要跟着，不過護士攔住了，低聲解釋着什麽。

談話室很小，中間是一張長條桌子，散落着幾把椅子。

大概知道今天的傷者不一般，大半夜的，醫院領導幾乎都過問了，主治大夫說話很小心。

王老實也聽明白了。

第一，傷非常重，不僅僅是頭部受重擊，肋骨斷了之後，傷及内髒。

第二，手術算成功，醫生們已經盡力。

第三，命暫時保住，至于能不能挺過去，看林子琪自己求生意志強不強。

第四，很大可能，林子琪或許不會醒過來。

邵麗一句話沒說，直接癱軟在地，人事不省，衆人慌亂的動胳膊、掐人中的，一通忙活，邵麗好不容易醒過來，被擡了出去。

林國棟已經老淚縱橫。

醫生說話已經盡量婉轉，實際情況都明白了，林子琪這輩子------

王老實站那兒一言不發，他想不起該問什麽，林子琪平時點點滴滴在眼前晃來晃去，尤其是那悅耳的笑聲在耳邊回蕩，俏麗的小臉在腦海裏久久不願離去。

過來幾個懂人事的，把林國棟也給攙着離開，隻剩下王老實自己，門口兒小哥幾個也到位，等着把王老實也弄走。

冥冥之中，王老實覺得自己不該放棄，他覺得林子琪是多麽的不舍。

“大夫，如果到國外，會不會機會更大些？”

醫生歎了一口氣，他不想打擊人，可治病這東西就不能來虛的，“國外的醫療條件比國内總體好些，但不會比今天的結果更好。”

明白了，王老實沒有糾結其他的，而是盯着醫生的眼睛問，“大夫，這兒沒别人，打個比方吧，如果你是病人家屬，你怎麽選擇？”

醫生默然，沉思了一會兒說，“我選擇放棄。”

深呼一口氣後，王老實堅定的說，“大夫，你是專業人士，你可以理性，我做不到，這麽說吧，子琪不能走，哪怕有沒有希望，我也要創造希望，您應該能理解吧？”

醫生無奈的點點頭，“我懂了，醫院會組織力量，但是------”

王老實擺擺手說，“不用說了，我理解，後面的事情我自己想辦法。”

有邱宏偉在，外面不再亂。

能離開的都勸離。

不想離開的，暫時就熬着。

邵麗已經崩潰，住進了病房。

老邱會辦事兒，就在ICU旁邊兒，弄了兩間房子，大概就是個醫生的休息室，醫院方面會做人，騰了出來，讓那些熬不住的人休息。

王老實去找了林國棟，說了自己的想法。

老林同志已然沒有了主意，不過王老實基本上說得是人話，他沒反對，點頭同意。

中午，王嘉起帶着一大家子人趕到。

事兒逐漸在京城擴散，開始有更多人趕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