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東方面來京成不止宮二,還有一隊人馬。
領頭的是政府秘書長,省裏的,屬于大管家那位置,姓王,五十多歲,官場混了幾十年,向上無望,基本上就等過了年尋個機會到地方上任一方父母,最後回到省裏提個半格退休,有個好待遇。
他這樣的幹部最擔心的就是辦事不力,怕出差錯。
金康達的事兒按在他身上,既是機會,同樣也是危險,辦得漂亮,一切好說,砸了,以後就啥都别想。
說法上,他屬于省級領導,比宮二聽上去好點。
級别上,兩人是一邊兒大,誰也别矯情。
關系就更複雜。
宮二所在瀛城,過了年會有些變化,這已經不是秘密,王秘書長所謂的機會也就在瀛城。
上邊兒一直流傳一個消息,宮市長并沒有打算繼續留在魯東,而是要轉向其他地方。
正是如此,王秘書長和宮二之間的關系就微妙的沒那麽厲害,省裏把他派到京城來,恐怕那個傳言不實空穴來風。
進了京城後,王秘書長就拿定主意,絕不多說一句,也不幹涉宮市長的任何行爲,他把自己定位在配合的位置上。
一開始連續三天,宮二這頭什麽消息都沒有,省裏連續來電催問,王秘書長都頂住壓力,不過問。
他自己也明白,省裏不會隻給自己打電話,肯定也會催宮二,但他把自己的态度給表的特别明。
敢這麽做,老王是有底氣的。
第一,他相信宮二這樣在京城擁有龐大關系網的不會被這樣的事兒真的難住。
第二,他更相信,魯東澤城項目在人家王大老闆眼裏實在不值一提,現在沒有動靜,隻不過是人家權衡而已。
第三,他還明白,如果宮二辦不成,自己再催也沒用,那就不如自己表現的更配合些。
宮二出現在辦事處,臉上那種自信的笑容讓老王終于徹底放下心來,事情成了。
老王沒讓宮二直接說,而是把人都聚到會議室裏。
此舉旨在凸顯宮二的成績,很有點意外。
宮二也知道大家都在等消息,沒糾結,趕緊宣布,“經過初步協商,浩宇地産有意介入此事,他們的總裁石锺先生今天會過來就談判事宜進行磋商。”
會議室裏頓時一片掌聲。
浩宇地産啊,有幾個不知道的?
老王心裏清明,果然,不出所料,他想得比宮二成熟,覺得王落實肯定不會親自下手,應該是指定某個人來做。
秘書長站了出來,雙手下壓,朗聲說,“宮市長初戰告捷,慶功的事兒我們過過再說,還有更重要的任務等着我們,下面請宮市長布置任務,我們每一個同志都要全力以赴,确保談判成功,宮市長,現在我們都是你的兵,有什麽需要我們做的,就直接吩咐。”
說真的,宮二心裏壓根就沒明白這個秘書長咋會有這個态度,到了這個份上,他也不能往外推,人家可是當着所有人面兒說的。
宮二來的路上也考慮過,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好,他說,“既然秘書長點将,我也就當仁不讓了,第一件事兒-------”
王秘書長手裏突然出現一個筆記本兒,翻看,這就要記錄的意思。
所有人都一愣,感情剛才秘書長不是虛讓,人家宮市長也沒客氣,别傻着了,都混這個圈兒的,東西都備着呢,筆記本全出現。
這素質----真不是蓋的。
“------秘書長,還得請您請示省裏,談判是以省裏爲主還是澤城的同志?”
老王頓時明白,主體是哪兒很關鍵,若以省裏爲主,将來澤城方面可能會有問題,以澤城爲主,又不讓省裏放心,人家宮市長這意思是------,“宮市長,對方你是聯系的,你有什麽建議嗎,我一塊兒跟省裏彙報。”
宮二說,“我個人提議,是不是組建聯合談判小組,澤城的同志更了解情況,加上省裏的同志把關,事半功倍嘛。”
有道理,還把自己摘了出去,老王聽明白了,該拿的功勞人家宮二到此爲止,剩下的就沒他什麽事兒,人家不摻和。
自己呢?
想要功績,就在談判上,以前呢,老王是比較看不起宮二這種空降幹部的,現在看來,人家同樣不是簡單人。
光說這一手,就辦得漂亮,不但最大的功勞落袋,還規避了風險,讓出了舞台,誰不得說他宮市長識大體、懂實務?
後邊兒可不都是坦途,困難多多,王秘書長心裏清楚着,想要拿到成績,真的不容易。
澤城眼下就是一個爛攤子。
欠的拆遷補償款該誰來掏?
工程款呢?
銀行貸款呢?
還有未經核實的私人借貸呢?
指望人家浩宇全盤解決?
别逗了,這次是魯東求着人家,浩宇方面不是來做慈善的,下手輕不了,老王同志不禁替省裏開始發愁。
勉強收回思緒,老王繼續聽宮二的,剩下就是小事兒,宮二隻要求布置一個臨時接待室,安靜,整潔,大方,不需要太多的準備。
王秘書長問了句,“需要準備午宴嗎?”
宮二略作思考後搖頭說,“工作餐吧,石總是個務實的人,不講究這個。”
你說啥就是啥,老王也沒多說。
石锺按時抵達,他算是輕車簡從,帶了五六個人,第一會面,用不着談太實際的,就是建立聯系,爲後邊的工作做些準備而已。
※※※
昨兒一夜,老邱都沒睡踏實。
林之清那老雜毛辦事兒利索,三個醫療小組的人選都準備妥當,雖說是貴了些,可林之清也說了,這些事真有本事的。
邱宏偉主要關注兩點,一是本事得有,二十人要用着放心。
三個人,歲數都不是很大,最大的四十三,小的才三十七,華夏傳統醫學裏,自然是年歲越大越有本事。
老邱質疑。
林之清說的明白,老的人家不願意動了,這些都是得意弟子,本事沒問題,都是老關系,用着也能放心。
“再說了,他們的作用是爲了平時保養,真有毛病還得是大醫院或者請他們的師父出來。”
邱宏偉一聽,就是這個理兒,接下了林之清遞過來的簡曆。
剩下的時間就是閑聊,老邱也說起了自己目前面臨的困境。
林之清聽後,說,“這個事兒我也找人問問。”
邱宏偉真沒當回事兒,以爲林之清就客氣客氣,他還是打算自己來辦,那一套如果真的沒機會,就放棄,畢竟京城大着呢,符合要求的房子還是有些的。
老早的時候,老邱就從床上爬起來,他已經有了習慣,早上到街邊兒公園遛早兒。
昨晚沒睡好,也沒耽擱他。
隻是今天他沒有心思去遛,事情壓着,他踏不下心來。
從桌子上拿起手機,發現一條短信,是昨天晚上的,林之清發過來的。
很簡單,‘房子的事情已經辦好,對方明天會跟你聯系。’
喲,這是什麽情況?
老邱頓時坐不住了,在屋裏轉磨磨,按說是好事兒,可他就是想不出來林之清那老家夥是怎麽辦到的。
事情很簡單,明面兒上的房主不是真的用有人,肯定是背後有人,至于報酬,老邱估計就是那個經适房,老邱看人還是有眼光的,那個明面兒上的房主,看了一眼就知道,絕不是什麽有底蘊的人。
那一套房子擱在市面兒上,不過億說不過去。
兩進的院子,地處皇家園林邊兒上,盡享其幽蘭之精緻,再多要點錢也值,說白了,那是稀缺資源,想再找就太難了。
不說别的,王老闆自己現在住的那個院已經夠好了,可跟人家那個比,差着檔次,爆發戶與貴族就不是錢能衡量的。
甭管怎麽說,絕對好事兒,老邱心裏石頭算是放下了一大半兒。
看了看牆上的挂鍾,時間太早,不合适,要不他真直接給林之清那貨打電話問問,到底怎麽個情況。
事實上,人家林之清比邱宏偉還急,早早的就頂着門過來了。
房子可以過戶,但是條件有些不一樣。
第一,國内走贈予手續。
第二,要求不寫王落實的名字,換誰都行。
第三,錢換成美刀,存到指定瑞士賬戶裏。
邱宏偉聽完後,呲牙了,這事兒明擺着,“老闆未必會同意。”
林之清也明白,拍着老邱的肩膀說,“還是讓王董自己決定吧。”
王老實呢,最近對身體上了心,林國棟也給他提了醒,特意讓小朱給他制定個鍛煉計劃。
小朱連轉身都沒有,從手邊兒的筆記本裏取出一張紙來,這是上次王老實要鍛煉時做的。
王老實絲毫沒有臉紅,大言不慚的問,“還能用?”
朱助理已經後悔了,忒不給老闆臉啦,他應該是答應着,然後過上幾個小時再拿來,老闆這麽一問,他立即改嘴說,“老闆看看這一份,哪方面不合适,我好去修改。”
王老實接過來裝模做樣的看了幾眼,随口說,“你是專業的,你看着辦吧。”
小朱趕緊說,“那我再去弄弄。”
在院裏,不倫不類的打了一趟太極拳,連汗都沒出透,王老實就結束了所謂鍛煉,喘氣的功夫,王老實暗自又一次下了決心,說啥也得把身體鍛煉好,再這麽下去,整個人就廢了,特麽的,大好生活還沒開始享受呢。
邱宏偉到的很及時,王老實正吃早餐,準備一會兒去美譽國際的。
聽完彙報,王老實的反應跟老邱猜得一樣,“這個房子不要再考慮了,換一個。”
房子再好,也得講究個清白。
三個條件都說明一個問題,這房子不幹淨,想來不知道是哪位大員的。
真按照對方說的辦,王老實就成了收髒的,以後真爆出來事兒,王老實就跑不掉,不但是污點,甚至還有可能被牽扯進去。
爲了一套房子,不值。
“林之清沒說是誰的?”
老邱搖頭說,“沒有。”
知道他也不會說,王老實也算是明白點其中的道道兒,“這個事兒就别在提了,就當沒有過。”
“明白,确實沒有過什麽。”
“回去囑咐下老林,讓他嘴也嚴實點。”
※※※
在美譽國際裏,王老實挨個項目關心了進度,沒什麽大的問題,他也就不過問太多,從美譽國際離開直接回了前蘇,有一件事兒,他必須要加快進度,那就是新墓地。
林國棟能堅持多久,王老實心裏真沒底氣,要是老林同志能有他表面上那麽豁達,什麽都好說,可以期待更好的結局。
問題不是,這位林老先生并沒有别其他人更堅強,按照他的心态,哪怕再好的治療,作用也未必能有預期的那麽好。
在林國棟走完人生道路之前,把林子琪遷回來就成了當務之急。
除了辦墓地,王老實還有個想法,那就是到前蘇談判的地方露個面,表示下重視,不然從始至終老闆都沒出現,不科學,也不合理。
在路上,王老實給老媽打了電話,問他們現在玩到什麽地方了。
電話一通,李梅同志就唠叨上了,意思就一個,她想回來,婚事的問題還得操辦呢。
王老實陪着笑說,“您這話說的,什麽時候回來不是您自己說了算?回不回來跟我有什麽關系。”
老媽不好糊弄,“臭小子,皮癢了是不是?”
“您千萬别着急,我正回村呢,您跟我爸說,事情沒那麽複雜,咱沒必要。”
話筒裏換了人,是王嘉起,“事情解決了?”
王老實回答說,“解決了,等您回來,我再跟您細說。”
老爺子才懶得聽,直接說,“解決了就好,跟我說什麽。”
電話直接挂斷。
午飯前,王老實回到前蘇,在談判駐地,他和雙方代表見了面,臉皮特厚的表示了對談判雙赢的信心,說他有多重視這個項目,如何希望能夠借此合作爲華夏與美帝結成友誼之花。
熱情之洋溢讓人炫目。
段偉也在,他聽着覺得自己臉發燒,不明白裏邊兒怎麽回事兒的想不到,可大偉知道啊,尼瑪,這不要臉也得講究個程度不是?
他算是當面見識了王大老闆這本事,不佩服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