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翔比王大老闆先到迎候着，本來王老實還說他不必來的。

老程說，辦其他事兒，順便。

是不是順便不重要的，在這個時候，他在。

新西蘭跟袋鼠國都是前蘇食品重要的海外基地，也确實需要程志翔常來看看。

亨德利小鎮，還是原先的樣子，似乎時間凝住了一般。

王老實再次踏進那棟房子，不免有些神傷，或許這是他最後一次來，接回林子琪，他也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麽理由再來這裏。

回頭看了一眼程志翔，王老實說，“等我辦完事兒，這兒也開發了吧。”

牧場不是很大，但也不小，開發出來，産出也不少，程志翔點頭，不過他還是建議說，“其實修繕一下，當個度假的地方也不錯的。”

道理沒錯兒，當初王老實買，就沖着景色優美、海天一色來的。

可物是人非，一念及林妞兒，王老實也提不起興緻來，“還是算了吧。”

晚餐還是老一套，當然，在這地方，弄别的也費勁。

程志翔笑呵呵的說，“其實洋鬼子挺可憐的，一輩子就吃這玩意兒，活着有什麽意思。”

王老實撕了一塊肉扔進嘴裏，嚼了嚼說，“那咱國人還趨之若鹜拼死拼活的往這兒跑？”

“被逼無奈吧，生存畢竟是個綜合環境。”

聽出點意思來，王老實禁不住問，“你也支持他們？”

把有些冷的肉重新拿到炭火上烤着，程志翔扭頭說，“也不盡然，各有各的難處吧。”

他們說起這個，還是程志翔引起來的，最近一段時間裏，前蘇食品有多名員工辭職，原因都是移民。

王老實懶得繼續談論，這種事兒就沒個對錯，他懶得過問。

“對了，最近一段時間，美帝鬼子消停了不少，如果不是認命了，就是憋壞呢，司總現在也拿不準兒。”

“認命？我覺得不大可能，也許有其他原因。”王老實一時也想不出理由來，前蘇食品目前的局面，他是有非常大責任的，純屬是自己給自己招不素淨。

轉基種子項目，不僅沒有撈到好處，更沒落下好結果，反而搭進去不少精力，唯一讓王老實舒坦的是，這事兒算是拖了美帝鬼子的後腿兒，轉基食品在華夏大行其道的局面并沒有井噴出現。

程志翔突然想起個事兒來，壞笑着說，“部裏那位不是出事兒了嗎，聽說上邊還在查，說他違法政策，辦了不少錯事兒。”

沒覺得意外，王老實歎口氣說，“亡羊補牢，爲時已晚，想要徹底肅清，不容易，紮根兒啦！”

美帝的布局很大，不光是前蘇食品，其他公司上趕着的不少，人家揮舞着鈔票給補貼，想要的人多的是。

“紮根兒？還早着呢。”程志翔一臉的壞笑。

王老實看看這貨問，“怎麽說？”

“咱華夏人辦事兒，你還不明白？”

程志翔娓娓道來，說了幾件他知道的事兒，王老闆一聽，也樂得不行。

還真說着了，華夏确實如此。

美帝那個公司，主要是跟部裏聯手，加上幾個亂七八糟的機構，以補貼的形式資助，推廣種植。

在華夏，補貼是個超級肥肉，有大把的人專門吃這個。

想要拿補貼，得有一整套的審核程序，字面兒上很嚴謹，弄一堆所謂專家，都是有資格證的，他們會在某些領導的帶領下，查驗資料，實地考察，最後得出結論，放款。

美帝鬼子是很滿意，這程序可比美帝複雜、科學。

他們就是忘了一個事兒，華夏特色，不能總是華夏去跟國際接軌，嚴格來說，美帝也得來跟華夏接軌。

鬼子真沒接上。

講道理，前蘇食品其實算厚道的，那麽多種植面積實實在在的有，除了不好配合，但沒太出格，就是種植面積上糟心。

其他拿補貼的公司，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就得另說。

不能說全是忽悠的，但很欺負人。

補貼資金，屬于專款，按理得用到實處。

沒有，錢到手後，去處根本沒法控制，變成車房之類的都算有良心，好歹是資産，更有人去花天酒地，揮霍一空。

至于美帝鬼子想要看到的大面積種植，都是擺出來糊弄人的。

産出的事兒，将來再說呗，科學的事兒，什麽結果都可以用科學來忽悠。

笑完，王老實很辯證的說，“美帝鬼子不那麽好糊弄。”

“這我承認，可那幫少爺們也不那麽好整呀。”程志翔就是個看樂子不嫌事兒大的。

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王老闆搖頭笑笑，“行了，讓他們鬧騰吧，咱還是按照原先的想法接茬兒來吧。”

老程起身，“我去撒泡尿。”

張嫣見機，趕緊過來，把她烤好的羊腿送過來，“老闆，嘗嘗我手藝。”

“喲！”王老實趕緊接過來，笑嘻嘻的說，“不賴，我們張大美女進步不小，聞着味兒就不錯。”

衆人都樂了，上次張嫣可沒少糟踐材料，烤了好幾個黑炭級别的。

“你們在笑什麽？”程志翔回來了，聽到笑聲問。

王大老闆簡單說了說，程志翔也樂了，不過他馬上想起個事兒來，說，“我也說個事兒，當樂子聽吧。”

衆人目光集中到程總身上。

事兒确實挺逗的。

西北公司成立後，沒多久，就有人找上門兒來，要賣商标給西北公司，開價相當高，張口就五千萬。

等于是有人踩着點去搶注了‘西北’商标，西北公司沒正式成立前，消息封鎖的很厲害，隻在省市兩級領導裏知道。

王老實問，“那貨什麽來頭？”

程志翔回答說，“省長家的公子。”

咬了一口肉，王老實不屑的說，“我猜也是。”

“你怎麽打發他的?”

程志翔撓了撓頭，少有的臉紅，說，“騙他呗，其實挺好糊弄的。”

老程的騙很講究，說得太有道理，那位當時真信了。

西北公司就是前蘇食品的供應商，前蘇食品要品牌有，渠道也有，沒必要弄一個品牌出來禍害自己個兒，花費巨資去重新拓展銷售渠道，犯不上。

這個理由聽上去合情合理，其實不然，往深裏說這是固步自封，當然，還得看結果，赢了說什麽都是對的。

已經吃飽了，王老實站起身來，扭了一下腰說，“後邊兒你怎麽打算？”

程志翔笑着說，“賣個好呗，那貨沒少下本錢，不光是‘西北’關聯的商标注冊了不少。”

注冊一個商标，怎麽也得萬數塊錢，那位等于是打了水漂。

自己去倒了一杯水，喝了兩口，王老實跟程志翔說，“人家沒少花心思，也不算惡心人，要價狠了點，但也磊落，回頭兒你自己看着辦吧。”

這樣的人，犯不上照死裏得罪，就當給跑腿費了，西北，做事風格還是粗犷的。

說是笑話，等于是程志翔彙報工作，王老實也琢磨了一番，恐怕那二貨此舉也是投石問路，将來說不定還有什麽，切看着吧。

※※※

遷墳不是小事兒，王老實還是安排了幾個比較專業的。

到國外來遷，國内的行内人還需要編點程序出來，事兒要用話圓過去。

怎麽也得像那麽回事兒，絕不能王老實來了就挖開，抱着就走。

先得祭奠一番，表達對逝者的尊敬。

然後挑良辰吉日，開挖，換新骨灰盒，要用紅布包裹，再把石碑裝箱等等。

王老實沒說什麽，人家讓怎麽做，他就怎麽做。

第三天，原來的墳坑移栽了幾棵樹，算是徹底完成。

按照那位先生的說法，林妞兒的骨灰盒還得在房子裏供奉七天才好。

至于爲什麽，王老實也沒問，問了也白問，估摸着先生恐怕也難以自圓，隻要順利就好。

七天時間裏，王老實心裏很安靜，除了固定時間上香，他倒難得休息了一番。

飛機騰空而起時，王老實忍不住像下看，其實他根本看不到亨德利鎮，這裏似乎再無牽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