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毅能把幾個人請到這麽一不起眼的地方來,自然是不是瞎胡鬧。
店主是個上歲數的老爺子,滿口地道的京城味兒,人看上去很普通,帶着實誠。
入座時,唐毅讓宮二坐主位,甭管他真心還是假客氣,宮二怎麽可能坐那兒,硬拽着讓唐老三坐,王老實自然是幫襯着。
沒别人,就四個,略有意外,也在情理中,有資格的确實不少,可合适的幾乎沒有,唐毅上下不靠了,當然也弄不來。
洪老爺子,也就是店主,開始招呼服務員端鍋、送菜,他則一樣樣的給介紹些細節,全是他店裏的講究,更是老京城飲食的故事和規矩。
講究真不少,也學了些知識,老爺子不如漂亮妞兒養眼,但趣味更足,口才大概是練了多年,時不時的還顯擺點貫口活兒。
王老實邊吃邊聽,唐三爺似乎也忘啦他是請客的主家,也跟着洪老爺子的節奏,有意思。
最後一個盤子端上來,洪老爺子也沒啥可說了,“您幾位慢用,有什麽需要的再招呼。”
點了一圈兒頭,老爺子慢悠悠的回了後廚。
隻顧着聽,還沒怎麽敞開了吃,王老實扭頭看唐毅,聽他的意思。
唐毅似乎又活明白了,端起酒杯來說,“一言難盡,過去的就不提了,我幹了,你們随意。”
仰脖子幹了。
王老實打算也幹了的,可掃到宮二,還真就抿了一口,他也換了主意,一大口,放下。
靳玉玲本不該旁觀的,誰都明白,沒她,這頓飯就攢不起來局,事實卻是,自打進門兒,這姐們兒似乎全忘了,心安理得的看起熱鬧來。
唐毅似乎也沒在意兩人喝多少酒,提着筷子笑說,“别辜負老爺子的精心準備,不知道你們,我是饞得不成了,咱先開動,往痛快了吃。”
臨了,他還不忘提提老皇曆,“人家老爺子說了,這辣椒油講究香而不辣,落實你可不成。”
王老實沒閑心聽這個話裏有啥意思,甩開腮幫子,一個字兒,吃!
不賴他們到這個小地方來,吃起來真過瘾,涮鍋吃了那麽多,今天是颠覆性的,合着以前都白誇了,跟這兒沒得比。
他們幾個吃得很奔放,已經偏離了人家老爺子的教導,不過,沒關系,爽就足夠了。
席間,唐毅沒說什麽很多話,主要還是招呼着吃、喝。
酒足飯飽,唐老三招呼着大夥兒進了另一間屋子,已經布置成喝茶休息的地方,王老實相信,這家飯店今兒之前絕沒有這些玩意兒,就算老爺子那裏有,也舍不得弄那麽一大間糟踐。
看來唐毅真花了心思,且看他說啥。
王老實從心裏判斷唐毅不該說什麽具體事,甚至連口風都不應該有,不然忒拉低他層次。
事實上,他判斷很準确,唐毅沒談具體事情,看似就是爲了聯絡老感情,專門來吃這個特色的,喝茶似乎也是爲了讓這頓飯吃得更圓滿。
不過,寥寥不多的話裏,王老實還是聽出了唐毅的不如意。
曾經在京城有那麽一号的人物,唐毅和絕大多數人一樣,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現實,舍棄任何關乎他身份的一切,多難,咬牙也得撐着。
但,現實就是,不想被社會抛棄,他需要足夠的資源,财力、關系等很多因素,綜合起來就是唐毅得有面子。
混京城,沒面子是不成的。
看過紅樓的大概也能理解,賈家早就撐不起門面,卻要打腫臉充胖紙,道理是一樣的。
紅白喜事,三節兩壽,越是到了某種生活境界,反而更講究這些繁文缛節,首先,得送的起,拿的出手,讓人瞧不上,等于是自己把臉放到長安街給路人抽着玩。
再着,得有資格去摻和,不是有錢就能參與的,沒有足夠的身份,就玩不進去,想必列位看官也曾有過辦事兒想送禮卻不得其門而入的尴尬。
想玩通透了,可見人活着多不容易。
唐毅或許有些家底兒,但絕對禁不起他那種糟踐法,讓他安靜的踏實過日子,不如直接宰了拉倒。
分開後,宮二上了王老實車,門剛關上,就笑着問,“你覺得他啥意思?”
“預熱呗,我琢磨着,後面這種事兒有的玩了。”
宮二撇撇嘴說,“總不能回回讓玉玲出面兒吧。”
老情面是有,總有用完的時候,今天給足了臉面,将來呢,宮二意思表達清楚了,就這一回。
王老實更沒負擔,算起來還是你宮二領着認識的呢,瞅了一眼外邊兒的熙熙攘攘說,“看吧。”
幾百章之前就說過,‘看吧’這詞兒在華夏是非常坑的。
宮二瞅瞅外邊兒,說,“到下個路口放我下去,有點别的事兒。”
屁的事,又特麽的心思不正,宮二的花花腸子越發沒溜兒。
王老實懶得戳穿他,不過卻攔了他,“别聽他的,去我那兒。”
宮二有些反應不及,說,“我真有事兒。”語氣并不堅定,估摸着也是下意識的。
王老實一本正經的說,“我也真有事跟你說。”
沒話說了,宮二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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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企業?”宮二眨巴了半天眼睛,也想不明白王老實怎麽個路數。
好半天,他問,“說說呗,我得有一圖------”
電話響,動靜還不小,是宮亦紹的。
他掏出來一看,臉色微變,不過馬上又有長出一口氣的勁兒,接通,“是我,再過會兒我就回-----唉,你可别冤枉人啊,讓落實跟你說。”
瞅了眼塞過來的電話,王老實真心想把這東西塞宮二菊花裏去,他都能想到蔣小西是個啥心情,恐怕早就哀莫大于心死了。
“嫂子,嗯,對,二哥跟我家呢,說點事兒,一會兒我讓人給送家去。”
放下電話,兩人誰也沒說話。
宮二抽煙,一根兒接一根。
王老實喝茶,一杯杯的不停。
抽吐了,喝撐了。
王老實悶悶的說,“可别惹出亂子來。”這貨好了傷疤忘了疼,咋就管不着自己那幾兩肉?
宮二自嘲的說,“放心,沒誰閑得蛋疼,我,不值當的了。”
沒錯兒,宮主任未來被确定後,誰還浪費資源去跟他較勁?
他已經失去了被注意的資格,另一種意義上,他宮二也是混面子的。
P:(飯店地址在現實中是存在的,也确實牛逼的不像話,誰要是有機會,值得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