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萬順遞過來一支煙,說抽煙能緩解緊張,他上次遇到鬼就是靠着一根煙的力量逃出去的。當時是跟一個五十多歲的神漢,自稱茅山符箓派二十五代傳人,也是在這裏捉鬼,結果鬼來了,神漢直接吓得尿褲子,王萬順則憑着香煙裏的尼古丁和焦油的刺激逃離小區。
陸言少心裏一動,不禁問對方鬼是什麽樣子,是不是很可怕?王萬順擡頭看着漫天的星鬥,臉上顯出一絲古怪,似乎很不願提起當時的情形。他重重地彈一下煙灰,淡淡的說道:“我至今也不敢斷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鬼……當時天空飄着小雨,它們竟然也打着雨傘。可是以前見到它們,從沒有打過雨傘……”王萬順的聲音越來越弱,仿佛遇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麽說你不止一次看到鬼?”陸言少驚訝地問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絕不僅僅是當過幾年兵、立過三等功那麽簡單。
王萬順點點頭:“也可以這麽說。我是這裏的保安隊長,每個月三萬元的薪水。小區鬧鬼我是第一個要面對的,我要對得起自己的薪水。從第一個驅鬼的神漢開始,一直是我陪着,你是第六個。”
陸言少暗暗佩服王萬順的心理素質,他竟然在鬼宅待了這麽長時間,天啊,這在全國恐怕都是首屈一指。如果換成自己,早辭職不幹了,不要說月薪三萬,三十萬也不行。萬一被鬼纏身,有命掙錢沒命花錢。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不知不覺到了午夜十二點。王萬順開始嚴肅起來,告訴陸言少打起精神,詭異的情形随時都會發生。陸言少心中一凜,下意識看看四周斑斑駁駁的影子,心裏咚咚直跳,索性再向王萬順要一支煙卷。焦油味味刺激着大腦,心緒逐漸安靜下來。突然小區的東面出現幾點亮光,夾雜着淡淡的影子。王萬順的臉色瞬間警覺起來,狠狠掐滅手上的煙頭,“我去撒泡尿,你要不要一起去?”他問陸言少。
陸言少說不去,憋着尿意才不會犯困。他此時是背對着光點,因而并未發現異常。小區裏沒有公廁,尿尿的話得回售樓中心。陸言少建議他就地解決,省得來回跑。王萬順想想也對,朝假山下面的陰影裏走去。那地方很隐蔽,晚上就是一個天然的公共廁所。
一陣夜風吹過,周圍的樹木發出嘩嘩的聲響,像人群在鼓掌,又像怪異的嚎叫。這種聲音俗稱“鬼拍手”,一般楊樹之類的闊葉樹才會發出如此怪異的聲音,楊樹栽種在陽宅裏也被視爲不吉利。小區裏種植的都是非常名貴的樹種,沒想到有些樹種也能發出“鬼拍手”的聲音。莫非是“鬼拍手”産生煞氣,招來了不幹淨的東西?陸言少心裏暗想。
王萬順方撒尿的時間挺長。偌大的空間裏隻剩下陸言少一個人,巨大的孤獨感襲上心頭,他有些莫名的緊張,下意識看看四周。東面有幾點亮光正在朝這邊移動,隐隐約約好像有人在走動,應該是巡夜的保安。咦,不對呀,保安巡夜應該打着手電筒,怎麽會打着燈籠呢?陸言少滿心狐疑,不禁再次朝亮光的方向望去,天啊,他們竟然穿着古代人的衣服,長袍大袖,甚至還有車馬。
“鬼,果然來了!”陸言少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跳陡然加速。心裏恐懼,眼睛卻不聽使喚,不由自主盯着前方。幾盞慘白的燈籠搖搖擺擺,雖然有亮光,卻照不亮周圍任何一片地方,更留不下一丁點的影子。
“王萬順,鬼來啦!”陸言少沖假山下面大吼。用的力氣很大,吼出來卻很嘶啞,不知道假山下面的人聽到沒有。慘白的燈籠顯然是沖這邊來的,詭異的人群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見臉上挂着的陰笑。陸言少趕緊催促王萬順,有什麽警棍、橡膠棒、手铐之類的法器趕緊使出來,不然就遲了。山下依然沒有動靜,王萬順好像蒸發了一樣。
陸言少預感到情況不妙,這裏的兇險程度一點也不比醫大實驗樓差,今晚估計有好戲看。手指突然一陣鑽心的疼痛,方才發現煙卷即将燃盡,手指被煙灰燙了一下。他趕緊抖手,把煙頭扔進亭子外面的草叢裏。這時候西面也出現了幾團亮光,隐隐約約有人影在晃動,教人心裏發虛。
王萬順還沒動靜,陸言少開始犯嘀咕,這家夥不會自己開溜了吧!
慘白的燈籠引着人流和車馬,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這邊飄過來,宛若一陣風。
陸言少支撐着身體站起來,心說光棍不吃眼前虧,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反正是王萬順先開溜的,自己現在走也不算丢人。等明天把麥老爺子請來再說。陸言少跌跌撞撞往假山下面跑,腳底下是一條鵝卵石鋪築的小路,直通小區的正路,順着正路往南二百米就是小區大門口。
一陣風吹過,嘩……樹林裏響起詭異的“鬼拍手”聲,一浪接着一浪,令人心裏發毛。陸言少不由得加快腳步,隻要穿過這片方圓幾十米的小樹林,前面就是直通小區門口的正路,那裏路燈密集,陽氣比較足,自己相對安全。
嘩……“鬼拍手”的聲音持續不斷,撩撥着他的每一根神經。啪,一個沉沉的東西打在肩膀上,如同一塊黏黏的糯米糕粘在身上。陸言少一邊走一邊用力抖動肩膀,竟然沒抖掉,不由得伸手去摸。那東西馬上抓住陸言少的手指不放,如同有生命一樣。陸言少暗暗驚奇,心說什麽玩意?下意識歪頭看看,天啊,是一隻人的手掌,血淋淋的好像剛剛被鋒利的快刀剁下來。陸言少用力甩動手臂,總算把血淋淋的手掌給甩出去。最後一絲自尊和膽氣被擊碎,心裏隻想着早點逃出鬼門關一樣的小區,再也不進來,不要說楊軍,就是楊春在他面前跳脫衣舞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