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離進來的時候,我的手裏還握着匕首,我驚慌失措的把匕首從慶元帝心口拔出來,慶元帝直直的向後倒去。
燕離看了我一眼,他走到慶元帝的面前,蹲下身子,伸手在他的鼻子前探了探氣息,沒氣了。
他緩緩站起來,看着我慢慢的對我露出一抹笑,我聽見他說:“南浔,你弑君,你完了。”
我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一件極蠢的事,今夜燕離造反勢必要除掉慶元帝,一旦他殺了慶元帝,那麽他的罪名就坐實了。
可是,現在人變成我殺的,燕離可以用誅殺我的罪名掩蓋他今夜入宮的一系列動作,而雲聞也就沒有清除逆賊的理由了。
我腦子裏閃過很多人,很多事,我想到趙無極,我發現了一個不對的地方。
趙無極要殺慶元帝一定會做好萬全的準備,他方才突然倒地,看起來像是毒發,可是他自己應該是能大緻算出毒發的時間的,所以他是提前就知道他會毒發。
那他還刻意選在今夜動手,原因隻可能有兩個,一是他真的想同慶元帝同歸于盡,可他之前否認過,那第二個就是他是裝的!
想到這裏,我沒有理雲聞,我跑到趙無極身邊,不管不顧的探上他的脈,我心裏一沉,他果然是裝的。
我将他的手一扔,冷眼看着他說:“你利用我。”
趙無極時時刻刻都不忘算計我,這樣一來,雲聞占的上風就徹底沒了。
趙無極從地上起身,說道:“本座在幫你。”
說起來,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在趙無極頭上,畢竟我自己的内心裏也是想殺了慶元帝的,如果說燕離是滅了南诏的儈子手,那慶元帝就是罪魁禍首,更何況,即便是爲了雲聞,我也應當殺了他。
這樣一想,我也覺得沒什麽了。
起兵的名号從來都不重要,沒人會在乎你是正是邪,隻有人會在乎你是不是赢家。
林凜之前有句話說的很對,曆史是由赢家來寫,你赢了,即便你十惡不赦,也可以用文字将自己描述成一個大善人。
我走到燕離面前,我還挑釁的揚了揚手中帶血的匕首,說:“我就是殺了皇帝怎樣?我不僅要殺了他,你們上元國的皇室我通通都要殺掉,也好讓你嘗嘗我當時承受過的痛苦。”
他嘲諷我道:“就憑你?今夜趙公公幫你,否則就你那點本事,一個宮女你都殺不掉,你也想覆滅上元國?别說我活着,就算我死了你也做不到。”
他這句話是想把趙無極也一并拖下水了,他想的真好,一箭雙雕,除掉我之外,還能解決了趙無極這個心頭大患。
我最見不得燕離得意的樣子,我看了看趙無極,算起來如今我和他也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我對他說:“趙無極,你聽聽,他居然說你幫了我,可我覺得今夜我幫了他啊,你們東直門有沒有什麽專門治不識好歹的病的?”
趙無極順着我的話,對燕離笑的很是邪魅,“有啊,東直門裏面盡是對付這些不是人的畜牲的刑罰。”他挑眉繼續道:“你瞧瞧七殿下,頭發長的可真快,這速度讓人驚歎。”
提到頭發,燕離的臉色就不好看了,他想起那天他從福壽宮出來的路上,被人暗算,頭發被燒的半截,到現在還氣的牙癢癢。
“趙無極,本王同你沒有糾葛,你爲何同本王過不去?”燕離的聲音很冷,他肯定也能明白自己的頭發被誰燒了。
趙無極兩手一攤,然後指了指已經沒氣的慶元帝說:“沒辦法,賤人的兒子,本就是看不慣,隻要和他有關的人,本座能整就整。”
“趙公公真是有本事,父皇寵信你這麽多年,給你的權利滔天,竟然養成了目中無人的性格,真是……”他停頓一會,“不知死活。”
趙無極的眼神一閃一閃的,“本事不算高,但能壓住你就行了。”
燕離臉上的笑僵住了,他向外冷聲道:“長風,你進來。”
長風不愧是燕離身邊的第一侍衛,見到裏面一片狼藉的場面也沒有顯露出絲毫驚訝,“屬下在,王爺有何吩咐?”
燕離眯眼望着我,“你帶人将福壽宮給本王團團圍住,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還有放出消息,趙無極夥同宮女謀害皇上,被誅殺在福壽宮。”
長風道:“屬下遵命。”
“等等。”
“王爺還有何吩咐?”
“加上一句,皇上傷勢過重,病危。”
燕離今晚是要我和趙無極非死不可了,他不把慶元帝死的消息放出去,做的也對。
密不發喪,能平定各方想起事的勢力。
長風走後,我對燕離說:“論武功你殺不了趙無極,論下作的手段,你比不過我,我身上藏着的毒藥,夠你死好幾回了,我倒要看看你怎麽誅殺我。”
燕離就要伸出手掐上我的脖子,卻被迫停在半空中,我順着燕離的視線看去,就看見趙無極懶散的端着一盤豌豆,他的兩指夾着一顆豌豆,慢慢說道:“本座都在這呢,七殿下不能裝瞎,想要動手,也稱稱自己幾斤幾兩,下一回這豌豆可就直接打進你的腦門裏了。”
燕離嘴角含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趙無極,“南浔,我本來以爲你和六哥關系非同一般,沒想到你和趙無極也很熟。”
我不甘示弱,“你也和我很熟,隻可惜你就要死了。”
我說着便拿着手上的刀,直擊雲聞的門面,今夜,我要親手殺了他!
平時我當然不敢,可是現在不同,趙無極在,他會幫我,重要的是,他武功在燕離之上!
燕離冷笑,“不自量力!”
我的第一刀并沒有刺中他,燕離想對付我的時候,趙無極就在旁邊用豌豆打上他的筋脈,一來二去,我和燕離打了個平手。
他的拳腳因爲趙無極的參與施展不出來,我是憑着自己胸腔裏的恨,在和他鬥。
趙無極在一旁開腔,“小七兒,你不要急,本座幫你盯着他,反正我們一時半會也出不去,倒不如在這陪他玩一玩。”
燕離的眼神越來越冷,我趁他看向趙無極的一瞬間,對着他的天靈刺去,他雖然反應極快的閃身,但我的匕首還是刺中了他,當然隻是刺中了他頭頂的發髻。
我準備拔出來的時候,發現輕而易舉的就拔出匕首,緊接着我就聽見什麽東西掉落在地的聲音。
我和燕離都停了下來。
我向地上看去,那竟然是個頭套,我擡起頭,目光望向燕離,我驚呆了。
我發誓,如果不是當時氣氛太過肅穆,我一定會笑出來。
燕離頂着個光頭傻傻的站在我面前,他的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趙無極很不厚道的笑出了聲,“噗哈哈哈哈……”等他停了笑,就聽見他說:“本座還奇怪,七殿下的頭發怎麽長的這麽快,原來是假的,啧啧,七殿下之前嚷嚷着出家,原來說的是實話啊!”
燕離的臉都不能用黑來形容了,不過燕離光頭的樣子……真的不醜。
他哼了一聲,在我們面前撿起頭套,若無其事的帶好,然後,也不打算繼續糾纏,對外道:“人呢?都給本王滾進來,替本王殺了他們。”
人進來是進來了。
但是進來了兩批人,一批是燕離的,一批是雲聞的。
雲聞是最後一個踏入殿内的,他走進來時,一旁的将士自動爲他讓開了路,他看着我,我聽見他說:“七弟,她的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