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爲趙無極已經在逃往無量山的路上了,但我不知道他竟然還留在宮裏,去救小矮子了。
小矮子被關在福壽宮的一個偏僻的房子裏,可能因爲他地位略高,這間房裏隻有他一個人。
小矮子人如其名,因爲矮都夠不着房間裏唯一的一扇小窗戶,還好裏面有張凳子,他把凳子搬到窗戶邊,站上去,就着窗戶向外看,這一看差點把吓壞了。
外面火光沖天,大火都要燒到他這邊來了,他從闆凳上下來,跑到門邊,心裏一想,這火都這麽大了,守在門外的人肯定也都去救火了,就使勁摳門。
手剛搭上去,他就聽見外面的惡言惡語,“敲什麽!在敲我進來滅了你。”
小矮子提醒道:“軍爺,這外邊都燒起了大火,要不您将奴才放出來?奴才跟您一塊去救火?”
小矮子等啊等,等着門外的回應,他沒想到守在門外的人的确是去救火了,但是依然把他扔在這不管了,甚至還在門上加了一把鎖。
小矮子聽着他們加鎖的聲音,眼淚都要流出來了,這是嫌殺他太麻煩了,想要直接燒死他啊。
他扯着喉嚨眼淚汪汪的哀嚎着,“軍爺,您不能這樣啊!軍爺,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還要養家糊口啊,軍爺,我孩子才三個月還不會叫爹啊!”
說到這裏,他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守門的人已經走遠,他收起眼淚,這才想起來,他是個太監,沒有小孩……
難怪那兩個守門的人理都不理他就走了。
在生死面前,小矮子還是很頑強的,他準備繼續扒在窗戶上喊人,他的眼睛剛從窗戶向外望時,就看見一張絕美的臉。
他激動道:“師父!”
趙無極淡淡應了一聲,然後說:“别光叫人,趕緊出來。”
小矮子見了趙無極,整個人都軟了,委屈道:“師父,我出不去,他們給上了好幾把鎖。”
趙無極白了他一眼,他怎麽會有這麽蠢得徒弟,忍不住低聲吼道:“爲師什麽時候教過你當正人君子了!?誰讓你開鎖了!沒有鑰匙你不會撞門啊?爲師的武功都白教給你了嗎?關你的人都跑了,你一個人在這裏等死啊!算了,你也是個廢物,你等着,爲師去給你開門。”
小矮子醍醐灌頂,對趙無極後面的幾句話充耳不聞,瞬間就懂了該怎麽做,他蹭蹭的又跑回門邊,一腳就将門給踹開了,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時候,就看見趙無極捂着鼻子倒在一邊的樣子。
他跑到趙無極身邊,關切的問道:“師父你怎麽了?呀,師父你流血了,嗚嗚嗚,師父沒事吧?你是不是要死了?”
趙無極不想說話,心疼。
他看了一眼小矮子,再多的苦都隻能往自己的肚子裏咽,小矮子就是蠢,他也沒辦法了,他方才準備劈開鎖的時候,門被小矮子一腳踹開,緊接着他如花似玉的臉就受到了重創,尤其是他的鼻子。
他緩過勁來,然後對小矮子說:“爲師沒事,爲師隻是流個鼻血。”
小矮子還在嗚嗚的哭着,“師父,您别騙我,這都流血了,估計您病的不輕了,師父您有什麽話記得對我說,我一定好好完成您的遺願。”
趙無極捂着鼻子的手一直不能放,他從地上起來,忍不住吼道:“你給爲師閉嘴,爲師好着呢,看清楚看清楚這是鼻血!”
小矮子破涕爲笑,“那就好,師父原來您沒事。”
趙無極拍拍他的頭,突然之間沉靜下來,“爲師好着呢,别擔心。”
趙無極望天,目光深沉了起來,他想到當年小矮子并不是今天這樣的,原本狗皇帝是想将他給毒傻,誤打誤撞的那碗湯讓小矮子給喝了,從那之後小矮子的在有些事上就變得癡癡傻傻,這對小矮子也算是好事吧,人一傻,什麽事都變簡單了。
他看着小矮子低聲歎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爲師也算是替你報了仇。”
小矮子還沉浸在他師父沒事的好消息裏,他想起今夜發生的事,忽然擡起頭直白的問趙無極,“師父,七殿下是造反了嗎?”
趙無極點頭,“恩。”
小矮子惆怅道:“師父,咋們可怎麽辦啊?這下子咋們都無處可去了。”
趙無極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回司禮監。”
雲聞和燕離的鬥争沒有那麽快就結束,更何況還有一個繹心沒出手,這場戲才剛剛開始,他們都想殺他,但都殺不了他。
與此同時,燕離已經将劉貴妃從雅文宮裏救了出來,劉貴妃倒是并無大礙,隻是受了點驚吓,這場火幾乎将整個雅文宮都燒的幹淨。
劉貴妃望着雅文宮的一片廢墟,緩緩閉上眼,問她身後的燕離,“事成了嗎?”
燕離沒有回話,劉貴妃沉默了半晌,轉過身來,揚起手狠狠的在燕離臉上打了一個耳光,怒聲道:“本宮平時是怎麽教你的!?成王敗寇,一旦輸了,就永無翻身之日,在如此重要的時刻,你跑到福壽宮來做什麽!?”
燕離被打的偏過臉去,垂着眼說道:“母妃有生命之危,兒臣怎麽能不來。”
劉貴妃大笑出聲,指着遍地的廢墟說:“本宮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退一萬步說,今天本宮就是死在這,你都不該來,一個人的大忌就是有牽挂,之前别人拿丹娘來對付你,如今就可以用本宮來要挾你,你畏首畏尾就永遠都赢不了。”
燕離紅着眼眶,“百善孝爲先。”
劉貴妃冷笑,“善?本宮教過你善嗎?好好好,你倒是告訴本宮今日的局面你要怎麽挽回!”
燕離擡起頭,“父皇不是兒臣殺的,謀反的罪名扣不上兒臣的頭上來,兒臣已經讓宋輕風将宮門守死,隻要兒臣殺了六哥,皇位除了兒臣就無人繼承,再加上祖父的勢力,兒臣一定不會敗。”
“你殺得了他嗎?燕落那個小子非池中魚,他是突然冒出來的,出現的蹊跷,雅文宮的火十之八九也是他放的,你真的能對付得了他?”
“兒臣不會辜負母後的期望。”
劉貴妃點點頭,“如今我們母子已走到懸崖邊界,隻能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了。”
劉貴妃的确是已經沒有了退路,她是慶元帝生前要賜死的人,即便雅文宮沒有被一把火燒光,她也不能繼續待在這裏。
她冷着眼對燕離說:“你先把本宮送到你丞相府,本宮同你祖父有要事商量。”燕離點頭,送去丞相府就目前來說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丞相府守衛森嚴,他也會沒有後顧之憂的來對付雲聞。
燕離以爲将劉貴妃送到丞相府是件很簡單的事,殊不知我和雲聞早就在宮門口等着他了。
春寒料峭,我和雲聞站着,夜裏的寒風吹來,冷的人抖擻,雲聞用他的鬥篷将我裹起來,我趴在他的胸口上,問:“如果燕離今晚沒有去雅文宮,你會把劉貴妃燒死嗎?”
他捧起我的手給我哈氣,“會,她活着也是一個禍害,她的心思真是夠深的,能将丞相府在短短幾年的時間内扶起來了,手段非同一般。”
我說:“我要親手殺了燕離,你不許和我搶。”我和燕離之間的恩怨,隻能是我殺了他才能了結。
雲聞有些不開心了,他說:“我拿林威練手,好不容易熟悉了淩遲的手法,你可不能讓我白學。”
他提到林威,我就随口一問,“林威死了多久了?”
雲聞搖頭道:“沒啊,他還活着。”
我不由得擡眼看着他,“還活着?”
“對,一天幾刀,怎麽也要幾百天才能讓他死。”
我又想起來他把林威的肉炖湯喝的事,還沒開口問他,他好像就看出來我在想什麽,直接說道:“前皇後死了,都送去給趙無極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