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三把火,雲聞這把火整整燒了一個月,他生殺決斷,以驚人的速度在朝堂上鏟除異己。
丞相府的勢力大不如前,也無力回天,丞相主動請辭告老還鄉,雲聞準了,隻是丞相在回鄉的途中病死了,天氣愈發炎熱,屍體沒辦法運回丞相的老家,就被家丁仆人就地埋了。
活着的時候不管有多少風光,死了就都成了一杯黃土了。
這一個月來,我的症狀越來越嚴重,有時候是突然聽不見聲音,有時候是失去了味覺,我隐藏的很好,雲聞每天也都很忙,倒也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妥之處。
我去找過繹心公子,但是繹心公子閉門謝客,不見我。
這天在我吐得昏天黑地的時候,有宮女進來禀報,“姑娘,朝和郡主來訪。”
我喝了水漱漱口,臉色白的不像話,就連我也不知道繹心公子在我身上下了什麽毒,醫書都查遍了也沒能查到些蛛絲馬迹。
我說:“請她進來吧。”
朝和郡主被人用輪椅推了進來,她不再喜歡穿從前的大紅衣服,轉而青睐素淨的顔色,在她身上曾經有過的棱角,都被磨光了。
我扯出一抹笑對着她,感覺自己笑的時候渾身都在疼,我說:“郡主怎麽有空來?”
朝和郡主臉上的表情有些落寞,她笑了笑,“小七,我就要走了。”
我垂眸問道:“你要去哪?”
她擺擺手讓身後的丫鬟出去了,然後說:“你說我傻也好,說我倔也好,我還天天想着治好自己的腿,繹心說無量山的溫泉對我的腿有好處,而且無量山的環境也有利于我身體的恢複,所以我打算明日啓程去無量山。”
現在離開對朝和郡主也是好事,雲聞總會對繹心下手,從耳朵裏聽到消息總比親眼看見要好接受一些。
我問:“繹心公子陪你一起去嗎?”
她将輪椅轉到我身邊,說道:“不,我一個人先去,他說他還有事,過幾日再去。”
我随手拿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歎氣道:“郡主過去好生休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繹心還能有什麽事?他怕是要和雲聞正面相對了。
朝和郡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她的笑容有些苦澀,“小七,你和六殿下的事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若是你一早就瞞着我,我可要生氣了。”
我一愣,原來朝和郡主時想知道這件事,我也不再想着隐瞞她,紙終究包不住火,她總有一天會知道,既然她今天問了,我就實話實說,我說:“很早以前,一直瞞着你,是我對不起你。”
她說:“你啊,就應該早告訴我的,若不是前些日子說漏了嘴,我這麽粗枝大葉的人估計得被你們瞞着一輩子,六殿下不喜歡我,不告訴我,你怎麽能瞞着我呢?”
她可能一時還改不了口,忘了當初的六殿下已經是皇上了,也是我小人之心,怕她早知道我和雲聞的事,對我就會生了嫌隙,我說:“都是我的錯。”
“你沒有錯,你之前不肯告訴我,是怕我知道了會傷心吧?也是,我是挺難過的,我一點也不比你差,六殿下怎麽就是喜歡上你了呢?不過我現在都已經嫁人了,凡事自然會以我夫君爲重,我再也不是轟轟烈烈愛着六殿下的那個少绾了。”
我喉嚨酸澀,“郡主,你對繹心公子動了情,是嗎?”
朝和郡主怔在原地,垂下眼眸,“什麽情啊愛啊,認命了,老天爺的安排,我隻能接受。”
我說不出話來,以前我不能告訴她真相,現在我依然告訴不了她真相,最後她握着我的手說:“明天你來送送我,不要讓我孤單的上路。”
我說:“好。”
第二天我爲朝和郡主送行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人,趙無極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突然就出現在我的身後,我們目送着朝和郡主的馬車遠去,我的目光沒有收回來,我說:“趙無極,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中毒了?”
趙無極側目看着我,“恩,繹心會對你下手,本座是知道的,但是他一見面就給你下了毒,這是本座沒有想到的,等本座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轉頭,将視線移上他那張好看的臉,我說:“那你知道我中的是什麽毒嗎?”
如果知道是什麽毒,那麽我自己解毒的可能性就大了許多,我現在隻能寄希望于趙無極,說起來是挺好笑的,從我内心深處來說,我認爲趙無極是一個近乎無所不知的人。
這一次趙無極讓我失望了,我竟然聽出了他的聲音裏有一絲愧疚,他說:“本座不知道,無量山的毒藥不亞于南诏的蠱,可以說經過繹心的改造,世上能查出是什麽毒藥的人屈指可數。”
我緩緩閉上眼,一種深深的絕望朝我襲來,這種被人擺布的命我還是不能扭轉,我睜開眼,問趙無極,“我會死嗎?”
我不怕死,我隻是怕活着的人承受不住。
生命裏如果還有什麽是值得我留戀的,隻有一個雲聞,我聽見他說:“不會,繹心不敢要你的命,雲聞那個小子會瘋的,他隻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并不想和雲聞拼個你死我活。”怕我擔心,他又加了一句,“别的本座不敢肯定,但是你的命本座一定能保住。”
我轉身之際說:“趙無極,如果我是你,早就跑的遠遠的了。”
深宮難捱,何況這裏宮裏頭給趙無極隻有痛苦,我實在想不通他甯願整日被雲聞追殺,也不願意離開是爲了什麽?
趙無極說:“無量山我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
每個人都有自己非做不可的事,也罷,自己做出的選擇,外人都沒資格評價。
趙無極不是來陪我聊天解悶的,我走之前他強硬的往我的手裏塞了一瓶藥,他說:“本座現在能給你的就這麽多,這瓶藥不是解藥,但是可以緩輕你的痛苦,你再忍忍吧,繹心也快行動了,他一定會提出要求,給了他想要的,他也會把你想要的給你。”
我握着手裏的藥瓶,問他,“你那裏弄來的?”
他說:“去繹心的府上偷的,繹心那個賤人,不知道把解藥藏到那裏去了,本座找了一夜都沒找着,等以後他落在本座手裏邊,讓他生死不能!”
“你辛苦了。”
趙無極去做小偷了,想到那個畫面我都覺得滑稽,真是能屈能伸的一個人。
我給他潑了一盆涼水,“你不覺得你偷得太輕易了嗎?還有你怎麽知道這藥就一定能緩解我的痛苦?”
他的手指用力的敲上我的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本座和他師出同門,他會的,本座當然也會,隻是當年本座沒有好好學醫術,否則今天輪得到他在這猖狂?再說了,誰告訴你本座偷來的很容易?”說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臉,“看見沒?本座這張俊俏的臉都被傷着了,頭發絲也掉了兩根,你仔細看看,數數!”
我往近處一看,他的臉上确實有一個不明顯的小傷疤,至于頭發絲我就沒興趣去數了,我敷衍道:“是挺不容易的。”
我就要離開,趙無極好像故意在拖着我,我準備走,他就說些有的沒的不讓我走,我問他,“你又想做什麽?”
趙無極得意洋洋的對着我,“你别問本座想做什麽,你猜猜雲聞在做什麽?”
我警惕,“你直說。”
“雲聞帶人去抓繹心了。”
“什麽時辰的事?”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