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和郡主跟我說完這些事之後,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畢竟我也沒有想到繹心公子會要堕掉這個孩子,朝和郡主一遍遍的問我,“小七,你說該怎麽辦?”
按之前我想的來說,打掉孩子對朝和郡主是好事,将來她和繹心公子翻臉的時候,可以無牽無挂的走,可是她對這個孩子的喜愛超過了我的想象,這大概就是母親獨有的魅力吧。
我問:“郡主,你一定要留下這個孩子嗎?”
朝和郡主苦笑,“是,我一定要留下他,沒有人能逼我。”
我握着朝和郡主的手,半是歡喜半是憂傷,我說:“繹心公子那麽疼你,你好好談談,他一定會妥協的,他也是你孩子的父親。”
朝和郡主側過身子,歎了口氣,“小七,你不知道繹心平常看起來很好說話,但是他骨子裏還是很強硬的一個人,說一不二。”
這也是真的,繹心的強硬我是見識過得,他能忍常人不能忍,自然也就能得到常人得不到的東西。
我忽視了一個問題,我問:“繹心公子爲什麽不想要這個孩子?”
朝和郡主回過神,“他說我身體不好,還有他不喜歡孩子。”她轉而來對我說:“小七,你和繹心是相識已久的朋友,你幫幫我,幫我跟他說我想這個孩子。”
誰跟他是好朋友?
“郡主,你想要我怎麽幫?還有郡主你自己怎麽不好好和繹心公子說說?”
“我跟他吵過鬧過,沒用,要是我還是和以前一樣,我早就一個鞭子甩過去了,可現在的我,沒有任何的力量,我口才也不好,說不過他,他要是硬要做這件事,我也攔不住。”
此時此刻,我真是覺得繹心公子有先見之明,難怪他當初對朝和郡主這麽狠,這是爲自己的婚後生活早做打算了,我見朝和郡主愁眉不展的樣子,起了恻隐之心,我也想幫幫她。
我說:“郡主,你等我的消息,我今晚就去找繹心公子。”
朝和郡主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她說:“謝謝你,小七,以後你有什麽事,我也萬死不辭。”
我心裏滿滿的惆怅,我要找的不是别人是繹心!關鍵是我今晚還要去質問他,去把老虎嘴上的胡須,說氣憤我也是很氣憤的,繹心這是六親不認,自己的孩子都殺。
他之前說他的世界裏隻分兩種人,一種是他喜歡的,另一種是他不喜歡的,誰能想到他的孩子也屬于他不喜歡的,簡直是禽獸,不對,連禽獸都不如。
夜裏,我趁着雲聞不在,偷偷跑出去找繹心了。
繹心坐在無量山最高處的一塊大石頭上,從他的視線望下去,能見整個無量山收進眼裏,他的背影略顯清冷,他的目光望着遠方,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但是我還是得說,我從他身上聞到了悲傷的味道。
我不敢靠他太近,我幾乎是用喊得聲音對他說:“繹心,你還是不是人?自己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繹心轉身,眼神冰冷的看着我,他的嘴角緊緊抿着,他反問:“你有什麽資格質問我?這次見到我,怎麽不跑了?平時不是跑的比誰都快嗎?”
他從石頭上站起來,然後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我直視着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我說:“我沒資格,是朝和郡主讓我來的,你總要給她一個可以答應你的理由吧?”
他三緘其口,我嘲諷道:“你找不到理由,你讓朝和郡主堕胎,那你跟她說的所有就都是借口,你不是說你愛她嗎?你不是說你會好好對待她嗎?要我看,你根本不愛他,你隻是單純的想占有她!”
繹心的指尖已經開始顫抖,他對我低聲吼道:“你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我對她的感情容不得你誣蔑。”
我沒有被他的氣勢所壓倒,我接着說:“我有沒有在胡說八道你不清楚嗎?當初你找人廢了她的武功,斷了她的雙腿,我就說過,你對她根本不是愛,你如今娶了她,也不肯好好對待她,她的孩子你也有份,憑什麽受苦的卻是她一個人?”
繹心很快就恢複了正常,他對我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挑眉問:“你真的想聽爲什麽嗎?”
我目光如炬,“你說。”
他也不再笑,面露譏諷,“也好,你跟少绾是好姐妹,你聽完之後也替我好好勸勸她。”
我有點不安,“無論我聽見了什麽,我都隻會勸她堅守自己,保護好自己。”
山頂上的冷風吹過,擾亂了我們的頭發,繹心迎風而立,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翩翩公子,可他說的話又是比誰都殘忍。
“無量山的人即便不出門也能搜羅到天下的各種消息,我從小就不是什麽好人,我在無量山待了這麽多年,稍微有臉面的一些人的秘史,我都略有耳聞,前皇後當年生的并不是兒子,這件事我比你先知道,我觀察力驚人,早就看出了前皇後對燕晉的态度有異處,稍微一查,就查到了一些消息。”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很早,燕晉既然不是前皇後所生,那麽前皇後的孩子就另有其人,有時候我也讨厭自己驚人的觀察力,皇後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她對自己的兄弟姊妹,如果不是争權奪勢的需要,她估計也不會怎麽去理,可是前皇後對少绾那是出奇的好。”
我極力否認他,“不可能的,郡主不可能是前皇後的孩子!”
繹心一笑,“你這是在等于變相的承認了,郡主自小在林将軍府長大,皇後也是将軍府出身,你認爲她把孩子放在那裏才是最安全可靠的?”
就是将軍府,不僅可以不讓外人發現,前皇後還可以經常見到她,以解相思之苦。
我向後退了一步,指着他,“你早就知道她是前皇後的女兒,你居然還敢娶她!?你居然......”我已經被震驚的說不出後面的話了。
他們的關系!他怎麽敢?又怎麽能?
繹心的情緒也突然激動起來,他說:“我有什麽辦法?誰讓我就是喜歡她,我告訴你,我比誰都希望這件事是假的,可它就是真實的,不然你以爲我真的不想少绾爲我生孩子嗎?生下來是個殘廢,倒不如不生!”
“明明是你自私,你這樣做會害死她的,你太可怕了。”
“我不這樣做,我自己也會死的,我說過,我沒辦法看她嫁給别人,我不管她是誰的女兒,我隻知道她是我最愛的那個女人。”
以前我認爲燕離是我遇見過最可怕的人,現在我想想,這個世上再沒有比繹心還可怕的人了,他不顧世俗,不講倫理,他信奉的是他自己的感覺。
而這樣的人往往最喜歡意氣用事。
繹心從我的身旁越過,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裏是少有的脆弱,他說:“她信任你,你幫我勸勸她。”
我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
我不知道這是誰的報應,是繹心的?還是朝和郡主的?
我一個人坐到剛剛繹心坐的那塊石頭上,風景真好啊,可是心裏怎麽那麽難過呢?
朝和郡主那種殷切的眼神,對當母親的向往,時時刻刻都像錘子一樣,重重的敲在我的心上。
沒有人看見,朝和郡主就在我和繹心談話的不遠處,也許是我和繹心說話的聲音太大,都沒有發現她滑動輪椅的聲音。
朝和郡主兩眼無神,渾身冰冷的滞在原地,眼淚像珠子一樣狠狠的流了下來,砸在地上,她仰頭看着無星的黑夜,從此之後,她的世界再也沒有了光。
她怎麽會在這裏呢?
雲聞喊她來的。
是巧合吧?她想。
一定是的。
是她聽錯了吧?她想。
一定是的。
是她在做夢吧?她自顧自點頭,一定是的,這真是一個噩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