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身,這種死法應當是慘烈的。
繹心的膝蓋都給磨破了,也沒能向前移動幾寸,火光沖天,最先趕來的卻是白光師父和小矮子。
因爲他們最閑。
白光師父隻看見了倒地不起的繹心,直接忽視了我,繹心拽着白光師父的褲腿,“師父,給徒兒解藥。”
白光師父這樣的變态,配出來的解藥也是很變态的,看他從自己的衣服裏掏出一隻小蠍子,然後喂進了繹心的嘴裏,我想哭。
然後我發現了那隻蠍子還是活的時候,我就更想哭了。
白光師父對蠍子真是非同一般的喜愛。
繹心吞了蠍子,眉頭都沒有皺的放在嘴裏咀嚼,過了片刻,他渾身消失的力氣就回來,他站起來,跟雕塑一樣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來不及了,一把大火,連房子都燒沒了,那裏還會找得到人呢?
繹心就要往前沖,白光師父用自己手臂緊緊攔着他,哭天喊地,“我的好徒兒啊!你可别沖動,屋裏面就算是再大的寶貝你也不能進去啊!這火勢滔天你一進去就成了灰了。”
繹心掙紮不動,緩緩跪了下來,他痛哭失聲,“少綄還在裏面,我要救她出來!”
白光師父一拍大腿,“難怪啊!我是說她怎麽突然問我要迷藥,可事到如今,我的好徒兒,你就别鬧了,這麽大的火,活不下來。”
繹心鐵了心要往裏面沖,白光師父就狠下手攔着,兩人僵持不下。
而我隻能躺在地上,我呼喚這站在一旁的小矮子,“小矮子,你過來。”
小矮子聽見聲音才看見在地上的我,他蹲下來,問:“你怎麽躺在地上呢?”
我說:“你去白光師父那裏給我弄解藥來。”
小矮子跑到那兩個抱作一團的人那裏,趁機從白光師父袖子裏偷了一隻蠍子,他又蹭蹭的跑到我身邊,遞到我的嘴邊,我看着黑乎乎的蠍子,真是覺得朝和郡主還不如帶我一塊去死了。
我閉着眼,準備吞下去的時候,小矮子的聲音又在我的耳邊回蕩,他說:“要嚼碎吃下去,要不然沒用的。”
我問他,“你怎麽知道啊?”
他說:“師父教的,這東西我吃的都不吃了,師父的毒藥每回都是我先試,效果好才給别人用。”
我認命了,嚼碎蠍子的時候還能聽見自己口腔裏的聲音,因爲蠍子是活的,所以它的兩隻鉗子還在我嘴裏蹦啊蹦,等我完全吞下去的時候,我都感覺自己又要昏過去了。
我開始吐了起來,倒黴的就是離我最近的小矮子,污穢物全都吐在了小矮子的衣服上,他嫌棄的看着我,他拉下嘴角,很明顯就是不高興了。
我不知道小矮子是個有潔癖的人,他哼了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我都不知道他跑來做什麽?
我叫住他,“小矮子,你怎麽不幫忙滅火?”
小矮子給了我一個白眼,“我又不是來救火的,我是來看熱鬧的!”
我忍,一個太監我也得忍。
我從地上半死不活的爬起來,房梁都被燒的塌下來了,轟隆轟隆砸下來的聲音,振聾發聩。
一場大火,燒的幹幹淨淨,繹心也不動了,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我想起朝和郡主鮮衣怒馬的樣子,她生的轟轟烈烈,死了也一樣轟轟烈烈。
她拿自己的死來懲罰繹心對她做的一切,她永遠的退出了他的生命。
繹心低着頭,眼眶濕潤,他過了好一會,才擡起頭,他兇狠的目光盯着我,眼神深處帶着死亡的味道。
白光師父見他也就松手了,白光師父說:“想清楚就好了,你師父我可心疼你了,你也别想着去死了,殉情是最傻的事,當年你師娘死的時候,我也差點跟着去了,可現在回過頭來想想,不應該!實在不應該!人生的路那麽長,你又是爲師的得意門生,你不能讓後人給你一個四個字的評價,英年早逝。”
繹心從跪姿變成站姿,他陰森的氣息籠罩在我的周圍,他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裏傳來一般,他說:“師父,你說得對,我不能死。”
白光師父臉上的表情好看了幾分,“想明白了就好,少綄這孩子也是可惜了。”
提到朝和郡主,繹心對着我的視線就更冷了,都能将人凍成冰。
他踱步到我身邊,撿起我腳邊的彎刀,就是朝和郡主用來自毀容顔的那把刀,那把刀上還有未幹的血迹,繹心端詳着上面的學,眸子裏的情緒變了很多,有痛有恨還有迷戀。
他五指緊緊握着刀,魔鬼般的語調在我耳邊響起,他低聲道:“我要殺了你。”
繹心固執的認爲是我把一切告訴了朝和郡主,因爲隻有我一個人知道,而朝和郡主又故意将矛頭指向我。
我怕的愣在原地,我想起來還有一個白光師父在,于是我趕緊對着白光師父呼救,“師父,你聽見了嗎?繹心公子說他要殺了我!你要救救我!”
白光師父淡淡的掃了我一眼,“噢,爲師會給你收屍的。”白光師父說完就去喊人來用水救火了。
真是無情。
我指望不上别人,隻能指望我自己了,我在心裏盤算着,繹心和我一樣在武功上是個廢物,所以在這方面我和他半斤八兩,我存活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可我忘了,繹心是無量山的徒弟,怎麽可能一點武功都不會,他不是趙無極那樣的頂尖高手,但是對付我,他既然能說出那樣的話,就肯定是能做到的。
我試圖跟他講道理,我說:“你殺我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不但雲聞不會放過你,就連趙無極也不會輕易饒了你!”
他似乎被我的話打動了,握着刀的手松了松,我接着說:“我向你發誓,那些事絕對不是我告訴朝和郡主的,你不是一向都很冷靜嗎?你要以大局爲重,你想想你遠大的抱負。”我突然間靈光一現,我說:“你的手不是一直都幹淨的嗎!?不要因爲我髒了你的手。”
我幾乎把能說的話都說了。
繹心好像不怎麽買帳,他揚了揚嘴角,冷聲道:“可我今天想殺了你,你要是變成了一具屍體,我的心情才會好上一分,你死了,我才能安慰自己,還有我這一次就是不想以大局爲重怎麽樣?雲聞和趙無極?呵呵,我根本也不怕他們,要死當然是送你們一起去死,省的你黃泉路上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你想想朝和郡主,她的死就是因爲你生前沒有積德,她死後你還要這樣,你覺得她能投胎到一個好人家嗎?”
我一說到朝和郡主死了的事情,繹心就更咬牙切齒了,他将刀抵在我的脖子上,自欺欺人道:“少綄沒死!你不要詛咒她!”
那邊的火已經被滅的差不多了,隻剩下被燒的漆黑的木炭,我指了指那裏,我說:“你别騙人也别騙你自己,你怪我洩露了秘密,可本來就是你自己行爲不端,要死的首當其沖也是你自己!朝和郡主還在底下等你呢!!”
繹心不願意繼續跟我廢話,他揚起刀就要落在我身上,我雖然吃了解藥,但是沒他這個變态恢複的快,我跑的不利索,刀就要砍下來的時候,我聽見了一道聲音。
是趙無極的,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高調,将繹心手上的刀打落,“喲,咋們高潔的繹心公子居然也有殺人的一天,小七兒,你是造了什麽孽喲!”
我從未覺得趙無極的聲音如此好聽過,我迅速的躲在他身後,保命爲上。
于此同時,白光師父頂着一張烏黑的臉到我們面前,他捧着一堆骨頭,對繹心說:“徒兒,你過來看看少綄。”
朝和郡主的情況比我想的好一點,沒燒成一把灰,而是一堆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