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和小七的喜事是在無量山辦的,趙無極那樣别扭的性子,沒有朋友是極爲正常的。
以前他不覺得沒有朋友不好,可是快要成親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要瘋了!
因爲,他的喜帖發不出去!
他拿着毛筆對着喜帖苦思冥想,竟然想不到一個名字填上去,真是愁人!殺人的時候也沒這麽煩過。
他脾氣一上來,直接掰斷了毛筆,往地上一扔,然後看着地上的毛筆的“屍體”覺得還不夠解氣,一腳又踹上了身旁的書架,奈何書架是實木做的,一腳踹空,身子往後一倒,屁股落地,他直直的跌在地上。
他還沒來的及從地上爬起來,小七就從外面推門而入,她見他狼狽的樣子,眯眼望着他問,“你怎麽坐在地上?”
趙無極故作鎮定,拍拍衣袖從地上爬起來,淡淡說:“涼快!”
小七看着地上的碎筆,挑眉問道:“你又在發什麽脾氣呢?毛筆都給折斷了。”
趙無極側過身,臉上挂不住了,“我沒發脾氣!”
小七淡淡“哦”了一聲,然後說:“那毛筆是自己碎的?”
趙無極用腳尖踢了一下毛筆,滾到了門邊,他道:“你問它去!”
小七蹲下來,将毛筆撿起來,仔細看了看,“恩,折斷的痕迹很重,你是右手折的吧?”
趙無極想都沒想,說:“不是,是用左手的!”
他一說完,就想給自己一個耳光!和小矮子待多了,人也變蠢了!
小七“撲哧”一笑,而後正色點頭,“原來是左手!”
趙無極瞪了她一眼,她收起笑,然後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别開臉哼了一聲,做做樣子的移開手,小七了解他古怪的性子,他就是這麽别扭一下,要是她真的順着他的動作松了手,他一定就不高興了。
于是,她就拉緊了他的袖子,然後說:“你對着毛筆發脾氣,你還想對我發脾氣啊?”
“哼!”
“得了,你願意搭理我,我還不樂意哄你呢!”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趙無極一時沒繃住,将她狠狠拽進懷裏,然後在她耳邊咬牙道:“你敢走?”
小七橫了他一眼,“腿長在我身上,我怎麽就不敢走了?你不是發脾氣嗎?我走,讓你發的徹底些。”
趙無極低頭凝視着他,切齒,“你怎麽那麽不懂讨我歡心呢?盡給我添堵!”
小七擡頭望着他,頭頂蹭着他的下巴,“那你倒是說說,你爲什麽發脾氣?”
趙無極抿唇,沉默不語。
他生氣倒不是氣他自己沒朋友,而是他們大婚,沒有人捧場,多冷情,他怕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小七從他的懷裏出來,掃到了書桌上還未填寫的喜帖,試探問道:“你方才在寫喜帖?”
趙無極假咳一聲,不情不願的點頭,“恩。”
小七好奇,“寫喜帖你發什麽脾氣啊?”而後她瞄到空白的喜帖,腦海裏靈光一閃,問:“你是不是喜帖沒處發啊?”
趙無極在心裏咆哮,你這麽聰明要死啊!!!
“不是。”
小七一臉的不信,“真的?”
趙無極揚手将那些喜帖用掌風一掃,然後說:“别管那些了,過半個月大婚,喜帖早就發出去了,這是多餘的。”
“你沒騙我?”
趙無極勾唇,不懷好意道:“你不信我?”
小七認真的說:“不信,你這樣的人,有什麽朋友啊?朝堂上,沒有吧,個個都巴不得你死,江湖上的,那就更沒有了,江湖上看不起你的人多了,無量山的人,應該不用發喜帖,這樣一分析,喜帖要麽就是你全給了小矮子,要麽你說得話就是假話。”
趙無極撇嘴,“說的你好像有朋友似的!”
小七思索半晌,好像自己确實也沒有什麽朋友,不過她還是比趙無極要好一點,她說:“我有,還有嘉禾。”
趙無極毫不留情的打擊她,“嘉禾都死了,你發給鬼?行,晚上找個道士,做個法,請她過來拿。”
那個時候的嘉禾已經回去她自己的世界了。
小七怒氣沖沖的對着他,怎麽他嘴賤的毛病就是改不了,她皮笑肉不笑道:“多請個法師,做個大一點的法事,把淺淺一塊請過來!和你成親算了!”
趙無極笑的很風騷,他修長的指勾起她的下巴,玩味道:“你吃味了?”
小七收起笑,用力踩了他一腳,“對。”
趙無極俯視着她,“啧啧,瞧你這點出息,和一個去世多年的人争,雖然你不怎麽樣,但我也看不上别的女人。”
小七一字一句問:“你還想看上别的女人?”
趙無極冷眼,“看你表現。”
小七笑笑,“趙無極,我是不是給你臉?”
趙無極用力的親了她一口,“都是你給的。”
他親着親着手就開始不安分起來,先是在她的腰帶裏動啊動,後來手指又慢慢爬進她的衣服裏,她的後背出,冰涼的指在她的肌膚上引起戰栗。
她推搡,聲音有些媚,“白天呢。”
趙無極輕輕咬着她的耳朵,在耳邊噴灑着熱氣,“就是要白日宣淫。”
小七的脖子都紅透了,手腕被他寬厚的手把控着,别在身後,動彈不得。
他的吻接踵而至,讓人抵抗不得,在她漸漸放棄抵抗時,沉浸在他的疼愛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小矮子突然闖進來,興高采烈的對趙無極說:“師父,我想到辦法了。”
小七衣衫不整的躲在趙無極的懷裏,她埋怨的瞪着他,讓你心急!讓你不鎖門!
趙無極憋着怒氣,殺人的目光落在小矮子身上,“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從小矮子這個方向看去,是看不見小七的,有東西擋着,“師父,明明是您讓我想到辦法就來找你的。”
趙無極望天,除了記仇,他的記性一向不是很好,所以他壓根想不起來之前跟小矮子順了什麽,他不耐煩道:“爲師在忙,門外等着去!”
小矮子很委屈,歎了口氣,就蹲在門口等了。
趙無極被他這麽一打斷,也就沒心思繼續做他愛做的事了。
他慢悠悠的走到門口,看見小矮子就來氣,他沒好氣道:“說吧,爲師讓你想什麽辦法了?”
小矮子拍拍屁股上的灰塵,“就是喜帖怎麽發出去啊。”
趙無極斂眉,“有嗎?”
“有。”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那你說說看發給誰?”
小矮子興奮了,在無量山,他已經成爲一個廢人了,沒有打鬥,也不能用刑罰來折磨人,英雄最怕無用武之地,他放光的時候到了!
他說:“東直門一直沒拆散,東直門的人多着呢,喜帖肯定刷刷就發完了!”
他得意洋洋的樣子,讓趙無極有打他的沖動。
趙無極的臉僵了,他問了一遍,“東直門的人?”
小矮子點頭,連說,“對對對。”
結果就是,他被趙無極一掌給拍飛了出去!
“你讓一群死太監來湊數!來捧場!你活膩了是不是!?”
那種畫面,他不能想,越想越氣,想不到他會淪落到要靠太監撐場子!
小矮子不屈不撓的從地上爬起來,“可是師父啊,太監不來,就沒人了。”
趙無極心裏掙紮了許久,歎氣,準備松口時,小七從裏面走出來了,“沒人就沒人吧,我和你師父在就行。”
小矮子看見他師父沒有反對的意思,點頭,“噢,那我先回去了。”
小矮子一走,趙無極就覺得自己的面子都丢光了,他垂眸,沒看她。
小七輕聲說:“你不用在意那些,不重要。”
排場、聲勢,都不重要。
趙無極嘟囔,“可我想給你最好的。”
小七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麽?”
他擡頭,盯着她說:“沒什麽,我說,你什麽時候這麽善解人意了?”
她的嘴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一直都善解人意。”
“你既然這麽體諒我,也照顧一下方才我被打斷的難受吧。”
“滾!”
…………
一晃眼,半個月過去了,成親那天,小七穿上了曾經她以爲一輩子不會穿的嫁衣,紅火的一身,很美。
趙無極緊緊牽着她的手,隻一個簡單的跪拜禮,他們的親事就成了。
當白光師父說出“夫妻對拜”那四個字時,小七還有一霎那的恍惚,她在心裏感歎,命運無常,誰都不知道自己的歸宿在哪裏。
成親那天,隻有無量山的十幾個人,沒有鑼鼓喧天的場面,但是那天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繹心如當年小七第一次見他時的模樣,風度翩翩,她對繹心還活着,并不詫異。
繹心自顧自的坐在一旁,他看着臉色鐵青的趙無極,笑着問道:“師兄不歡迎我來嗎?”
趙無極冷笑,“我把不歡迎三個字都寫在臉上了,你看不見嗎?”
繹心失笑,“今天我來是找小七姑娘的,師兄的想法不重要呢。”
趙無極向前走了一步,便被小七拉了下來,小七冷靜的望着繹心,道:“你有話對我說,我也有話對你說。”
已經度過了漫長的歲月,那些是非卻從沒有變過。
我和繹心比肩而立,屋外就我們兩人,風徐徐吹來,我說:“你怎麽舍得放棄皇位,詐死?”
繹心清冷的聲音響起來,“就跟你現在同趙無極成親一樣,太多事,沒有辦法預料了。”
我垂眸,“那你想和我說些什麽呢?”
繹心笑出聲,“我同你有什麽好說,不過是想看看趙無極坐立難安的樣子,我今天來,也是一時興起。”
師出同門,連愛好都一樣惡劣。
我又聽見他說:“我一直以爲你會和雲聞相依爲命。”
就和我一直以爲我會和少綄白頭到老一樣。
小七想起記憶中那張隽秀的臉,歎氣,“你方才說過的,無法預料。”
繹心沒再出聲,他浪迹了這麽多年,空洞的一顆心,無論在哪裏都是空洞的。
小七心平氣和的問:“你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随緣吧,走到哪就在哪裏生根發芽了。”
小七想到朝和郡主,千言萬語隻總結了一句,“繹心,你自作自受啊。”
繹心閉着眼,“你回去吧,趙無極都等急了。”
她轉頭望向不遠處的那個人,她笑了一下,慢步走到他面前,她伸手抱着他的腰。
她說:“趙無極,我們好好的吧。”
不要同繹心一般,喚不回也見不到所愛之人,徒留一身的遺憾。
我或許沒有多少愛你,但我是真心想要留在你身邊。
無量山每年下的雪都那麽大,我怕你冷。
往後的日子。
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