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宸王殿下飛醋橫生



不知不覺似錦繁花的春日已然從指間溜走,此時已是入夏時分,天氣炎熱,花繁葉茂,郁郁蔥蔥。

“小姐,快起來梳洗更衣吧!”小雪端着一盆清水悄悄地進屋。

李芷歌無助地翻了個白眼,嘟着嘴,揮了揮手,無奈道:“我不要!”

“小姐,這怎麽行呢!”小雪放下水盆,試圖去拉四仰八叉躺在床榻上李芷歌。她的身上隻穿了一件白色裏衣,卻已經濕透了大半。

“怎麽不行了!頂多我不出門不就行了嗎?”李芷歌擡眸,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甚是無奈地望着頭頂上的幔帳發呆,怎麽古代比現代還熱啊?

一直以爲現代污染嚴重,所以導緻氣象異常,高溫屢見不鮮。誰知道這古代比現代還熱,而且還沒有空調電扇,就成天拿把破扇子,真是熱死寶寶了!

好吧熱也就算了,可是還要穿那麽多件衣服!冬天穿個六件也就算了,大夏天的竟然也一件不少,真也是醉了。

難道就不怕中暑嗎?

“可是,萬一王爺回來看到小姐你衣冠不整的,會生氣的。”小雪小聲說道。

“生氣就生氣,姐不怕他!”李芷歌粗暴地拿起一旁的美人扇暴躁的扇着,清眸流轉,隻見小雪從頭到腳都包得嚴嚴實實的,不禁好奇問道:“你不熱嗎?”

小雪聞言,莞爾一笑,“奴婢習慣了!”

“習慣?”李芷歌無奈地望了望碧藍的天空,炙熱的太陽在空中烤着,微風席卷這層層熱浪,不斷地從屋外湧入,額頭上的汗又開始冒出來。

“好了,沒什麽事,你也趕緊休息去吧!”李芷歌淡淡道。

“是,奴婢告退!”小雪快速地退出了房間。

甚是無聊地從一側的書架上拿起了幾本書冊,人都說心靜自然涼,可是爲什麽她感覺越來越熱,體内好像有一個大火爐,加大火力,拼命地燒着。

李芷歌輕歎了一聲,望着窗台上的那幾株植物,擺弄着幾片花葉,“按理說青衣的水準不會這麽差啊!這是他家主上的卧室,怎麽說也應該是冬暖夏涼才對,這可不像青衣的作風,實在太反常了!”

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漬,簡單地用水清洗了下臉部,舒适了許多。

煩躁地用扇子爲自己扇風,可是這風實在是太過渺小,根本解不了暑,反而更熱了。

“可惡!”李芷歌凝了眼身上這長衣長袖,撸起長袖,露出了一雙雪藕般的手臂。頓覺涼快了許多,果然是衣服的緣故。本來就熱得死去活來,竟然還要裹粽子似的一層層的往上穿,包得嚴嚴實實的,不熱才怪!

話說,她這個人也不嬌氣,可是這熱得實在他媽的讓人受不了!原諒她說了髒話,但是一般人實在是受不了這熱,簡直就好像是被放在蒸籠裏一直加大火力烤着。

她都不禁懷疑,自己會不會直接被蒸熟了!

“笃笃笃!”門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李芷歌側眸,這個時候,是誰來了。

剛開門就看到銀面鬼鬼祟祟地快速進了房間,反手關上了房門。

“怎麽了?”李芷歌滿是疑惑地問道。

“噓!”銀面壓低了聲音嚴肅示意道。

李芷歌蹙眉,什麽情況?

銀面趴在門上,靜聽着屋外的動靜,直到外面沒有了聲響才拍了拍胸口,走到了一側大椅上,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

“小子,說吧,什麽事?你該不會是看上了府上的哪個姑娘,被情敵追殺吧?”李芷歌清眸淺笑,打趣地說道。

“噗——”銀面聞言,還未完全下肚的涼茶猛然噴了出來,甚是無奈道:“還不是被你的那位情郎害的!”

“他又怎麽你了?”李芷歌不由地撇了撇嘴,低歎一聲。這個醋壇子,還真是眼裏揉不得一粒沙子。已經和他解釋過不知道多少遍了,可他偏偏不信。

“他派人跟蹤我,不讓我接近你。”銀面眯眼笑道:“丫頭,眼光不錯啊,這個男人倒是挺好的。”

李芷歌聞言輕笑道:“怎麽,你該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噗——”銀面再次噴了一大口茶,翻了個白眼,攤手,徹底無語道:“我又不是斷袖。再說丫頭你看上的,我怎麽敢跟你搶。”

“好了,說正事。你打聽的怎麽樣了?”李芷歌湊過去焦急地問道,這些日子銀面一直在暗中調查,應該是有些眉目了才來找她商量的。

“上次你讓我的找的這幾個人……”銀面正欲說正事,卻無意中發現李芷歌隻穿着一套白色裏衣,不由地别過臉去,驚歎道:“你怎麽連衣服都沒穿!”

李芷歌聞言,往身上瞧了瞧,不要穿的太好好不好!快步上前,狠狠地一個暴戾敲在了銀面的頭頂上,拂過衣袖,冷聲道:“這不是衣服嗎?”

銀面吃痛地捂着頭頂,低聲道:“你這個樣子,不就等于沒穿嗎?”

“我……”李芷歌有些郁悶地瞅了瞅自己這長衣長袖的模樣,“我在自己房間裏,不穿怎麽了?”

銀面被她如此嗆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由地感歎一句:“丫頭,這些年嘴上的功夫也長進了不少啊!”

“行了,趕緊說正事!爲了件破衣服大驚小怪的,真是迂腐。”李芷歌暗自嘟哝了一句。

“你說什麽?”銀面再次好奇地問道。

“說正事!”李芷歌滿臉陰郁,這家夥怎麽這麽啰嗦,以前倒是沒發現他有這方面的潛質。

銀面識相地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指着上面幾個畫上叉的名字道:“這幾個不是遠嫁就是去世,直接放棄。”

李芷歌颔首,纖纖玉指指着另外幾個問道:“那這幾個呢?”

“這幾個應該在帝都,可是一時半會也很難找到。”銀面皺眉道,“這個倒是找到了。陸昭蓉,帝都出了名的美人,現在是禦史大夫魏千祥的正妻。”

“魏大人?”李芷歌凝眉思索,“那就是魏露魏小姐的娘。”

銀面不由詫異地問道:“你們認識?”

李芷歌搖頭,輕聲道:“陸昭蓉我不認識,隻不過和她女兒有過幾面之緣。”

“那也好辦,什麽時候你去趟魏府……”

銀面話未說完,房門便被一股勁力猛然推開,氣勢極大,如千山競秀,排山倒海。因着這一股強勁的力道,周圍壁櫃之上的價值連城的古玩裝飾紛紛墜落,碎了一地。

日光,極盛。

覆在軒轅佑宸俊逸的眉眼間,長睫在他臉上投下一抹沉沉的影子,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隻是,他的唇色在一瞬間褪去血色,轉爲驚心動魄的白。

他的薄唇微微顫抖着,開開阖阖,阖阖開開,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句話來。袖中的大手,早已經握成了拳頭,似乎隻有指甲陷入肉裏那疼痛的刺激,才能讓他站穩身子。

在看到李芷歌如此衣衫不整的和銀面極其親密地在一起讨論着什麽,軒轅佑宸隻覺得心中一悶,難受至極。胸腔裏一股怒氣,直直地沖上腦際。

鳳眸危險地一眯,一股懾人的壓力襲卷而來,他淩空一掌直接向銀面拍了過去,那道綿遠渾厚的勁力勢如破竹。

銀面驚詫之餘,連忙接掌,卻如何能敵過如此強勁的内力。整個人踉跄着從李芷歌身邊被拍了出去,直直地摔向了一側的窗戶。他心中大驚,收回掌力,暗運内功,使了一個千斤墜,才不至于狼狽地落地。

“小子!”李芷歌見狀,連忙跑到窗戶邊擔憂地銀面是否受傷。

銀面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朝着李芷歌搖了搖手,很識相地離開了。

軒轅佑宸看到李芷歌如此擔憂的神色,臉上閃過一抹怒色,神情在瞬息間變得肅殺。他目光灼灼地望向窗邊的李芷歌,再次猛然擡手,一股勁力将窗戶關的嚴嚴實實。

李芷歌氣的臉色煞白,氣惱地轉首凝着此刻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裏的軒轅佑宸。他的衣衫被風吹得飒飒作響,臉色看似平靜,可是,她卻能夠感受到他身軀散發着的冰冷之意。

“軒轅佑宸,你怎麽随便出手打人?”李芷歌氣惱地輕咬着紅唇,怒氣質問道。

軒轅佑宸乍然擡睫,深深向李芷歌望了過來,眸光極深,深的如萬年寒潭。

李芷歌的心微微顫了顫,開口道:“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他……”

“把衣服穿好!”軒轅佑宸冷冷地開口,言語中的寒意,讓人忍不住打起寒戰。

李芷歌淡淡蹙眉,凝了眼一旁屏風上垂挂着的衣衫,倔強地轉過臉去,惱聲道:“我偏不!”

軒轅佑宸鳳眸中劃過一絲驚愕,一步步地走向她,長歎一聲,斂去身上的冷厲之聲,修長的雙手伸出捧着她精緻的玉容,眯了眯眼,柔聲道:“乖!”

“哼!”李芷歌氣惱地不看他,悶哼了一聲,沒有理睬他。

“好,那爲夫爲你穿。”軒轅佑宸拿起一側的衣衫,溫柔地替李芷歌穿戴起來,他的臉上雲淡風輕,神色優雅,和剛才吃醋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

李芷歌看到他如此賣力的伺候自己更衣,心頭的氣消了大半,隻是剛才他不由分說将銀面打出去,實在是太過分了!

她可沒那麽容易就原諒了他!

她瞥了眼一臉認真的軒轅佑宸,氣憤開口道:“大名鼎鼎的軒轅戰神,怎麽做事如此魯莽。你剛才把人打出去,難道不知道會出人命嗎?”

軒轅佑宸聞言,軒眉挑了挑,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冷冷回道:“以他的武功,死不了!”

“你……”李芷歌氣得緊咬着牙,纖細素白的玉指伸在空中,“我還在和他商量重要的事情,你這一掌,全毀了!”

軒轅佑宸不緊不慢地替李芷歌扣好最後一顆精緻的梅花盤扣,沉聲說道,低低的聲音裏帶着幾絲未消的餘怒:“你剛才衣衫不整的模樣,怎麽能和他在一起?”

李芷歌鄭重擡眸,看到他深邃的眼底,有一絲顯而易見的失落。微微一怔,随即蹦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這有什麽,我們第一次見面還什麽都沒穿呢!”

聞言,軒轅佑宸溫柔的眸光忽而如鷹隼一樣犀利。他忽然伸掌,扣住了李芷歌的雙肩,冷聲問道:“你們……”想問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我跟你說過了,我們兩個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他也不會把我從你身邊搶走,你個醋壇子!”李芷歌伸手去掰他的手掌,卻發現他用力極大,扣得她肩頭生疼。

“真的?”軒轅佑宸平靜的語調裏,壓抑着說不出的緊張。

“你再不放手就成假的了!”李芷歌氣惱地仰頭,靜如冰玉的黑眸,冷冷睥睨着軒轅佑宸。

軒轅佑宸俊美的臉因着她的話神色變幻不定,帶着微微的哀恸之色,漆黑如玉的鳳眸之中,更是翻卷着驚心動魄的情緒。

“誰都别想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他魅惑而危險的氣息在李芷歌的耳畔響起。

李芷歌心頭一顫,渾身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全凍結一般。

他的手掌,勾着李芷歌的下巴,薄唇,帶着狂狷的氣息,向她的櫻唇襲來。

李芷歌清眸一眯,試圖推開他,可是他卻依舊緊緊樓着她,好似要将她嵌入到自己的骨血之中。

“你還是沒聽懂我的話。他的身份暫時不便公開,可是……”軒轅佑宸沒有理睬她的話,繼續專注地吻着她。他灼熱的呼吸吹拂在她的面頰之上,薄唇貪婪地吻着她的唇,眷戀地一寸寸将她吞噬。

***

“我熱死了!”李芷歌幾乎已經渾身濕透,臉上大概是因着熱力的緣故一片潮紅,整個人就好似剛洗過了紅蘋果,極是誘人,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軒轅佑宸正坐到身旁的書桌前,身旁是堆得老高的書卷折子,他正提筆聚精會神地寫着什麽,看模樣竟然有那麽幾分上京趕考的模樣。

他苦苦一笑,軒眉眉峰一揚,柔聲安慰道:“好了,等我忙完了就爲夫人扇扇子。”

李芷歌擡眸,沖着軒轅佑宸嫣然一笑,笑容很甜,“你還是忙吧,我出去走走,透透氣。”說着便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軒轅佑宸再次提筆,在書冊上一陣奮筆疾書。再次拿起一卷折子,軒眉微凝,沒想到銘王的軍隊這麽快就已經奪回了失地,他一直暗中培養的皇家鐵騎,實力不容小觑。

李芷歌走到卧室外的一棵樹下,上面畫着一個簡單的圓圈,左邊還帶着一個叉,四周查看并無人跟蹤,這才往右側飛奔而去。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荷花婀娜多姿的開着,好似剛出浴的美人。楊柳岸邊,一襲銀色的身影正靜靜地伫立,傲岸挺拔。

“小子!”李芷歌飛速地跑過去,輕聲道,“上次你沒有受傷吧?”

銀面回首,淡笑着,打趣道:“受了傷,我不也能治好嘛!”

“沒事就好,廢話少說!上次說的那個陸昭蓉的事情,過幾天我就去魏府打探下消息。”李芷歌單刀直入,生怕說不了幾句話就又被那個醋壇子給發現了。

爲什麽她有一種心虛的感覺呢?

“丫頭,我有個重大發現!”銀面指了指從懷中拿出的字條。

李芷歌有些激動地湊過去,這是之前她從金姨娘身上找到的,“有什麽新發現,不是說這個地址找不到人嗎?”

“你試着倒着讀看看!”銀面提醒道。

李芷歌凝眉沉思,恍然道:“這也是個地址!”

“不錯,我已經按照這個地址找到了當年那個接生婆。”銀面淡淡道:“不過她年事已高而且神智不清,我替她看過了,問道倒也不大,隻是需要時間靜養才能徹底痊愈。”

“那也不急,你先把她接到回春堂去住。”李芷歌低聲說道:“金姨娘被殺,很明顯是有人不想讓人知道當年的真相。一定要保證接生婆的生命安全。”

“這個難道還需要你提醒嗎?”銀面勾唇淺笑,伸手彈了下李芷歌的額頭,李芷歌吃痛地一側身。

“喂,你過分了!”李芷歌不滿地示意道。

銀面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頓,甩了甩上面滿滿的汗漬,驚詫道:“你有那麽熱嗎?”

“恩!”李芷歌點點颔首,“不知道爲什麽,這些天感覺特别熱,而且是那種根本無法忍受的。”

銀面執起衣袖溫柔地替李芷歌擦拭着額頭上的汗,“那你就早些回去吧!别熱壞了!”

“哎,你說我們這麽找,到底有沒有用?”李芷歌凝眉問道,“都已經這麽多天了,可是線索卻是少之又少。我在想如果回到李府,線索會不會多些。”

“問題是你回的去嗎?”銀面眯了眯眼,眸光停留在遠處一抹白色的身影之上,雖然離得很遠,可是那一股攝入的壓抑氣息卻是如此清晰。

“你先走吧!有什麽情況,随時通知我。”李芷歌輕聲在銀面的耳畔道。

軒轅佑宸見此情景,鳳眸一凝,心底莫名地湧起一股空落落的酸楚。銀面替李芷歌擦汗,現在李芷歌又在與他耳語,這樣的場景刺痛着他的眼眸。

李芷歌識相地跑過去,拉着軒轅佑宸緊握成拳的手,低眸淺笑道:“剛好碰到,你别誤會!”

淡淡蹙眉,不知道爲什麽,在觸及到他深邃的眸光之時,她竟然有那麽幾分心虛。

軒轅佑宸不動聲色地越過李芷歌,徑直向銀面走去,他面上冷然,眸中帶着刺骨的寒意,整個人好似帶着一股幽冷的寒風,讓人不自覺地感到壓抑和懼怕。

“我一直想告訴你,其實我是……”還不等銀面說完,軒轅佑宸閃電般的到了銀面跟前,一把揪起他的衣襟。

一字一句冷聲道:“她是本王的人,任何人都别想染指!”

感受到他狂傲的氣勢,銀面看到軒轅佑宸眸中狂飙的怒氣和痛楚,淡淡凝眸,眸中劃過幾絲怒意,随即冷聲笑道:“既然如此,那你爲何不娶她爲妃?”

李芷歌聞言,心頭一怔,這兩個人看來是杠上了。

軒轅佑宸胸口頓時好似被悶棍擊中。此時此刻,他的心,從未像現在一樣這般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即使再愛她,卻始終不能給她一個名分!

他一把推開銀面,冷聲道:“總有一天,本王會八擡大轎娶她進門的。”他的話好似誓言,一字一句敲打在自己的心頭。

李芷歌示意銀面趕緊走,在這樣下去,她可不能保證他的安全。看着銀面離開,心頭總算是長舒了一口氣,這兩個人,真是一對冤家!

軒轅佑宸緩步走到李芷歌跟前,輕輕扳過她戀戀不舍地看着銀面離去的身子,不動聲色地審視着她滿頭大汗的模樣,伸指将她鬓邊被汗水濕透的一縷碎發擄到耳後。

繼而他的手掌攜着雲袖從她臉上劃過,動作輕柔而舒緩,好似蘊涵着滿滿的情意。汗漬被他的大手一并帶走,頓時舒爽了許多。

“你是我的!”他霸道說道,深邃的黑眸像是飽蘸了濃墨,深不見底的堅定。他一打橫,将毫無防備的李芷歌抱起,大步流星地向卧室走去。

軒轅佑宸徑自将李芷歌帶到床榻之上,大手一撫,層層帳幔便依次落了下來,李芷歌玉臉一陣潮紅,玉手抵在他的胸口,輕聲嗔怪道:“大白天的,你幹什麽?”

軒轅佑宸壓抑着心頭洶湧的波動,無賴說道,“大白天怎麽了?誰規定白天就不能……恩……”

李芷歌心中不由地好笑,這家夥怎麽這麽容易受刺激,大叫道:“我快熱扁了!趕緊開窗透透氣。”

軒轅佑宸薄唇微勾,伸掌,輕輕抵到了李芷歌的後背上。

李芷歌感覺一股綿長的氣息正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内,忽然有什麽東西從身上掉了下來。拾起床榻上那一塊火紅的玉珠,燙得吓人,不由地微微蹙眉,好奇地置于軒轅佑宸跟前,“這是什麽?”

“這是火玉。”軒轅佑宸接過李芷歌手中通紅似火的珠玉淡淡回道。

“火玉?古書上曾經記載,火玉有吸附人體中殘留的寒毒。”李芷歌如此向來竟然有些感動,他一定是擔心上次毒王鬼醫給她下的寒毒殘留在體内,所以找到放在自己身上,怪不得她會覺得這麽熱呢!

“毒王鬼醫的毒,不比一般人的毒,我一直擔心寒毒殘留在你的身體中,所以特地派人尋來了這顆火玉珠。”軒轅佑宸溫柔地撫摸着李芷歌的玉臉,将她擁入懷中,悉心呵護着這世間的絕世珍寶。

“王爺!宮中下來金帖,太後賜宴,請王爺和李小姐一同前去赴宴!”陳伯在門外恭敬地說道。

一同赴宴?

前不久才從皇後的狼窩裏逃出來在,這會兒太後不知道又要搞出什麽新名堂來,竟然要他們一起赴宴,肯定有問題!



慶祥宮。

“金帖發下去了嗎?”太後優雅地修剪着花園裏盛開的嬌花。

“回太後,都發下去了!”太監躬身回道。

“李嬷嬷,你說這次哀家能成功嗎?”太後拾起一側鑲鑽的灑水壺細細地爲花兒澆水。

“太後,這次從内部突破,肯定是手到擒來。”李嬷嬷一本正經地回道。

“内部,的确是個極好的突破口。”太後繼續打理着花草,璀璨的護甲在日光的照射下發出耀眼的光芒。

她是絕對不會允許那個狐狸精的女兒再來禍害她的寶貝孫兒。

不會讓當年的悲劇重演!

***

宴席,設在繁花似錦的禦花園。

夜色撩人,花前月下,别有一番情調。

李芷歌着一襲素雅青衫,簡潔雅緻,寬寬的袖口繡了幾朵花,似蘭如玫。烏黑的發挽了一個别緻的發髻,其餘披散的發依舊長及腰間,飄渺如夜的黑。

一張白玉般精緻細膩的臉龐,一雙侬麗的大眼睛,流轉間好似清澈的湖水倒影了日光,流光溢彩。

軒轅佑宸與她十指緊扣着攜手走進了宴席間,花間已經有許多王孫公子,朝臣貴婦落座,看到這番情景不由地皺眉,實在是有傷風雅。但是又礙于宸王的身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當是沒有看到。

“李小姐,您這邊請!”一個小太監引着李芷歌往右側最末尾的座位上而去。

“宸王殿下,這邊請!”另一個小太監引着軒轅佑宸往左側第一席而去。

李芷歌心中明了,太後是給她一個下馬威。

太後是想借機暗示,她和他根本就是雲泥之别,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爺,而她隻是一個什麽都不是的官家小姐。

隻是太後越是如此大費周章,她倒是越不介意陪她玩到底。即使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可不也有下雨的時候。天上的雲彩會化作綿綿的細雨,滋潤着大地,所以世間萬物才得以生機勃勃。

“你看,她怎麽還笑得出來啊?”旁邊一席的兩個貴婦紛紛用鄙夷地眼神看着此刻淺笑的李芷歌。

“這種女人啊,真是不要臉!”另一個貴婦冷哼一聲笑道:“竟然還有臉來參加宮宴,換做是我啊,早就羞愧而死了。”

“你說宸王要是想娶她早就娶了,現在這麽無名無分地跟着他,就連個暖床小妾都不如,真是太不知羞恥了。”兩人說說笑笑,不斷地奚落李芷歌。

李芷歌知道,太後如此安排,必然是要給她難堪。

她淡淡挑了挑煙眉,凝眉思索片刻,轉首朝着兩位貴婦淡笑道:“兩位,我向來脾氣不好!你們要是再多話,我可不能保證你們的舌頭還長在嘴裏。”

她的臉上雖然挂着笑,可是那冷凝沉澈的聲音幽幽傳到耳際卻是格外的駭人,還有她眸間驟然迸發出的戾氣,讓人不寒而栗。

早就聽說這個女人醫毒雙絕,極有手段,就連一向強悍的左相夫人都被她治了,她們自然不是她的對手。兩人紛紛低垂着頭,不敢再多說什麽。

李芷歌見狀,得意地擡眸,正好看到軒轅佑宸那雙幽深鳳眸,正靜靜望向她。

他的眸光,冷澈沉靜之餘,還帶着綿綿情意,以及一閃而過的憂思。他也知曉這次太後設宴,要求他們兩人一同赴宴,必然别有深意。

李芷歌靜靜地坐在那裏,臉上帶着波光潋滟的笑意,他不想他擔心,也絕對有信心應付太後。

太後攜着一衆嫔妃入席,皇後與皇貴妃皆身體不适,故缺席。

傅琉璃衣衫華貴的坐在右側席間,黑眸間帶着幾絲玩味,嘴角勾着一絲笑意,意味深重。

絲竹悅耳,歌舞升平。

宴席之上,熱鬧非凡,太後深遠的眸光凝着正享受着美食的李芷歌,眸光微沉,盈盈笑道:“宸兒,你可還記得西涼的雪蓮公主?”

軒轅佑宸沒料到太後會突然說道這個,修眉微凝,沉思片刻,淡淡回道:“有些映象。”

太後端儀的聲音傳了過來,“怎麽會隻有些映象呢?”

雖好似無意間的交談,可是絲竹聲卻在此時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宴席間的話語聽在席間衆人耳中,一清二楚。

“太後有話不妨直說!”軒轅佑宸正襟危坐,一臉冷凝,沒有一絲一毫的怯意。雖然他知道太後今日一宴必定會使什麽計策,但是他做事向來問心無愧,也不怕她放什麽大招。

太後笑着點頭,眸光似有若無地掠過李芷歌,凝聲道:“傳雪蓮公主!”

李芷歌雲淡風輕地聽着,心底閃過一絲不安,爲什麽她會忽然提到一個什麽公主?

“傳西涼國雪蓮公主,觐見——”太監尖利的唱諾聲,響徹禦花園的上空,如入九霄雲外,爲這個注定不平凡的夜晚增加了幾分神秘感。

隻見蓮步輕移而來的雪蓮公主梳了飛仙朝天髻,烏發高聳,發間插了一隻玲珑銜珠金鳳,兩端鳳翼垂下兩絡玉珠串,金鳳口中吐出一粒明珠正懸額間,兩耳墜明珰,襯得皮膚瑩白如玉。一對細長的柳葉眉下是一雙似水含情的眼眸,朱唇微啓,貝齒雪白,一襲紫衣款款而入真可謂美豔動人,天生麗質!

“見過皇太後!”雪蓮公主盈盈請安道,與生俱來的一股高貴氣質讓人不由地的萬分歆慕。

“雪蓮公主請入席吧!”太後客氣笑說道,隻是這笑中卻含着多少陰謀與算計。

“謝太後!”雪蓮公主款款走向左側首席,軒轅佑宸的身側,微微含笑,正欲落座。

軒轅佑宸一雙利眸,鎖住了她盈盈淺笑的容顔,一擡手,制止雪蓮公主入座,冷聲問道:“太後,這是何意?”

太後淡淡掃過衆人,瞧不出喜怒,随即意味深長道:“還是請公主自己道明來意吧!”

雪蓮公主略顯尴尬地站在席間,美目漸垂,神色微凝,聲音帶着幾絲羞澀與溫柔,“本宮已經是宸王殿下的人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衆人一時議論紛紛,這消息實在是太勁爆了!

李芷歌靜靜地坐在那裏,灼熱的夜風吹拂而過,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

“本王敬你是西涼公主,但是這裏是軒轅王朝,容不得你信口雌黃!”軒轅佑宸厲聲喝道,黑眸中一片凜冽。極力壓抑着的暴怒與肅殺之氣,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由地戰栗起來。

雪蓮公主聞言,眼圈一紅,委屈地小聲啜泣起來,凄然道:“本宮沒有撒謊。難道本宮堂堂一個西涼公主會如此不知廉恥的冤枉你嗎?本宮的确已經是你的人了。”

對于雪蓮公主羞怒的話語,衆人不禁開始有些同情她,堂堂一個公主的确不會如此輕賤自己。

難道她和宸王真的……

“公主切莫傷心,有哀家替你做主!”太後見狀,忽然開口說道,“你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哀家。”

“是!”雪蓮公主柔弱的應聲回道。

“一年前,本宮随父王出宮狩獵,在捕射馴鹿的途中發生了意外,從高處跌落,昏迷不醒。後來幸而宸王殿下經過将本宮救起,找到了一處躲避風雪的山洞,喂本宮取暖的烈酒。還……”雪蓮公主長長了睫毛顫了顫,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還脫光了本宮的衣衫,将烈酒噴在本宮的肌膚之上不斷地揉搓,才将已經凍僵的本宮救了過來。後來……”

雪蓮公主雙眉微蹙,吱吱嗚嗚的沒有說下去,但是大家自然也明了了她接下去的意思。宸王必然是以烈酒取暖,喝多了,所以才和她發生了關系。

李芷歌唇邊,浮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在柔柔的月光下,缥缈而蒼白。

軒轅佑宸俊美的臉上,忍不住浮起了深深的怒意,那怒氣在腦海中沖擊着,掀起一層層浪。一雙眼睛如寒星般犀利,凝着此刻正小聲啜泣着的雪蓮公主,怒聲呵斥:“簡直是一派胡言!”

那聲音裏,含着一股攝人的威嚴的霸氣,帶着沉沉的壓力。

“宸王,你是否救了公主?”太後威嚴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軒轅佑宸的話。

“是!”軒轅佑宸擔憂地了掃了席末的李芷歌一眼,眸底閃過一絲憤慨。

“那你當時是否喝了烈酒?”太後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眸光帶着幾絲隐隐的笑意。

軒轅佑宸沉靜如水的聲線裏驚濤駭浪,薄唇微微抿成了一字,袖間的雙拳緊握:“是!”

“既然如此,那此事定然如公主所說。你們定然是酒後亂情,事已至此,自然不能委屈了公主。”太後徐徐說道,一字一句好似故意拖長了尾音,聽在李芷歌的耳畔分外的刺耳。

軒轅佑宸眸光微轉,淡定地凝注在李芷歌毫無血色的面容上,極是肅穆地說道:“本王可以對天發誓……”

“宸王,西涼公主代表着西涼國,你是想将兩國推入戰火之中嗎?”太後冷冰冰的話語是在告誡軒轅佑宸,若是不肯認賬,那麽西涼國顔面何存?

到時候他們大舉來犯,兩國交兵,必不可免!生靈塗炭,屍骨遍地,皆是因他而起!是以不管怎麽樣,此時此刻,他都必須默認了這個事實。

軒轅佑宸心頭咯噔一聲,隻覺得一顆心,瞬間被吊了起來。太後竟然要他在家國天下之前委曲求全,這一招,實在是高明!

看到軒轅佑宸沉默以對,沒有反駁,雪蓮公主一張臉秀美如畫,美目斂水含情,唇角噙着花開般的笑意。蓮步輕移,做到了軒轅佑宸身側,故作賢淑地替軒轅佑宸布菜。

軒轅佑宸黑眸幽怨地望了李芷歌一眼,又冷冷瞥了身旁的雪蓮公主一眼,修眉一凝,心頭好似千軍萬馬飛馳而來,自己卻是苦無招數對敵。

李芷歌眉心一悸,冷冷地掃過在一旁偷笑的貴婦們,心頭莫名地一陣涼意。

***

平穩的馬車内。

軒轅佑宸看到李芷歌的眸底冰寒一片,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麽。他漫步走到她面前,如描如畫的臉上帶着魁惑而撩人的笑容,就好似黑夜裏的勾魂者,攝人心魄。

“聽我說!”軒轅佑宸伸指,勾起了李芷歌的下巴,修長的眼眸微眯,眸底,一片深邃,幽幽開口,道:“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

李芷歌輕輕嗤笑一聲,伸手将軒轅佑宸的手拂開,冷聲說道,“那是哪樣?剛才在宮宴之上你不都承認了嗎?”

軒轅佑宸聞言,眸底劃過一絲暗沉,他忽然俯身,出其不意地擒住李芷歌的手腕,将她的雙手反剪到身後,緊緊遏制在自己懷裏,唇角揚起一絲苦澀,“難道連你也不相信我嗎?”

李芷歌試圖掙脫,可是卻是徒勞無功,清眸一眯,冷聲說道:“你讓我信你什麽?快放開我!”

“我的心裏從始至終都隻有你!”軒轅佑宸将李芷歌摟在懷中,笃定的話語一字一句在她的耳畔響起,是他的誓言與承諾。

他溫柔的鳳眸劃過幾絲笑意,低首,就向李芷歌的櫻唇壓去。

李芷歌冷冷望着他,厲聲喝道:“别用你碰過别的女人的手來碰我!”

軒轅佑宸唇角的笑容一凝,松開手臂,冷然道:“你我之間,難道就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李芷歌背過身去,絕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就如同冰雪雕成的塑像,渾身上下散發着任何人勿擾的冷冽氣息。

軒轅佑宸極力壓下心底的怒意,扳過李芷歌的身子,低聲下氣地說道:“你知道這是太後故意設計的,不要在生氣了好嗎?你一直都是最懂我的。”

“我不懂你!”李芷歌一把推開軒轅佑宸的雙臂,清眸之中怒氣氤氲,好似随時都能哭出來,厲聲吼道:“你就讓你的雪蓮公主去懂你吧!”

“你……”軒轅佑宸身子微微一顫,握了握拳,黑眸一眯,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芷歌縱身一躍,冷冷瞥了眼身後那輛緊跟在身後的高貴馬車,氣不打一處來,怒氣狂飙,疾步向主卧走去!

“彭”地一聲,李芷歌推開了房門,吓得小雪花容失色。

“小姐,你怎麽了?”小雪連忙放下手中的活,好奇的問道。

“收拾東西,回相府!”李芷歌柳眉倒豎,怒聲命令道。

小雪怔楞片刻,才反應過來,看到李芷歌怒不可遏的模樣,連忙開始收拾換洗的衣物。

軒轅佑宸進屋,眸光一寒,冷聲道:“退下!”

小雪被他眸中的寒意吓到,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

軒轅佑宸站在門口黑眸微眯,漫步走向正氣惱着的李芷歌,執起她冰冷的玉手,凝聲說道:“我的确是救了她,但是絕對沒有酒後亂情之事。”

一字一句,他的聲音好似切金斷玉般的決絕堅定。一雙深邃的鳳眸定定地凝視着此刻怒氣正盛的李芷歌。

靜,室内忽然變得好靜。這份靜谧令人很是壓抑。

李芷歌唇邊,忽浮起一抹淡淡的苦笑。猛然甩開他的手,痛聲道:“都說是酒後,你不記得也很正常。人家可是堂堂的公主,金枝玉葉,犯得着如此輕賤自己來冤枉你?”

軒轅佑宸聽到她說的話,心頭,還是好似紮了一根冰針般,帶來的不僅是針紮般的疼痛,還有冰針化去後的寒意。

跨步上前,雙手扣住李芷歌的肩膀,激動問道:“難道我在你心裏就是這種龌龊的卑鄙小人?”

李芷歌側首,沉默這沒有說話。

軒轅佑宸見狀,輕歎了一口氣,手中的力道漸緩,語氣也柔和了許多:“太後這是故意設計要離間我們之間的感情,你千萬不能上當!”

李芷歌聞言苦笑道:“這又關太後什麽事?你自己的風流債竟然還要推卸到太後頭上,我真是看錯你了!”

軒轅佑宸再次走到李芷歌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一雙黑眸,在她清麗而幽怨的容顔上凝注片刻,低低問道:“你要怎麽樣才能相信我?”

李芷歌淡若輕煙地笑了笑,清澈如繁星的冰眸盡是寒意,瞥了眼不遠處等候在門外一襲紫色宮裝的雪蓮公主,冷冷道:“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

軒轅佑宸身子顫了顫,在這酷暑的夏日竟然感覺到了冬日的冰寒之氣。俊臉冷凝波瀾不興,隻是修長入鬓的眉,深深淺淺地凝成結,他快步上前,強行将冷若冰霜的李芷歌攬入懷中,大手抵在她纖細的腰際,熾熱的薄唇便壓上她誘人的紅唇。

李芷歌蹙眉反抗,卻被他壓制的毫無辦法,被迫承受着他的吻。

軒轅佑宸黑眸投射向她的冰瞳,除了寒冷便是羞憤,他心頭如被電擊,向來深沉的心思陡地呈現一片空白。霸道的動作戛然停止,伸在他腰際的手微微一松被她趁機逃脫。

李芷歌滿是愠色狠狠甩了軒轅佑宸一巴掌,毫不留戀地奪門而出,她的背影是如此的決絕。

這一瞬間,一向泰山壓頂不變色的軒轅佑宸,臉上血色緩緩褪去。右側臉頰上火辣辣的疼,隻是卻根本無法與心底的疼痛相提并論。

她竟然就這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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