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晚上九點過,沈學謙帶來的觀摩團的隊員們早都被他放回了家,他這個領隊還真是“負責”到底,堅持到了最後。有些微醺的他此時站起身來和周擁軍許彥伯等人一一握手道别,看着兩鬓花白的沈學謙身邊就隻有一個秘書和駕駛員陪同,高亢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蒼涼感。當然,他是替沈學謙感到蒼涼!
跨出酒店大門的一刻,一陣夜風襲來,沈學謙不由縮了縮肩頭。酒店大門的華燈把他略顯佝偻的身影投在地面,越發顯得他的人單影隻。高亢心頭一緊,猜想着此刻沈學謙的心境是否和地面的孤影一樣黯淡。緊走兩步上前,替他開了車門,沈學謙偏過頭來沖高亢咧嘴一笑,深溝似的魚尾紋帶出了眼角的憔悴。
“沈市長,到家後早點休息,睡覺前把這個喝了吧。”說話間遞給沈學謙兩支口服液模樣的東西,“我女朋友知道我酒量差,怕萬一哪天躲不過一直給我備着,純天然的綠色植物萃取,效果還行。”
沈學謙似乎覺得有些意外,在後座探出半個身子從高亢手中一把抓了過去,本打算說點什麽,想了想還是坐回了車裏。抓着口服液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在高亢的身上胡亂搥了幾下。這個動作除了表示感謝以外,還有沒有其它意思就隻有沈學謙自己知道了。
送走了所有人後,高亢忽然覺得自己今天是不是做得有些過了?既然已經做了,再去想這些也不是他的風格,這也僅僅隻是個一閃而過的念頭而已。撓了幾下腦袋,高亢返回酒店奔段奎發的房間去了。
一進房門才發現裏面熱鬧非凡,除了段奎發姐弟和崔志偉,何斌在裏面,顧長川和徐明也在這裏。顧長川又是一副賭鬼的架勢,上半身隻挂了一隻印着“人民公社好”字樣的背心,抓着一把骰子在那兒喊着“買定離手,買定離手啦!”。
高亢最受不了他這副假老練的jb模樣,上前就是一個煙屁股朝他面門扔去,同時高聲笑罵道:“我特麽看見人家也有愛耍錢的,瘾子大玩得也大!可特麽就是沒見過你這樣的,玩幾張毛票整得跟賭身家似的,腰裏别個死耗子恁說自己是打獵的!偏偏手氣比腳氣還臭,麻煩你好歹赢一場好吧,哪怕隻赢5塊錢也算是有了零的突破!可你至今依然讓同志們失望呐,我看你心呀,比你的賭瘾還要大!”
話音剛落就是一陣哄堂大笑
顧長川一縮頭躲過飛來的煙屁股,發揮出他搞笑現挂的本事和高亢來了個一唱一和。
“又來個砸場子的是不是?”他一指旁邊綁着繃帶打着石膏闆的段奎發說道:“告訴你,這個就是比你先來砸場子的家夥,看到是什麽下場了吧,怕了沒?”
此言一出,崔志偉,何斌等人捂着肚子在沙發上打滾,笑得直呼受不了。段筱裕笑點本來就低,更是笑得拿紙巾猛擦眼淚。高亢也是笑到腮幫子生疼,恁沒想明白一個幹了一輩子黨政工作的鄉鎮幹部,背後竟會是這個jb模樣!以至于現在高亢隻要一看見顧長川那張臉就要想笑,公開場合隻要有顧長川在的時候,高亢盡量不去看他的臉。因爲不管顧長川表現得有多麽的一本正經,高亢都會跳出“這丫裝逼”的念頭出來。甚至顧長川表
(本章未完,請翻頁)情越嚴肅高亢覺得喜感越強,越是會狂笑不止。這已經是兩個人之間的死穴了,就算天王老子親臨現場,他倆隻要一對視,笑場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避免的了。
顧長川和徐明之前是給沈學謙“攆走”的,這幫鄉鎮幹部對他來說啥也不是,他不下“逐客令”誰敢吃了飯嘴一抹走人?索性做個順水人情,除了區縣幾個領導留下,其餘的吃完飯一律走人。
兩人想着段奎發出事後一直也沒抽出時間去探望一下,兩人吃了飯直接就去了段奎發的屋裏。沒過一會兒,何斌崔志偉也給“攆”過來了,顧長川一看這不賭幾把還了得!跑去廚房抓來一隻海碗就開始丢骰子,還逼着所有人必須下注。結果依然沒有任何懸念,當了幾十把莊後,幾個口袋被掏的跟新的一樣幹淨。面前倒是有一堆票子,拉開了理順了一看,沒一張大票,加起來也不夠人家面前一張紅票子多。
手氣最好的就是段氏姐弟,每押必中。段奎發實在赢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想故意輸點出來就胡亂押了一百的豹子。他顧長川嚣張的直接先把人家的一百塊給收了,再扔出骰子一看,三個六!一賠18倍!
看着人家擊掌慶賀,還到處派紅錢,顧長川一張老臉都擰成了苦瓜狀,恨不得剁了自己這隻手。高亢也來得巧,顧長川剛好輸完自己所有的紅票子他就到了,衆人一看起哄道:“沒錢啰,不玩啰”
顧長川穿着那件已經絕版的“人民公社好”背心,坐在桌子前雙手托着下巴,直勾勾的望着高亢。
高亢哪裏敢直視他那張老臉,不給笑噴才怪。背過身對段筱裕說道:“筱裕,你給前台打個電話,告訴前台一會船廠的何廠長下來後把那5萬塊退給他。”
段筱裕“哦”了一聲,拿起屋内的内線電話直接撥通了前台。
“這又是幾個意思呀?”何斌感到奇怪,怎麽一分沒花出去?
“我讓沈學謙自己買的單,所以你帶的錢沒花出去。”高亢雲淡風輕的說道。
“什麽?”說話的不是何斌,而是顧長川。就算被人家再買中十把三個六,也看不到他臉上會出現這種驚愕的表情。
“我承認,你吓倒我了!”徐明也被高亢這句話吓得打了一個激靈,上下掃視高亢的雙眼,瞪得賊大。
崔志偉與何斌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反應,隻是像看外星人一樣看着高亢,半天說不出話來。
段筱裕姐弟對此的反應遠不如别人激烈,隻是靜靜的在一旁像聽故事一樣聽他們說事兒。
“怎麽啦,你們全都用這種表情看着我幹嘛?”高亢攤開雙手站起身來,然後原地轉了個圈,繼續問道:“我後邊長了根尾巴?”
“我這一把手的瘾可還沒過足,一會兒把你撸下去了你說我跟徐明會不會遭連帶,被人家一起給連鍋端了?”顧長川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問高亢,說完抓過沙發上的襯衣和外套穿上,他感到後背有點發冷。
“去你媽的,憑什麽呀?”高亢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張口罵道。
“憑什麽?”顧長川這次真的有點急眼了,竟然指着高亢對撕了起來。“你特麽裝傻還是真傻?就憑他是沈學謙,咋滴,你不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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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原本所有人都用驚愕的表情注視着高亢,顧長川拍着桌子的這通爆發後,大家用更驚愕的表情齊刷刷把目光向他投去,嘴巴也都張得更大了。
“吃飯買單天經地義,憑這個就要撤我的職?”高亢一副不屑的神情,但話說得明顯沒有什麽底氣。
“我說憑這個不能,但你自己信嗎?”顧長川塞了一支煙進嘴裏,把臉别向另一邊氣呼呼的坐下。
“通報的行程安排是下午3:30就該結束,船廠管了午飯的呀,他自己想起一出是一出,又要在這兒吃晚飯,他不買單誰買單?船廠的錢又不是白來的。”高亢繼續争辯着,隻是話音越來越小。
“你真的是在心疼船廠的這頓飯錢?”顧長川聽了高亢這些話後火更大了,又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一副要吃人的模樣。給不知情的人看到,肯定會以爲高亢才是他的下屬。
“你,你小子太狂妄了!做事魯莽沖動,不計後果!鎮政府和船廠走到今天這個樣子容易嗎?你自己作死不要緊,讓大家全受你的牽連惹火燒身,今天好不容易争取來的一點有利局面将全部淪陷坍塌灰飛煙滅!這就是你想要的?”
“”
“我一把年紀了不要緊,你看看徐明,小崔,小何他們,你倒台了他們不會被清洗出局?大家全都玩完誰來做事?是誰特麽給我們說的甯願把權力放在咱們手中也不給别人?因爲至少咱們不是壞人!你自己卻以卵擊石,竟敢去扇市長的大嘴巴,有你這麽帶隊伍的嗎?”
顧長川越說越激動,手指差點沒戳到高亢的臉上去。徐明把他按在了椅子上,沖他輕輕搖了搖頭,暗示他還是控制一下情緒。
高亢的沉默表明他也覺得今天的舉動太不明智,但顧長川的話卻直指他最緻命的要害,不在狀态。
這個“不在狀态”可不是一般意思上的走神開小差,而是認爲高亢對自己肩負的責任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否則他真的不應該這麽帶隊伍。對很多事情的處理都比較随性而爲之,缺乏全局的統籌和考量。
顧長川對高亢身上的這點問題看得是極爲透徹和準确的,隻是礙于情面難以啓齒。今天正好喝了點酒,管不了這麽多了,既然要說就得說透說明白了。
高亢坐在椅子上黑着臉,臉色難看至極,誰也吃不準他現在的想法。
“就算不爲我們,你也該爲你身邊的兩個丫頭想想!筱裕這丫頭以前給黃老邪欺負成什麽樣子你是知道的,不是因爲你她能有今天?你丢了官就是有心幫她你拿什麽去幫?當初你若不是雲陽鎮的副書記,那幫吃白食的能去主動結賬,黃家那頭母老虎能吐出那50萬?做夢吧你!你再想想姓孫的那丫頭,你今天如果丢了官她怎麽辦?人家可才砸了上億在新天地這個項目上,這件事你結了多大的死仇和多少的仇家你心裏沒數?你玩完了覺得她将面對怎樣兇險的處境?你什麽時候才能成熟一點不要這麽自私?”
顧長川終于把憋在心頭的話一口氣全說出來了,屋内這時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高亢一言不發的坐在那裏抽悶煙,誰也不敢先開口說話,場面就這麽僵持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