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聽到不遠處傳來吼罵和哭喊聲。幾人立刻停下腳步，稍等一會發現聲音還在原地，于是趴在莊稼地裏悄悄匍匐過去看個究竟。

這一看，讓何小珺火冒三丈！——隻見幾個高壯的男子圍住一個瘦小的孩子毆打，拳頭和腳落在那小小的身軀上。孩子衣衫破爛,被打得蜷縮成一團，滾在灰塵裏趴連聲求饒,這幾人卻完全沒有停手的意思。

部落從未有這麽暴力的私刑,何小珺親眼見到與以前電視劇裏看到完全是兩回事，被重擊聲和孩子凄厲的慘叫聲揪得整個人都按捺不住,但他也知道此時根本不是幫人出頭的時候,隻有和其他人一起繼續停在整個殘忍的現場邊靜靜地做着目擊者,聽着孩子求饒的聲音一點點弱了下去。

怎麽能這樣打人呢！怎麽能這樣打人呢？！

何小珺的心揪得緊緊的——不會活活把人打死吧？這些人能對一個孩子有多大恨啊？

孩子漸漸沒了聲音,那幾人才停了手。

“叫你再偷！”其中一人惡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

被打的孩子旁邊有一個小袋，另一人拾起袋子塞在懷裏，這才散了。

何小珺和熾幾人趕緊再次趴低身子，等那幾人漸漸走遠，分散到田地的其他幾個方向，看樣子是田間的守衛。難怪剛才田裏沒人呢，這還不到豐收的季節，沒有什麽勞作的人。附近的守衛都被吸引到這裏來了。

見他們走了，何小珺悄悄移動到剛才那孩子的身邊。

孩子的身量好像才7、8歲，骨瘦如柴，破爛的衣服遮不住青紫的痕迹。他弓着身子，閉着眼輕輕咳嗽。何小珺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孩子雖有察覺，也隻是微微睜開眼，看了看來人，并無明顯反應。

不會傷到了内髒吧？

他用眼神詢問熾，熾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肋骨部位，然後搖了搖頭。何小珺松了口氣，就算不認識這孩子，但既然看到了，總不能不管他。

何小珺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将他眼角和嘴邊的血迹擦掉，說“你還好麽，能動麽？”

孩子輕輕點點頭，試着想坐起來，何小珺攔住他的動作“你剛剛挨打，最好平躺一會再起來。”

“我妹妹……”孩子擡頭看着他，“我妹妹快餓死了……我要給她找吃的……”

何小珺有點呆住，“餓死”這個詞對他來說已經有點遙遠了。但這孩子的神情告訴他一個既定發生的事實，于是他想也沒想地說“不用找了我這裏有吃的，你可以帶給她。”

說着，示意熾從口袋裏拿出一些肉幹和烙餅遞到小男孩手上。

小男孩難以置信地看着手上多出來的一堆食物，剛才他被打也隻是哀嚎沒有哭過，現在卻大滴大滴的淚水掉下來，哭着跟何小珺道謝。

何小珺攔住他的動作，說：“趕緊拿回去給你妹妹吧。”

小男孩抹把眼淚，試着站起身，想往前走就踉踉跄跄着。何小珺忍不住扶住了他。

要把他送回去麽？這孩子明顯受傷不輕走路很吃力，最好不要移動。但他住的地方萬一有其他人，不就被發現了麽。

何小珺覺得自己簡直是聖母病發作了，爲難地看着熾。

其他同行的人在一邊微微有點不耐，說：“我們已經耽擱得挺久了。”

熾看了他一眼，問那孩子“你住離這裏有多遠，附近有人麽？”

小男孩指着前方說，“還在前面樹林裏，我們不在村裏住，隻有我和我妹妹。”

“那我背你回去。”

說着，熾将他背了起來，往小男孩指的方向走去。

何小珺看着熾的背影，心想，不會吧，難道熾其實是個隐藏型聖父？平時沒見過他熱心腸成這樣啊！而且前面樹林看起來不近，走過去天估計會黑了。如果今天進不了城，最好趕緊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他沒想到的是，等熾帶小男孩回了家，給小男孩和他妹妹吃了東西後，熾不僅讓小男孩讓他們都暫時住在自己這裏，還套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這就是差距啊！這就是人與人差距啊！！

難怪熾要背小男孩回去，半路上景也接過去背着走了好大一段。敢情他們早就想這從這個男孩做爲了解對岸部族情況的切入口了啊！

何小珺啧啧啧地咬着草根，觀察這附近地形。

說是被收留，其實小男孩的“家”就是樹洞外擋着一塊石頭，勉強夠小孩窩在裏面睡覺。一行人在旁邊燒起火堆打地鋪。這裏離村子有段距離很少有人來，隻住一晚應該不會很快被發現。

小男孩叫北，其實已經10歲了，瘦的隻有一點點。妹妹有7歲，也是骨瘦如柴。母親難産去世了，父親被征到城裏給城主蓋金堡，已經很久沒回來。雖然走時留了一點口糧，但沒來多久就被人偷走了。他們用原來的房子和村裏人換了一些糧食，然後大多時間都靠撿果子和啃野草勉強度日。前些日子糧食終于吃完了，可果子還沒熟，這個青黃不接的季節，北試着去打獵，但近處已經沒有大型野物，他也能力去走遠點獵狼和野豬。在住的附近挖了很多陷阱想守株待兔，可惜幾乎沒有收獲。

實在是餓得沒有辦法，北就隻有去偷村裏人的菜地。被人抓住打過後，就改去鄰村的地裏偷一些快長熟的谷子。本以爲田地很大不會被發現，結果還是被逮住了。

雖然偷盜是不好的，但也是情有可原。何小珺想起剛來時，看到他妹妹奄奄一息的樣子就忍不住心中一酸。以前在金華部落他從沒聽說過會有放着兒童活活餓死的情況，難道都沒主母管管麽？而且北這個年紀再過個兩年都可以進狩獵隊了，怎麽能仍有他們光靠撿果子生存！

然後他就想起來最大的關鍵不同——私有制！

無論是生産、還是交換，在他們部落習以爲常的分配制度，在河的對岸，已俨然轉變爲另一種方式了。

這對何小珺來說，既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