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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玉堂醬園
夏日的微山湖水波蕩漾,碩大的荷葉托起一湖綠色,映日的荷花炫出一片奇麗,千頃蘆葦弄姿搖翠,鸢飛魚躍帆影綽約。蝴蝶在花叢間翩然起舞,蜻蜓俏立于荷尖,舟行荷田中,蛙鳴荷葉叢。
戴槐子立在船頭,欣賞着眼前璇旎多彩的風光,任憑湖風吹動着他的頭發和衣衫。光陰荏苒流年似水,他卻難以忘懷七歲那年尋父的經曆。滿湖的蓮葉,綠油油一片,更讓他想起了那條愛意濃濃的蘇州河,還有他的青蓮妹子。
謝花的藕,苔下韭。
新娶的媳婦黃瓜扭。
小媳婦呀真風流,年齡不過十八九。
銜花帶刺滴綠水,荷花帶雨滿面羞。
媳婦媳婦你别羞,趴在哥的懷裏頭。
調情的漁歌,讓戴槐子從遙遠的思緒中猛然清醒了過來,他知道自己是情從心來,把那段自以爲放下的陳年舊事,又拿出來把玩。他轉身看了看忙在船尾的妻子蓮花,欲言又止。
湖中走運河,運河走湖中。船從微山湖一路行來,一頭紮進運河,便到了濟甯城了。
濟甯城區容納了周邊四面八方的水源,内外水道縱橫,從而構造成一座江北水城。運河水道帆樯林立,店鋪盡枕河鱗次栉比。依水而建的房屋,開窗見舟舸穿行,側耳聞咿呀槳聲,飄飄玉帶穿城,小橋流水人家。
船老大是蓮花的兄弟劉全,他見任城閘的高位閘緊閉,低位閘大敞四開,閘夫們閑散無事,不祥地預感寫在了眉間。
葛閘官老遠招手說,戴掌櫃,劉全三哥,主河道出事了,先把船順到越河蔡爺的碼頭上,再作打算爲好。
話音剛落,蔡清風神奇般地出現在了任城閘之上。
且見他身材高大,體貌俊偉,黑燦燦的面容像塗了一層油彩;濃重的卧蠶眉下,兩隻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顯現出他的剛毅和威嚴;挺且直的鼻梁下,敦厚的雙唇,修整得體的短須,如烏鴉入巢。他身穿淺灰色的絲制長衫,腳着青布牛皮軟底鞋,一條粗大的辮子如潑墨一般,無不彰顯出濟甯人的豪放和大氣。他偉岸的身軀立在任城橋閘之上,如豎在半空中的鐵塔,雙手一恭,一聲問好,如敲響的洪鍾。戴掌櫃,濟甯有貨要卸嗎?
葛閘官獻媚地搶先說,哎呦俺那娘嘞,蔡爺,你真是及時雨宋江呀!
站在船頭的戴槐子仰視橋頭,雙手一恭,蔡爺,近來可好!
蔡清風見戴槐子的船頭上懸挂着揚州府和潘萬成醬菜園的幌子,肯定是揚州府進京的貢品,貨物是潘萬成的醬菜。
說話間,橋頭上“咚咚咚”走來一大漢,黢黑的面容上呈現峥嵘,眼長嘴闊,腦後的辮子幹黃且亂七八糟;旺盛的胡須,朝不同的方向咋撒着,一臉好頭,一頭好臉。他上身穿一件白色短衫大敞其懷,旺盛的胸毛毫無顧忌地簇擁着;下身穿一條黑色免腰九分褲,腳套一雙黑色的踢死牛禅鞋。
他叫李三林,五大三粗,體态強壯,一看便知道是個粗莽之人。他人還沒站穩,便吱吱歪歪地可着嗓門嚎,了不得了,河北段兩船相撞,黃河開口子了!
正說着,水督衙門前來任城閘報信,說是黃河決口,水全壓進了運河,決口處掀翻了船,何時通航?沒有準信。命令任城閘,休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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