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所部勢如破竹,繼續南下,沿途各部紛紛歸降。當此時,長史裴寂提議再推李淵爲太尉。部衆随從一緻同意,由此唐國公李淵位居三公,此時唐軍軍至龍門。
河東郡守将左武侯屈突通見此,正欲出兵抗擊李淵,卻忽然得報,有突厥人馬南下支援李淵。這大隊人馬不是别人,正是劉文靜。
劉文靜帶回突厥五百人、戰馬兩千匹面見李淵。
李淵親自出帳列隊迎接:“文靜功高,文靜功高啊!前卒已報,文靜能言善辯,通好友邦,此爲天下人謀啊,受我李淵一拜。”李淵說着就要低身下拜。
劉文靜趕忙惶恐制止道:“唐公不可,唐公萬萬不可啊。我爲部屬,理應爲唐公效犬馬之勞。此次文靜來遲,還望唐公莫怪!”說罷趕緊作揖一拜。
李淵扶起劉文靜,二人言歡大笑。
“唐公,我非一人回來,我還帶了個朋友來。”劉文靜一側身,将身後一個身披甲衣,威風神氣的突厥将領引薦給李淵。
“這位是?”李淵一驚。
“這位乃是突厥大葉護之子特勤阿史那康鞘利。”
“康鞘利見過唐公,恭喜唐公榮升太尉!”康鞘利大方率性,對李淵仰慕許久。
“哈哈,将軍過獎了,請!”遂将康鞘利引入帳中,暢談歡飲。
爲示好意,康鞘利自入李淵軍中後,便請願與其部同行南下,爲李淵效力。鑒于突厥人少馬多,康鞘利又爲人真誠,李淵便将其部署在了李世民的右翼軍下。而康鞘利與李世民也是相見恨晚,二人品性相合,遂成知己良友,康鞘利更是将自己從突厥帶來的通體赤色的千裏良駒什伐赤贈送給了李世民。
如此一來,本就缺兵少将的隋将屈突通,見李淵勢大,更有突厥支援,加之自己身邊有監軍阻撓,故而隻能固守河東郡,閉城不出。
此時,裴寂建議先攻下河東郡,再西進。而李世民卻主張“兵貴神速,不應固守一處,而錯失了攻西京的良機。”
李淵思慮一番後,決定分軍兩部,由李建成的左翼軍、李世民的右翼軍繼續圍攻河東郡,而自己則親率中軍,直向西京。
此計果然奏效,李淵中軍一路凱歌,沿途諸郡紛紛歸順,待到李淵軍至長春宮時,便下令劉文靜據守河東郡,阻擊屈突通,而派李建成及其左翼軍把守潼關,派李世民率右翼軍進軍渭水。李淵在下令的同時,又派自己的親信窦軌、殷開山分别入列左、右翼軍,随同作戰。
固守河東郡的屈突通聽聞李淵已經攻下了長春宮,心知不能再坐以待斃。于是派自己的得力部下虎牙朗将桑顯和率骁果勇士千人連夜繞道追擊,欲從後襲擊李淵部隊。可是隊伍行路未半,卻遭遇了李建成的左翼軍。桑顯和帶領的輕騎甲軍大敗李建成部下馮立、王長諧的左翼軍,坐鎮指揮的李建成見此,立刻再調自己的左領軍史大奈出陣迎戰。
史大奈原是突厥人,後歸隋庭,所帶部衆悉皆突厥輕騎。那史大奈一上戰場便左右馳騁,前後夾擊,大敗桑顯和,一解李淵的後顧之憂。
李建成見此興奮不已。左翼軍長史陳演壽上前恭賀,李建成欣喜過後,連夜召來史大奈詢問取勝之道。
“回将軍,我所帶部下輕騎上陣,而那隋軍盡皆重騎具甲,夜中不如我們來去靈活。”史大奈随意陳述。
李建成卻忽然定神凝思。
“将軍爲何不歡喜,我們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陳演壽不解問道。
“我軍若是也都丢去那重甲,換乘輕具如何?”李建成此話一出,四下皆驚。
“妙啊,妙!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若能成行,将軍可是大功一件啊”陳演壽連連稱好。
李建成随即連夜傳書,向李淵俱報軍情,更提議由輕騎取代重騎甲具。
李淵得書,大喜過望:“大郎由小見大,實爲治略大才啊。”其後不久,李淵下令全軍,去其重騎,改換輕騎,軍勢越發強大。
正當李世民奉命進發渭水時,無絮也于匪寨獻計夜襲火攻。
那日,無絮四人商議兵分兩路。一路由無絮、戴宏等正面引誘擾亂、暗中縱火,一路由彎刀紅和匪首劉義府帶着青壯人士趁機襲倉。
夜襲之計定下,可是,戴宏清點人馬後,回報說:“加上那老弱病殘,我們也隻有一百六十三人,又無重武器,又缺馬匹,隻怕難以禦敵多時啊。”
“把那牢中囚禁的人也都帶上,能頂一個是一個。”匪首劉義府吩咐道。
“這,隻怕他們中途會溜,或是……”戴宏話音未落,劉義府便打斷道:“如今誰不缺糧?隻要他們肯跟着幹,到時,虧待不了他們。”
“怎麽?你們還關押着别人?”無絮有疑。
“小姐勿慮,其實也就六個人。他們原是過路人,被寨中兄弟錯抓來,結果,知道了我們的密事,所以我們這才暫且關押。不過,絕無虐待。”戴宏趕忙解釋道。
無絮這才點點頭:“原來如此,看來也都是些普通百姓,想是沒什麽功夫,不如跟着我們,也免得讓他們去拼殺。”
“好,就按無絮小姐說的算。”劉義府吩咐戴宏依令去辦。
夜幕時分,兩隊人馬在三原郊外分頭行動。
無絮一行人盡是些老弱病殘,她将這四十幾個人聚集林中:“我們很快就到糧倉附近了,我們幾個人喬莊乞丐,引開那官邸的守兵,戴宏你帶他們扮成官兵,進府放火,記住放得越大越好。”
戴宏笑了笑:“那是自然,看我的吧。”
“另外二十幾個人,去那糧倉附近,大聲喧嚷有匪盜劫了官府,将那糧倉守兵盡可能往糧倉官衙這邊引。此行目的就是擾亂他們的陣腳。待到劉寨主他們一劫下糧倉,大家就去傳遍百姓,讓大家一起來分糧。”
“是!”衆人應聲。
無絮言罷,卻見六個剛被放出來的人無意此行:“你們幾個若是想走,現在就可離去。”
幾人面面相觑,一臉狐疑:“隻怕我們剛一轉身,就死于非命了。”“你們能輕易放我們走?不是一直怕我們洩密嗎?”……
“你們自被關押時起,那劉寨主可曾虧待你們?視你們如囚犯?”無絮兩問,幾人頓時沉默。
“我們今日是要搶下那糧倉,分于這附近百姓,爲私爲公?你們心知肚明。”無絮說完,掏出布袋,拿出自己剩餘不多的五铢錢:“這些給你們做個盤纏,行路多艱,各位保重。”說罷便起身,示意其他人一齊偷偷穿林而過。
幾人握着錢袋,頓時啞言。其中一人,素衣布巾,儒雅風秀,文質彬彬,站起身來,二話不說,尾随無絮一行人而去。其餘幾人一時難定,猶豫不決。
“走吧,我們堂堂男兒莫非還比不上一女子慷慨舍命?”一人道。
幾人聞聽此言,毅然起身追去。
待到無絮行至糧倉官邸不遠處時,回頭一看,卻見那先行男子追了上來,不覺一笑。
那男子素衣潔淨,白面清秀,徑直走到無絮身邊:“姑娘,此計不妥。糧倉附近必有援兵,當分些人去阻援兵才是!”
“可是就我們這些人如何阻攔得了?”無絮反問。
“我們六人自有辦法。”
“你們六人?”無絮隻看到了男子一人。
那男子卻是胸有成竹,指了指身後跑來的其餘五人。
無絮頓時欣喜:“多謝!”卻又心慮:“可是隻憑你們六人?”
男子似乎早有計策:“姑娘放心,我自有辦法,隻是,我需一匹馬。”
“好”無絮盯着那男子,不假思索地将特勤骠交到男子手上:“成敗,都要托付于公子幾人了。”
“姑娘放心。”素衣男子帶領五人匆忙離去。
“小姐就這麽放心?還把那千裏良馬給了他?”戴宏憤憤不滿。
“我信他們,走吧。”無絮示意分頭行動,各行其是。
無絮幾人滿臉塗泥,扮成平民乞丐,跑到那糧倉守官官邸門前大喊通報說:“我們瞧見有匪兵要去劫糧倉!”而其他人又在糧倉附近高聲嚷叫:“有群匪奔向官衙,要殺糧倉守官。”
兩邊官兵紛紛集合,各自奔向對方去救援。而那戴宏趁機帶人混進官衙,到處放火,頃刻間,火光漫天,路遇相逢的官兵們見此趕緊一齊又奔向官衙。
此時,劉義府、彎刀紅一行人,趁着夜黑風高,守備空虛,猛攻三原糧倉。彎刀紅快刀勇武,劉義府刀斧并用,而那個健步如飛、身小如燕的男孩巧奪長刀,縱身飛跳,也是大展身手。
官衙起火,那城外守兵情知不妙,果然興兵來援,正如那素衣男子所料。
素衣男子帶着五人扮成官兵,早已守在當路上,一見援兵不遠,男子快馬奔至軍前,上氣不接下氣地急問道:“來着可是趙将軍?”
爲首者應聲稱是。
“将軍,糧倉官衙漸平,我奉我家将軍命,再求援兵去捉那賊匪,賊人已奔向東南。”說着直指南邊。
“我這就帶兵追去,回報你家将軍,固守糧倉!”
“是!”
援兵将軍帶領重兵一齊奔向東南。
三原糧倉外,彎刀紅、劉義府帶領衆匪仍在與官兵混戰。
無絮見狀,急中生智,和戴宏幾人号召着附近百姓,從後面湧出,敲鑼打鼓,大造聲勢:“又有匪盜來了,大家快跑!”
那混鬥中的官兵一看,且戰且退。
無絮趁機急忙帶着百姓們進倉分糧。
三原城裏火光沖天,嘈雜遍地。而三原城南外,一隊人馬夜色中飛馬掠過,穿入不遠的南山古道内。
夜黑谷深,兩側林中暗影微動。這隊人馬相繼奔過山道,來到道中隐蔽處。這裏人頭暗影攢動,細看去,卻是一支軍隊。
隻見這隊人紛紛下馬,爲首者匆匆步入帳中。
“将軍,我剛帶人探聽回來,那三原糧倉遭襲,如今城中混亂,那劫匪和官兵正打得熱火朝天呢。”爲首入帳者,風塵仆仆,挺拔軍姿,中年老成,細看去,竟是那高士廉的故友韓光。
那被稱爲“将軍”的人上前相迎,這将軍束發戎裝,生得秀麗英氣,清麗脫俗,卻是個女中豪傑。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淵之女李妙蘭。
“哦?還有比我們早下手的,誰人如此英雄?”李妙蘭疑惑反問。
“這個倒不知,不過,我瞧不像是什麽大隊人馬,就是些勢單力薄的小股盜匪。這幫人膽子還真大,正給百姓分糧呢。”
李妙蘭忽覺奇怪,又生敬意:“看來這倒是幫頗有俠義心腸的匪盜。不過,照将軍說來,他們恐難敵過這糧倉守兵和外援增兵了。”
“正是,如今城中混亂,我們正可以坐山觀虎鬥。待他們厮殺力盡後,再行包圍,到那時,不費吹灰之力,輕而易舉就能拿下此城。”韓光沙場征戰多年,兵事老練。
李妙蘭笑了笑,看着身邊一随将:“三寶,你覺得韓将軍的主意如何?”
這随身小将,手持紅纓□□,正是李妙蘭的家僮馬三寶。
馬三寶笑道:“韓将軍征戰多年,對付這股小兵自然是手到擒來。隻是,依小的看,這股匪盜頗有狹義心腸,我們當去救之,不應觀戰。再者,說不定,他們也如當時的韓将軍一樣,是被迫落草的良将呢。”
“哈哈”李妙蘭爽朗笑道:“三寶言之有理呀。韓将軍,如何?”
韓光羞愧回言道:“悉聽将軍之令。”
李妙蘭笑着轉身走到帳内胡凳前:“好,傳我軍令,韓将軍的先頭軍現在就出發,務必拔掉那城外援軍,三寶你分兵控制東、北門,我親自帶兵去會會那糧倉亂軍。”
“是!”帳内衆将得令而去。
那被素衣男子騙去追擊匪盜的城外援軍一路向東南而去,卻絲毫不見匪盜蹤影。
“籲!”剛出城門,那援軍将軍忽然勒馬停住,自言自語道:“不對啊”
“怎麽了将軍?”副吏問道。
那将軍凝眉一問:“你可注意,那傳令小兵騎的馬?”
“馬?”
“那小兵騎得是一匹千裏良馬,一個小卒怎會有此良馬?糟了,我們中計了!”那将軍恍然大悟,急忙調轉馬頭,傳令趕往糧倉。
而那素衣男子在騙得援軍南走後,也忽然意識到了馬匹之事,幾人一時慌亂,不知如何是好。素衣男子定下神來,想出偷襲援軍大營一事。
“就我們六個人,一匹馬?”五人瞠目結舌。
“如今援軍将重兵全都帶了出去,營地必然空虛。我們隻需縱火,将他們再引回營地,如此一來,糧倉處才有機會撤退。”素衣男子說明緣由。
幾人皆有怯意。
“既置此境,各位兄弟還有何顧慮?如今正是立功名之時,古今未聞有布衣襲營者,我們不如就來開個頭?”素衣男子,文質彬彬,卻豪氣雲天。
幾人爲此一震,紛紛追随。六人身着這官軍衣物,潛入營内,到處暗中縱火,尤其将那軍糧處引得大燃,營内一片混亂。
那援軍将軍原本帶兵正撲向糧倉,半道上,卻得知城外營地遭襲,又趕忙分兵回救。
無絮一衆人原本正向百姓分糧,可那分兵而來的官軍援兵卻急速趕到。無絮見狀趕快招呼百姓:“官兵來了,大家都離開!婦孺老幼者先行!”說着看了一眼彎刀紅,兩人默契點頭,彎刀紅拔刀跳下倉垛:“劉大哥,我們走!”說罷,便與劉義府部衆一道護着百姓且戰且擋。
混戰極其艱難,逼得那原本來領糧的百姓紛紛扔下糧袋,痛喊着和官兵拼殺。
喊聲嘶啞的無絮急切疏散百姓,回頭一瞥那惡戰場景,心内卻是一片空蕩悲涼。
這真是上有積糧萬石,下無一粒可食。蒼蒼烝民,無顧老幼,持戈而伐。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彎刀紅一行人死傷将半,困鬥艱難。無絮撿起地上棍棒,幾次憤然攔擋那迎面殺來的官兵刀劍。
就在匪盜被圍的生死時刻,一陣陣馬蹄聲忽然由遠及近。原本眼前鬥狠的官兵很快卻陣形大亂。
眼看官兵個個不打自逃,匪盜們卻一臉茫然。
“怎麽回事?”彎刀紅跳到匪首劉義府身邊。
“真是活見鬼了!看來是天不枉我,不管那許多了,我們也快撤吧。”劉義府招呼衆人。
“怎麽樣了?”彎刀紅又奔到無絮身邊。
“許多百姓受了傷,還有許多人尚未領到糧。”無絮說着,一擡頭,卻見一衆布衣兵整齊列隊,迎面跑來:“糟了,是官兵?”
“娘的,莫非是他們援兵又到了?!”劉義府啐了口吐沫。
“我早說過,那個白面書生不能信,現在援兵沒擋得住,連那良馬也丢了。”戴宏瞅着無絮。
“什麽?特勤骠丢了?”彎刀紅驚問。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個,先看看怎麽應付眼前吧!”無絮緊攥拳頭。
“那有什麽,看我不殺他們個屁滾尿流!”彎刀紅将沾滿鮮血的刀向衣袖一抹,擺好應戰架勢。
令人費解的是,那布衣兵隊絲毫沒有圍攻架勢,整齊站定後,一個提劍騎馬的将軍行至兵前:“你們就是那開倉放糧的匪盜?”
衆人大驚,燈火下細看卻是一女将。
“各位莫怕,我們不是官軍。本人李妙蘭,領的是義兵。”李妙蘭話音剛落,劉義府驚聲問道:“你就是那聲震渭水,威名遠播的李娘子?”
“不敢當,我方才聽聞幾位俠義之事,甚是佩服,故特來一見。”
劉義府趕緊招呼部下衆人,上前拜謝李妙蘭,李妙蘭下馬施以還禮。
卻隻有無絮、彎刀紅、戴宏三人呆立原地,遠遠望着。
“無絮小姐,你可遇上熟人了?”戴宏在無絮耳邊欣喜低聲道。
無絮不解:“熟人?誰啊?”
戴宏一愣,一臉疑惑地看着無絮,指了指李妙蘭道:“小姐不知她是誰?”
無絮頓覺奇怪:“方才不是聽劉大哥說嘛,當是這渭水一帶的女英雄。”
戴宏頓笑:“确實是女英雄!我雖從未見過她,但我卻知她還有另外一個身份”戴宏壓低聲音,像是要抖落一個天大的秘密:“她可是唐公的女兒,二郎公子的親姐姐。”
“什麽?”無絮驚聲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