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秋很快就回過神來。
她不知道江灏掌握的信息。以她的立場來看,她接近江灏的那些企圖,江灏是毫不知情的。所以現在,是江灏想要麻煩她,而她作爲主人,熱情雖無可厚非,點到即止便可,不需要過于把自己放在求人時的谄媚位置。
于是,在突發狀況後短暫的慌亂後,陸秋終于變得氣定神閑。
“正巧,我最近沒什麽事情,隻是去看看,舉手之勞而已,當然沒問題。”
陸秋大言不慚地說。
她平常确實不排斥幫别人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比如填問卷查資料搬東西之類的,然而都是要看心情的。她一向覺得,願幫則幫能幫則幫隻是值得提倡的美德而已,實際個人并沒有這樣的義務,因而與一切外界條件無關,自己全權決定就好。
要是對方态度不好,即便真的還是動動手指的事情,她也果斷不理。畢竟對于求人者而言,越是小忙就越應該不是理直氣壯麻煩别人的理由。
偏偏這種情況往往占了多數,以至于在很多人眼中陸秋絕對不是一個樂于助人的好姑娘。
要是讓他們知道陸秋也會說出“舉手之勞,沒有問題”這樣的話,肯定會吐血——要你點個贊都要死要活,大老遠跑去别人家就不嫌麻煩?
不過現在是江灏提供給她一個混進錦江小區的機會,别說隻是完成分内的任務了,就算江灏讓她把一棟樓的ifi都順手修了都沒問題。
等等……
陸秋終于意識到問題所在了。她蹙起眉,看着端坐在沙發上優雅喝茶的江灏,忽然産生了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終于謹慎地發問:“我有一點不明白的。我不是搞這方面的,對網線啊電路什麽的一竅不通,當初我家的路由器都是朋友幫我安的。你就算找我去有什麽作用?”
江灏會因爲這個理由出現在這裏,真的很詭異。
可是江灏很淡定。他歪了歪頭,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無端地顯露出幾分純潔無辜。再配上一張稚氣未脫又棱角初現的漂亮臉蛋,真是讓人看着就心軟,哪裏還忍心責問他什麽。
“現在隻有你家有ifi啊。”他說得理直氣壯。
“是這樣,但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你還是找個專業人士比較靠譜。”陸秋其實不是很想說這種話。江灏對她而言是一個機會,她就算不把握住也沒有理由自己往外推,因此她說話都有些怏怏的。
她又不得不說。
她的責任感又告訴她,不能對沒有任何把握的事情打包票,現在給了江灏希望,到時候一竅不通的自己一去就現了原形,豈不更尴尬。還是把事情說清了才好。
誰知道,她已經做好了江灏遺憾拒絕的準備,江灏卻笑了:“現在不是隻有我家不行,而是全國都不行。要是能有哪個專業人士解決得了,那也不存在這個問題了。你是唯一的希望,懂嗎?”
懂嗎?
他的神态一如既往的輕松自如,語氣卻有了幾分正經,讓人分不清他心裏到底是真把這當一回事在處理還是隻是閑暇時來打發時間。陸秋不禁用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但被江灏說成“唯一的希望”什麽的……
嘤嘤嘤有點羞恥怎麽破!
“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做什麽……”陸秋又強調了一遍。
“我也不需要你做什麽。”江灏彎着唇角,溫和的笑容就算失去了電視上的特效處理,也閃亮得奪目,“哎,你就不要和我較真了好嗎?‘沒準你一去我家ifi就會自動變好了’這種天真的想法,說出來真的很丢人。”
“真的很天真。”陸秋有些讪讪。
“是吧是吧,”江灏便說,“或者你騙騙他說,‘你現在是我家的路由器了’,他就會相信了,然後像你家的路由器一樣開始工作?”
這怎麽可能嘛,這種像小孩子才會說的玩笑話。
偏偏江灏對她而言,還真就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小屁孩江灏的形象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因而眼前這個長大成人的江灏說出充滿童真的話時,陸秋的萌點仿佛意外被戳中了。也許是被勾起了童年的回憶,也許是真的好久沒人跟她說過這樣天真的話了,陸秋感覺她整個人也柔軟下來,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她情不自禁地接話:“要是他不肯相信怎麽辦?”
“那就打他。”江灏好像格外興奮,倒映在他眼中的白熾燈的光,竟然比天花闆上的那個還要明亮,“小孩子不聽話,打一頓就好了。”
噗——陸秋沒忍住,笑場了。
這都什麽鬼!打路由器有什麽用,幼稚哭了好嗎!
雖然陸秋半個字都不會信。
不僅是她,“在娛樂圈混了二十幾年的江灏其實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這種話,除了堅信不疑的腦殘粉之外,鬼都不會信。
他可是從小就被曝光在公衆眼皮子底下的江灏,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他的童年本來就和别人不一樣。要是這樣他還能保持童心就見了鬼了。
不過是樹立這樣的形象騙騙好這口的粉絲罷了。
說騙有些不恰當。娛樂圈本來就是這麽一個圈子,明星也不過是他們飾演出來的一個光鮮亮麗的形象。隻是,讓粉絲看到他們塑造的積極努力的人并不是什麽壞事,總比讓心智還不成熟的孩子們接觸行爲不檢的人要好得多。
就是這麽一件各取所需的事情而已。
陸秋早就脫離了瘋狂追星的年齡,又進入了這麽一個行業,自然不再玻璃心,也不覺得江灏有什麽值得她指摘的。
平心而論,面對她這麽一個普通人時江灏都能表現得平易近人滴水不漏,實在是很難得。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正是因爲工作上他們不得不表現得完美表現得閃閃發光,私生活才更容易暴露出壓抑的缺點,而江灏在生活中都能貫徹他屏幕上的形象,要麽是二十多年的娛樂圈生涯已經讓他将生活和工作融爲一體,要麽就是……他是個變态。
面具戴久了,就分不清真實與虛幻了。
對他而言,生活隻是謝幕後的又一次表演。
……陸秋覺得自己的工作都累得一放假就隻想癱倒在床上,更别提影視劇通告不斷的江灏了。
這樣的人其實很可怕,但換一個角度說,能在娛樂圈紅了二十年的人,怎麽可能不可怕。
人與人之間果然是有差别的,這就是爲什麽江灏是大明星而她隻是個小狗仔。陸秋深深地反思了自己。然而正因爲她隻是個狗仔,現在還是一個在休息時間的狗仔,她真是一點負擔都沒有。橫豎她說錯了話江灏爆出去也沒人會管,她便不像江灏那樣坐得筆直,而是舒舒服服地靠在沙發上——本來想斜躺着,但那也太不禮貌了。必要的禮節還是不能丢的。
“好吧,我幫你這個忙。”陸秋笑眯眯地對江灏說。反正這事對她沒壞處,江灏想裝純,她也樂得配合,“到時候你家路由器哭着找你幫忙,你可别心軟,告訴他你才是幕後黑手。”
“唔,到時候那不就是你家的路由器,怎麽會找我幫忙?”
“……喂這鍋甩得也太快了吧!”
如此一番愉快的交流後,江灏才心滿意足地告辭。
本來陸秋說要送他,江灏連說不用,陸秋也真不客氣,隻是起身到玄關就目送他自己開門走了。
一開門,江灏就看見了蹲在門外悲悲戚戚的、頭上黑雲密布俨然就要電閃雷鳴的闫明鋒。
“你丫還舍得出來。”闫明鋒那個哀怨啊,就差撲上去掐住江灏的脖子了。
“走吧,你交給我的任務完成了。”
江灏說着,伸手去拉闫明鋒。闫明鋒傲嬌地把頭一扭,不理他:“完成個屁!那家夥說了明天就改密碼好嗎,我叫你來是想辦法讓我一直蹭下去的。結果你還把人家招家裏去了?”說到這裏闫明鋒就有點憤憤,又帶了點對江灏的恨鐵不成鋼,“我一直覺得你挺精明的,真沒搞懂今天在想什麽?就算是我的事你也犯不着這麽殷勤吧,你認識她嗎跟她熟嗎,就把地址告訴她。萬一她轉頭就發網上去了怎麽辦?或者賣給狗仔隊?”
闫明鋒和江灏是真·死黨,相交多年的那種。平常再怎麽說話不客氣,關鍵問題上還是很擔心江灏的,尤其江灏是什麽身份,他再清楚不過。
誰知道江灏這厮還笑:“你想多了。”
看,白擔心他了是不!闫明鋒龇牙咧嘴:“我想多了?不如說你什麽都沒想吧,真是日了狗了,丫腦袋被驢踢了,就等着全國的粉絲去你家門口排隊吧。”
“不,”江灏笑如春風,“我的意思是,這事狗仔已經知道了。”
闫明鋒:……exus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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