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晔對蘇行之的回答較爲滿意,雖說反應稍稍遲鈍了些,但也不枉費他在甯心殿說得那句話了。
不過現下想想,自己竟會當衆說出什麽非他不嫁的肉麻話來,可真是一點兒也不符合清心寡欲了兩千年的作風呢!
看來,潛移默化中已爲蘇愣子改變了不少,白晔琢磨着,常年白皙無血色的臉上,漸漸染上了紅暈。
“白晔!”蘇行之看到他微醺的臉色,不由瞪大了雙眼。
“嗯?”白晔見他一臉驚愕的模樣,有些疑惑。
“你,你臉紅了!”蘇行之激動地從榻上一躍而起,捧着白晔的臉結結巴巴道。
白晔一怔:“有嗎?”
蘇行之二話不說,迅速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随即傻樂道:“你害羞的樣子,好看極了!我好喜歡!”
白晔有些不自在地拭去臉頰上的口水,原本薄紅的臉色更深了幾分,可他自己卻未察覺到,于是義正嚴辭地說了句:“你眼花了。”說完便起身向桌邊走去。
蘇行之愣了愣,随即相當不顧及白晔的感受,“哈哈”樂出了聲,他真是萬萬沒想到,這狼妖也會有羞赧的時候,并且還死不承認。
白晔也不惱,任由他傻樂,來到書桌前,默默将桌上的筆墨紙硯收好,放入背簍中,待蘇行之停下笑聲,他才開口道:“你先歇會,待天黑咱們便啓程。”
“好!”蘇行之重新躺回榻上,閉上了雙眼。
入夜時分,蘇行之迷迷糊糊醒來,揉了揉有些酸脹的雙眼。
“你醒了?”
白晔的聲音傳來,蘇行之擡眼看去,當他看到床邊站着的白晔時,怔住了。
昏黃的燭光下,白晔負手側立,下巴微微揚起,雙眼望着窗外,一襲淺藍色衣裙,外層披着白色薄紗,腰間裙帶勾勒出勁瘦的腰肢,一頭青絲被淺藍色的絲帶松松垮垮地綁住,垂于腰際。
蘇行之看呆了,他見過白晔少年模樣時穿過一次女裝,那時雖也好看,但不如此刻驚豔。他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白晔本身的模樣穿上女裝,竟毫無違和感,清麗脫俗,氣質高雅,仿若仙女下凡。
白晔察覺到蘇行之呆楞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轉身說道:“這身打扮好看嗎?”
“好……好看!”蘇行之木納地點着頭。
“那令尊令堂可會喜歡?”白晔笑盈盈地捏了捏蘇行之的臉。
“會!”蘇行之說着,撲到他懷中:“白晔,委屈你了……”
“差不多我們該啓程了!”
“好,我收拾一下行囊。”蘇行之蹭了蹭鼻子,來到桌前,發現自己的背簍不見了蹤影,“咦,東西呢?”
“都已拿到馬車上了,走吧!”白晔說着,拉過蘇行之,出了門。
來到樓下,蘇行之與胖掌櫃道别。兩人寒暄了幾句,胖掌櫃的目光時不時瞟向他身後的白晔,随即示意蘇行之靠近些,耳語道:“那位姑娘是誰,怎麽從沒見過?”
“他是我媳婦兒,今日來接回家的!”蘇行之甜蜜道。
“公子好福氣啊,娘子美豔,又高中探花,祖上定是積了不少德!”
“哈哈,多謝掌櫃的謬贊!”
“你家娘子非中原人士吧?”胖掌櫃又道:“看樣子比你還高些!”
“……”蘇行之笑容一僵,有些尴尬。
“走吧,時候不早了。”白晔在後頭催促。
“來了來了!”蘇行之應道:“掌櫃的,小生就此别過,有緣再見!”
“好嘞,公子慢走,一路順風!”胖掌櫃笑得滿臉褶子。
蘇行之上前攬住白晔的腰,大步走出客棧。
出了客棧,馬車已停在街邊,車還是皇帝禦賜的那輛,不過棗紅馬換成阿龜那匹矮腳馬。
“那匹馬呢?”蘇行之問道。
“在客棧馬廄裏。”白晔邊回答邊扶着他上了馬車。
“嗯!”蘇行之鑽進馬車内,白晔尾随其後一起坐了進去,放下簾子,随即朝外頭喊了句:“阿龜,走吧。”
話音剛落,馬車便動了起來,蘇行之坐到窗邊,掀開簾子向外望去,繁華的街道燈火璀璨,婉轉的歌聲,悠揚的琴聲,嘈雜的呐喊聲,随着馬車速度的加快,一點點遠去,最後完全消失。
蘇行之放下簾子,長長舒了口氣,這趟京城之旅,經曆了朋友的背叛,遇上了比妖怪還可怕的變态,親眼見到了當今聖上,還讨了個縣官做做,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當然,最值得他開心的還是得了白晔這麽個媳婦兒!
想到這,蘇行之揚起了嘴角,在黑暗中摸索着靠到了白晔肩頭。
“在想什麽呢?”白晔說着,手心變出一盞油燈,稍稍往上一拖,油燈便懸浮在空中,照亮了整間馬車。
“想你啊!”蘇行之蹭了蹭他的臉頰,随即發現車内堆放着好幾個包裹,不禁問道:“這些是什麽?”
“京城的一些特産,總不能空手而歸吧?”白晔回道:“也不知令尊令堂喜歡些什麽,我就随便買了些。”
蘇行之一時無言,竟沒想到白晔如此細心,他被深深感動了,好一會才說道:“荷花酒買了嗎?”
“買了。”白晔有些無奈:“你就知道酒。”
“我爹娘也喜歡!”
“……”果真是一家子酒鬼,白晔腹诽。
這時,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蘇行之一驚,連忙想要掀開簾子看個究竟,卻被白晔一把拉住:“沒事,是黑羽。”
“黑羽?”蘇行之疑惑道。
白晔未回答他,随即掀開窗簾,說道:“進來吧。”
話音剛落,便見一隻通體漆黑的鳥兒鑽了進來,落到白晔肩頭。
蘇行之仔細一看,這不是那日去找神駒時遇到的那隻黑鳥兒嘛?
“王,傳我來何事?”黑羽動了動嘴巴。
白晔從懷中取出一小卷紙條,“将這個送去巒鳳縣蘇家。”
“是!”黑羽從他手中叼過紙條。
“我們預計明日午時到蘇家,你趕在這之前送到便可。”白晔囑咐道。
黑羽點了點腦袋,正欲撲開翅膀飛出窗外,白晔擡了擡手,示意他等等,随即說道:“上次囑托你的事辦得如何?”
“辦好了。”
“很好,那你去吧!”
話音落下,黑羽便撲騰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蘇行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竟然能聽懂鳥語了!
“捎了個信去你家,别到時突然回去,弄得人措手不及。”白晔放下簾子對蘇行之說道。
“呃……”蘇行之終于回過神,一下撲到白晔身上,連連親了他好幾口:“還是你想得周到!有你真好!”
白晔回吻了他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燦金的眼眸中波光流轉,随即壓着嗓子在他耳旁低聲道:“記得補償我便好!”
蘇行之募得羞紅了臉,忽然發現,還是害羞時的白晔最可愛。
白晔未再逗他,捏了捏蘇行之紅撲撲的臉頰,問:“餓不餓?包袱裏有灌湯包。”
“真的?”不提起還好,這麽一說,蘇行之頓時覺得腹内空蕩蕩的。
“嗯,上次見你吃過,想必應該很喜歡,我看到就買了一籠,不知口味如何,你嘗嘗。”白晔說着,從一個灰色包袱中取出了用油紙包好的灌湯包,遞給蘇行之。
蘇行之接過油紙,竟還有些溫溫的,他連忙拆開層層油紙,灌湯包的香味登時飄了出來,惹得蘇行之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抓起一個便往嘴裏塞。
“你吃慢點兒,小心湯汁弄髒了衣服。”白晔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往一旁讓了讓。
“唔,味道很不錯!”蘇行之邊嚼邊說道:“你要不要來點?”
“你吃吧!”白晔搖了搖頭。
“認識你以來,隻見過你喝茶,都不曾吃過東西,不餓嗎?”
“我不需要吃這些,吃了反而沾一身濁氣。”
“好吧……”蘇行之聳了聳肩,取下腰間的酒葫蘆,痛快地喝了一口,歎道:“美酒配佳肴,美人膝邊繞,此生足矣!”
白晔斜了他一眼,無奈地彎起了嘴角。
吃飽喝足,蘇行之滿足地靠進白晔懷中,聽着馬車外呼呼的風聲,淺淺閉上了雙眼。
白晔見狀,随手揮去空中的油燈,車内頓時一片漆黑,唯有兩人有條不紊的呼吸聲。
黑暗中,蘇行之忽然睜開雙眼,輕聲喊了句:“白晔……”
“嗯。”
“與你商量件事可好?”
“你說。”
“你能否稍稍變矮一些,例如與我一樣高,或者比我矮一點點?”
蘇行之小心試探着,而得到的答案卻是不可以。
“爲何?”蘇行之又問。
白晔不說話,暗中偷笑着,方才在客棧,他也聽見那掌櫃的說的話了,原來這蘇愣子還記着!
“就矮那麽一點點,别讓人一眼就看出你比我高嘛!”蘇行之不依不饒,現下白晔可比他高了近一頭呢!作爲丈夫,比妻子矮,總有那麽點不适宜。
白晔依舊不回答,隻是将他摟得更緊了些。
“那好吧……”蘇行之商議未果,自行妥協了。
“民間有句俗話,”待蘇行之妥協後,白晔開了口:“人高馬大好生養,想必令尊令堂會更滿意我比你高一些。”
“什麽?!”蘇行之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沒什麽,睡吧,等你醒來時,我們就該到了!”白晔扯開話題:“我也有些乏了。”
蘇行之不吭聲了,獨自掙紮了好一會,才壓抑住内心的波濤洶湧,漸漸睡去。
這一晚,他做了一個十分離奇的夢,夢見他與白晔生了好多寶寶,夢中俏皮可愛的寶寶們奶聲奶氣地喊他爹爹,可把他樂壞了。
而白晔一晚沒合眼,也不知蘇行之着了什麽魔,睡夢中還時不時發出兩聲傻笑,“嘿嘿嘿”的别提多瘆人了。
白晔表示十分無奈。
在蘇行之有一聲沒一聲的傻笑聲中,天色漸亮,做了一晚上春秋大夢的蘇行之,模糊着醒來。
“到哪了?”他蹭着白晔的脖子呢喃道。
“黎山。”
蘇行之聽到黎山二字,心頭莫名動了一下,這裏是他第一次遇見白晔的地方,亦是埋葬着愛馬黑寶的地方。
白晔瞥了眼若有所思的蘇行之,伸手掀開窗簾,向外望去。
此時馬車剛好懸于黎山山頂,放眼望去,盡是無邊無際的翠綠,金色的陽光照耀在茂密的枝葉上,折射出星星點點亮光。
“我的天,我們竟然在天上飛!”蘇行之驚歎了一聲。
“嗯,阿龜也就這點最擅長了!”白晔說着,放下窗簾,掀開前面的厚布簾,對阿龜說道:“落到荷花谷。”
“是……王!”阿龜稍稍有些疑惑,不知爲何白晔定要他落回他們靜修的荷花谷,落到外頭不是離巒鳳縣更近些麽?
阿龜雖心有疑惑,但依舊減緩了速度,向荷花谷方向行進。
“終于快到家了!”蘇行之興奮道。
話音還未落下,馬車忽得向前一傾,蘇行之未來得及抓緊,身體便快速向下滑去,白晔一驚,連忙伸手去拉蘇行之,卻隻拽住了他袖口的一角,随着布錦“茲啦”一聲斷裂,蘇行之整個人跌出了馬車。
“啊!白晔,救命!”蘇行之在急劇墜落間驚恐地大喊。
白晔二話不說,縱身躍出馬車,迅速向蘇行之靠近,随即一把将他摟進懷裏,在空中旋轉一圈後穩穩定住。
“沒事了沒事了!”白晔連聲安慰。
蘇行之此刻已吓得臉色煞白,神情幾近扭曲,他緊緊摟住白晔,緩了好一會,才将快要跳出來的心髒壓了回去,随即睜開緊閉的雙眼,發現自己正懸于山谷間。
“這……這未免也太刺激了些吧!”蘇行之喘着粗氣,望着腳底下有些眼熟的山谷說道。
這時,馬車上大大小小的包袱一個個從兩人身旁劃過,急速向下掉去。
蘇行之見狀,急道:“完了完了,這要是掉下就全廢了!”可都是真金白銀買來的呀,蘇行之表示有些肉痛。
“不會讓它們廢了的!”白晔說完,單手摟着蘇行之,向包袱追去。
蘇行之頓時感覺身體一輕,随即一陣眼花缭亂,還未待他回過神,便又驟然停下,而所有墜落下來的包袱,一個不落地被白晔托在手中。
“你……你小心些,别又掉下去了!”蘇行之指着高高疊起搖搖欲墜的包袱說道:“是不是很沉,要不我替你拿些?”
“沒事,不沉。”白晔微笑着搖頭,随即兩人緩緩向下降落,最後落到荷花池正中央的青石上。
白晔松開蘇行之,将手中的包袱放下,蘇行之環顧四周,募得說道:“這兒不是埋葬黑寶的山谷嗎?”
“嗯。”
提起黑寶,蘇行之心裏總有些感傷,他輕歎了口氣,正打算說點什麽,忽得傳來一聲算不上驚叫的驚叫聲。
蘇行之猛得擡眼看去,隻見阿龜四腳朝天,短小的四肢在空中不斷撲騰着,被馬車拉着一起以十分迅猛的速度往下墜落。
“白晔,你不幫幫他嗎?”
“随他去吧,那麽不靠譜,該給他點苦頭吃吃,讓他長長記性。”白晔瞥都沒瞥阿龜一眼。
“好吧……”蘇行之默默轉過身,他實在不忍心看到阿龜落地的慘狀。
随即身後便傳來一聲巨響,接着又是一陣木闆斷裂的聲響,好一會才恢複平靜。
蘇行之這才轉過身,隻見阿龜仰躺在幾塊斷裂的木闆上,歪着腦袋,四肢有些微微抽搐,而整輛馬車已經四分五裂,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唯有兩個摔變形的車轱辘倒在一旁。
“他不會有事吧?”
“沒事,他抗摔。”白晔瞥了一眼阿龜的慘狀,雲淡風輕道。
“哎,可惜了那輛禦賜的馬車,”蘇行之歎道:“一會我們怎麽趕路?”
“不必擔心,先給你個驚喜!”白晔神秘一笑,随即朝着空中打了個響指,接着一聲鳥鳴聲傳來。
蘇行之疑惑地擡頭望去,見黑羽從谷頂直沖而下,最後停頓在不遠處的一塊草坪上方,一圈一圈來回盤旋。
仔細看它下方的那塊草坪,上頭的草明顯比别處要稀疏不少,蘇行之恍然大悟,那裏正是埋着黑寶的地方。
難道,難道白晔所說的驚喜是……蘇行之有些不敢往下想。
這時,草坪一頭的土忽然向上拱了拱,像是被什麽東西頂了兩下,黑羽見狀,撲騰着翅膀漸漸往上升去。
蘇行之看到這,心髒不可抑制地劇烈跳動起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處草坪,生怕看漏了。
“嘶”随着一聲悶悶的嘶叫,草坪一頭猛地被撞開,泥土四濺,接着草坪中間龜裂出一條指寬的縫,兩旁的泥土一點點向上翻起,随即,一個黑色的身影從裏頭一躍而出,穩穩當當地落到荷花池旁。
“黑……黑寶!”蘇行之幾乎是驚叫出聲的。
“嘶嘶嘶”黑寶揚起前蹄,甩着腦袋連連嘶叫了好幾聲,回應着蘇行之。
“黑寶!黑寶!”蘇行之激動大喊着,邁開腿便要向前奔去,還好白晔及時拉住,不然鐵定掉水裏。
“急什麽,它不會消失了。”白晔嗔道,抱起蘇行躍過荷花池,落到了黑寶身旁。
蘇行之掙開白晔,一下撲住黑寶,摟着它的脖子使勁兒蹭,蹭得滿身滿臉全是泥土,嘴裏還不住地喊:“黑寶,我的黑寶兒!”
“嘶”黑寶低低叫了一聲,馬嘴兒蹭着蘇行之的後背,一臉幸福模樣。
白晔在一旁冷眼看着這一人一畜親昵,心頭有那麽一絲絲不太舒服。
“王……你……看……人……家……對……自……家……座……騎,”阿龜不知何時恢複了小烏龜模樣,爬到白晔腳邊,委屈道:“我……都……摔……那……麽……慘,你……也……不……安……慰……下。”
“那是你自己蠢,都修煉五百年了,動不動便出岔子,還好意思要人安慰?”白晔毫不留情地說道。
“我……還……小……嘛。”阿龜更委屈了,比起眼前的白晔,他确實還嫩得很。
“……”白晔無言以對,冷着臉,擡起腳将阿龜踢了個四腳朝天。
這下阿龜不敢說話了,他怕自個兒再開口,白晔會一腳将他踹下池子。
蘇行之與黑寶兒厮磨了好一陣,才直起身,面帶寵溺地捏着黑寶的耳朵:“走,咱們回家,我帶你去找王員外家的小白馬!”
黑寶似是聽懂了他的話,瞬間豎起耳朵,鼻腔内發出“嗤嗤”的聲響,興奮地刨了刨後蹄。
“哈哈哈!瞧你那樣!”蘇行之見狀,大笑着拍了拍它的腦袋,随即轉過身,隻見白晔木着臉站在池邊,低頭看着腳邊的阿龜奮力翻身的模樣。
“白晔!”蘇行之喊着他的名字,聲音裏蘊滿了柔情。
“嗯?”白晔擡起頭,便看到一道青色身影向他飛奔而來。
蘇行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奔到白晔身旁,一個縱身跳到他身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雙腿緊緊夾着他的腰。
“白晔,白晔……”蘇行之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怎麽喊都喊不夠。
“……”白晔被他這一抱,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雙手托着他的臀,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不過這樣一來,方才心頭那一點點陰霾瞬間沒了蹤影,情緒恢複正常。
“你真是太好了!我該如何感謝你……”
“容我好好想想。”白晔一本正經道。
“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蘇行之一臉認真地看着白晔。
“這可是你說得?”白晔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蘇行之連連點頭,募得在他唇上印了個吻:“我們先回家!”
“好!”白晔說完,放下蘇行之,縱身躍過荷花池,落到青石上取包袱。
“蘇……公……子,你……快……幫……幫……我!”阿龜待白晔離開後,開口向蘇行之求救。
蘇行之彎下腰,将阿龜拾到手心裏:“你方才沒摔壞吧?”
“沒,多……謝……蘇……公……子……關……心。”阿龜忽然覺得,蘇行之挺親切的,不過,王在他心中的地位依舊是不可取代的。
“走吧,不過這些包袱要勞煩你的黑馬兒馱着了。”白晔拿完包袱,回到蘇行之跟前說道。
“小事一樁!”蘇行之說着,朝黑寶招了招手,黑馬兒立刻便跑了過來。
白晔從袖中抽出一根麻繩,将包袱分成兩堆,分别捆在繩子兩頭,随即放到馬背上:“可以了,走吧。”
“等等,”蘇行之看着手心裏的小烏龜,問道:“阿龜怎麽辦?”
“放他回荷花池,繼續修行。”白晔回道。
阿龜聽到這話,連忙對着蘇行之直晃腦袋,表示自己不願意回去。
蘇行之本就覺得阿龜挺可愛的,雖說有點兒不靠譜,但跑得确實快,今後去了渠陽縣任職,保不準會遇上什麽麻煩,帶着他也能助自己和白晔一臂之力,多一個幫手總是好的。
想到這,蘇行之對白晔說:“帶上他吧,也不是完全沒用,至少挺能跑,反正也不占地方,随身揣着就行!”
“……”阿龜聽了這話,感到心靈受到了創傷,相比較,還是他的王最好,人類說變就變了。
“随你吧。”白晔回了句,轉身朝荷花谷出口走去。
蘇行之樂呵呵地将阿龜收入衣袖中,牽上黑寶,跟上了白晔。
兩人一馬穿過山洞,出了荷花谷,向巒鳳縣行去。
途中,兩人邊走邊聊,繼而蘇行之得知了關于黑寶死而複生的真相。
原來,黑寶死後,靈魂中有一股強烈的生存執念,四處遊蕩,遲遲不肯去地府報到。
白晔在去問花蛇精讨要蛇蛻時,偶然聽到幾個小精怪在讨論此事,便招來黑羽,讓他找到黑寶的魂魄,并帶它回荷花谷。
由于荷花谷本就是風水寶地,氣溫常年低于外界,所以黑寶埋在谷中的屍身始終沒有腐化。
黑羽将它的魂魄領回荷花谷,讓它回到肉身内,施法不讓它即刻醒來,待蘇行之去了荷花谷,才将它喚醒。
蘇行之聽完這些,覺得離奇極了,什麽法術竟然能讓死物複活,可不管他如何詢問,白晔就是不願意告訴他,最後,他隻能自行妥協,暗暗在心中歎氣,果然妖怪的世界他不懂。
臨近正午時分,兩人回到了巒鳳縣,望着眼前熟悉的一物一景,蘇行之鼻頭有些泛酸,離開了一月有餘,終于到家了!
“嘶”黑寶兒揚了揚前蹄,長鳴一聲,能看出它也相當欣喜。
蘇行之上前,與白晔肩并肩,随即笑盈盈地說道:“走,跟我回家!”說完,一手拉着黑寶,一手牽着白晔,浩浩蕩蕩向城内走去。
白晔看着自己被牽着的手,嘴角露出了淺笑。
雖已入了秋,日頭卻依舊毒辣,正午時分的巒鳳縣街頭行人不多。
蘇行之昂首挺胸,笑容滿面地走在街道上,兩旁爲數不多的鄰裏鄉親們紛紛上前打招呼,可見他在巒鳳縣的知名度。
當然,蘇行之會如此有名,其一是因爲他老爹,其二是因爲他自己本身。
蘇行之的父親蘇木霖,開了一家檀香扇鋪,遠近聞名,受到不少美人雅客的青睐,尤其是青|樓的姑娘們,更是如獲至寶。
而蘇行之從小便愛帶着畫筆,跟着蘇木霖到處送扇,閑暇之餘,便給漂亮姑娘們畫畫像,他的畫技就是這樣一點點提升的。
偶然的一次機會,讓他從青|樓姑娘們那看到了一副春|宮圖,自此他對春|宮圖的探究便一發不可收拾。
在他看來,畫什麽都是畫,春|宮圖還可以掙不少錢,何樂而不爲呢?所以便有了後來的春|宮名家——蘇一漣。
蘇行之禮貌地回應着鄉親們的問候,而牽着白晔的手卻始終沒有松開過。待他走後,街坊鄰居們紛紛開始議論,那位比蘇行之還要高的美貌姑娘到底和蘇行之什麽關系?
這一旦有了話題可說,原本死氣沉沉的街道活躍了不少。
蘇行之一路過關斬将,終于領着白晔突出重圍,遠遠便看到自家爹爹和娘親站在大門口翹首盼望。
“爹!娘!”蘇行之激動地大喊:“我回來了!”喊完,蘇行之松開了拉着白晔和缰繩的手,迅速向大門口飛奔而去。
白晔在原地愣了愣,随即缧起缰繩,牽着黑寶默默向蘇宅走去。
“行兒!”蘇木霖與夫人蔣氏快步迎上前。
蘇行之一下撲到了他們懷中:“爹,娘,孩兒回來了!”
“行兒啊……”蔣氏撫摸着蘇行之有些消瘦的臉龐,喜悅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聲音有些顫抖:“你可讓爹娘擔心死了,一句話不說,留了張字條便出門了。”
“爹,娘,是孩兒不好,以後再也不任性了!”蘇行之蹭着蔣氏帶着薄繭的手心,愧疚道。
“知道便好!”蘇木霖拍着蘇行之的肩膀:“你娘爲了你離家出走這事,不知流了多少眼淚!”
蘇行之一聽,更加内疚了,他母親從小便最疼他,舍不得罵一句也舍不得打一下,捧在手裏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爲此沒少挨他父親的責罵。
“娘,對不起,都是孩兒的錯……”蘇行之一想到母親蔣氏每日起早貪黑地做扇子,還要替自己擔驚受怕,心裏特别不是滋味。
“回來便好!”蔣氏柔聲道。
“少爺!”一位十二三歲白白胖胖的少年邊跑邊喊:“大家快來,少爺回來了!”
“小狗蛋!”蘇行之連忙迎上前。
他口中的小狗蛋名叫劉晉,是他與蘇木霖外出送扇時,在一名人|販子手中救下的,當時劉晉年僅七八歲,被狠心的父母賣給人|販,身心皆受到了嚴重的創傷,在蘇家人的關懷下,才漸漸恢複了少年該有的活波模樣,成了蘇行之的書童,蘇行之一直是将他當做弟弟看待的。
“少爺,你可回來了,想死狗蛋了!”劉晉撲到蘇行之懷中,撒嬌道。
“我也十分想念你的!”蘇行之揉着他的小腦袋笑道。
“少爺,少爺!”管家帶着幾位仆人也從宅子内迎了出來,紛紛向蘇行之道喜:“恭喜少爺高中!”
“李管家,近來腿腳好些了嗎?”蘇行之上前扶了一把。
“好多了,多謝少爺關懷!”李管家笑眯眯地打量着蘇行之:“少爺似乎瘦了些,一會多吃點,老爺和夫人特意讓我們準備了不少你愛吃的菜!”
“是嗎?或許是黑了,看着瘦!”蘇行之在心頭嘀咕,他在京城的一月多,吃得好睡得好,肯定是不會瘦的,提到京城,這才想起白晔還被自己晾在一旁,于是連忙轉身,卻看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些人。
王員外一身深紫色錦衣,挺着個渾圓的大肚腩,笑得一臉橫肉逐步向蘇宅走進,身旁跟着同樣錦衣裹身,抹着厚厚一層脂粉的女兒王鳳喜,身後還跟着七|八個健壯的家丁,整一個上門讨債的姿态。
王鳳喜在見到蘇行之回頭之際,臉上便笑開了花,不斷地向他抛着媚眼兒,要不是王員外使眼色讓她注意分寸,她恨不得飛撲到蘇行之懷裏。
蘇行之被她的媚态瘆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伸長脖子尋找白晔的身影,發現他牽着黑寶,站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大有看好戲的姿态。
“賢侄啊!你可算是回來了!”王員外走到蘇家大門口,停下腳步中氣十足地說道。
“王……王員外,您怎麽來了?”蘇木霖連忙攜着蔣氏上前迎道。
“親家公親家母免禮,本員外這不是帶着閨女來爲準女婿接風來了嘛!”王員外咧着嘴,露出兩顆閃閃金牙。
“王員外言重了……”蘇木霖低着頭,說話聲音有些低。
“哪裏哪裏,這是本員外該做的!”王員外說着看向蘇行之:“聽說賢侄此次赴京趕考高中探花,真是可喜可賀,小女果真是看對了人!”
“爹爹!”王鳳喜假作嬌羞狀。
“難道爹爹說得不對嗎?”王員外寵溺地看着自家閨女。
“爹爹,你讨厭啦!”王鳳喜嬌聲說道。
蘇行之着實被他們父女二人一唱一和的模樣給惡心到了,這兩人的臉皮真是堪比城牆,他此次赴京趕考,起因便是眼前這對父女。
早在一年前,蘇行之在街邊替一位妙齡少女畫畫像,奈何天不開眼,恰巧被外出的王鳳喜撞見,蘇行之的才貌在巒鳳縣算得上數一數二的,王鳳喜一見他便瞧對了眼,事情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先開始是王鳳喜屢屢纏着蘇行之給自己畫畫像,一次兩次蘇行之還是答應了,但幾次下來便覺得不太對勁,發現隻要他出現的地方,王鳳喜定會出現,死纏爛打,時不時還對他做出過分親昵的舉動,這讓蘇行之有些難以忍受。
其實王鳳喜并不醜,隻是稍稍有些胖,雖說愛打扮得花枝招展,但乍一看還挺招人喜歡的。
可幾次接觸下來,蘇行之便覺得她過于矯柔造作,在他面前一副樣,在别人面前又是一副樣,後來一打聽,得知她是王員外的女兒,脾氣出了名的壞,一點不順心就将仆人的手腳打斷,如此心狠手辣的女子,偏偏在他面前裝出一副柔弱的樣子,這令他十分倒胃口。
于是,蘇行之開始躲着王鳳喜,卻沒想到,她竟唆使她父親王員外,對蘇家進行百般騷擾,定要讓蘇行之給他作女婿,弄得他們一家子雞犬不甯,蘇木霖在他淫|威之下,無奈隻得回家勸說蘇行之。
蘇行之哪是那麽容易妥協的人,一氣之下留下張字條便赴京趕考了。
現下剛一到家,連門都還沒進,這父女倆便又上趕着來膈應蘇行之。
蘇行之掃了兩人一眼,冷道:“多謝王員外特地前來看望,可在下連夜趕路,實是體力不支,若無他事,恕在下不奉陪了。”
“呀,可要注意身體才是,不過,本員外還真是有大事要與賢侄一家相商,得耽擱點時間了!”王員外笑得一臉陰險。
“何事?”
“賢侄高中探花,本員外是來讓蘇家喜上加喜的!”王員外說着,拉過王鳳喜的手,繼續道:“來談談小女與賢侄的婚事!”
蘇木霖與蔣氏一聽,身體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蘇行之見狀,撫上兩人的肩膀,示意他們不必擔心,随即冷笑着回道:“怕是不能如王員外所願了!”
“噢?”王員外挑着眉:“可是當真?”
“當然,在下已有意中人。”
王鳳喜聽到此話,驚訝地瞪眼看着蘇行之,父母兩人虛情假意的笑意漸漸褪去。
不光光是王家父女感到驚訝,連蘇行之父母及身後李管家一行人皆感到十分震驚,他們怎麽從未得知蘇行之已有意中人?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蘇行之無視王員外與王鳳喜訝異的目光,走下石階,揮手示意他們身後的家丁讓路。
待家丁向兩旁讓開,蘇行之邁開腳步,朝着大樹底下一直默默不出聲的白晔走去。
白晔看着他逐漸靠近,嘴角上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來到白晔身旁,蘇行之仰頭注視着他波光流轉的燦金眼眸,眼中溢滿了深情,二話不說,牽起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領着他微笑着向家門口走去。
門口衆人,看着緩緩走來的白晔,一個個臉上皆露出了驚訝之色,尤其是王員外,嘴巴驚得老大,下巴都快脫臼了。
蘇行之與白晔在門口石階處停下了腳步,蘇行之當着衆人的面,踮起腳尖在白晔臉上印了個吻,随即十分鄭重地對蘇木霖與蔣氏說道:“爹,娘,這是白晔,是孩兒這輩子認定的媳婦兒,孩兒非他不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