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将軍冢14


東邊的日頭爬了上來,山林間一片霧蒙蒙的。

樊青山叫醒兩個姑娘,就要出發。

張婷婷揉着眼睛,擡頭看天,晨光刺得她眼睛生疼,這一刻她才有還活着的真實感。

“死在我前頭,你們簡家可就永遠比不過我們樊家了。”樊青山走了幾步,回過頭來說。

簡天元想說whocare!但終究沒有說出口,笑着說:“滾吧。”

等三人走遠了,簡天元才問大漢說:“我們怎麽做,才能帶着你離開這裏?”

大漢兩腳與肩同寬,長戟一頭朝天,一頭□□土裏,像是要出更的猛虎,卻被簡天元的問題給難住了,他想了許久才道:“我不知。”

“你的神牌在哪?”簡天元退而求其次,找到神牌自己就能想辦法把他帶出去。

誰知大漢仍是理直氣壯地說:“我不知。”

簡天元徹底無語,雄心壯志一下次被狗吃了一樣,隻剩下之了無力。就在這時,圖門青扔過來一個東西,簡天元餘光一掃,下意識伸手去接,拿到手裏一看,是一塊壓縮餅幹,還沒等他拆開,那邊又扔了一樣東西過來,這次是一瓶水,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他拆開餅幹塞到嘴裏,咽下去以後又灌了一口水,隻覺得腿上一疼,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他放下水瓶,低頭去看,就見一個老舊的木牌倒在腳下,撿起來一看,上面還有字迹,雖然看不清楚,但可以斷定是個牌位。

簡天元拿着木牌去看圖門青,圖門青拉上背包的拉鏈說:“我在破廟裏撿的。”

簡天元大喜,拿着木牌也不讓大漢辨認,隻說:“你把手放在上面。”

大漢不明所以,伸出手掌貼在木牌上,他的指節粗大,上面滿是繭子和細小的傷口,想來應該是生前就有的,即使死了以後還刻在了靈魂裏。初時,木牌沒有一點動靜,但簡天元不急,他閉着眼睛,一手托着木牌,一手舉起兩指在前,嘴裏念念有聲,不一會兒,木牌就發生了變化,從大漢的指縫間溢出一道白光,随後竟然将大漢連同長戟整個吸了進去。

簡天元又念了一陣,手指在木牌上一劃,便将木牌收進了布袋子裏,在袋子外面拍了拍說:“你就在這裏待着,我帶你去斬妖除魔!”

“小兒勿诓我。”大漢在從木牌裏出聲說。

簡天元回頭叫上圖門青和石特,邊走邊說:“放心,殺它個片甲不留。”

山谷深處有一個不起眼的山洞,山洞外面長滿了荊棘,将洞口隐蔽了起來。洞口十分狹小,僅能容一人進出,這時正是清晨,草葉上還帶着晨露,霧氣圍繞在山林之間,看不清楚道路,卻有一個人行色匆匆地往山洞方向走來。

這人看上去病的很重,幹癟的身材卻挺着一個巨大的肚子,皮膚皺巴巴地,沒有一點光澤,像是山林裏的樹皮似得,表面還長了許多肉瘤。他的肚子也并不安穩,從肚皮往外溢出黑水,這黑水滴在地上将地面灼燒出一塊焦黑來。他步履不穩,走得卻很快,似乎有什麽在追趕他一樣,随着行走的過程,他身上的皮膚越發幹燥起皺,像是脫了水一樣,臉上竟然幹裂出一條細微的縫來,但他并不在意,眼睛如兩潭死水一般,雖然還在呼吸動作,除此之外卻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他走到山洞洞口,卻因爲巨大的腹部不得而入,隻見他将右手伸到左邊肩膀向後一掰,咔嚓一聲,從鎖骨開始,整個肩膀都被折疊到了背後,他這才堪堪擦着石壁進了山洞裏面。山洞裏十分黑暗,但這人像是很熟悉,摸黑走了一會兒,來到一處腹地,這地方氣味十分難聞,臭氣熏天,不說是人,就是任何一個會呼吸的活物進來怕是都要被熏暈過去。但這人不像是活物,這氣味對他毫無殺傷力。

石壁頂端不知從哪兒折射出一道光線,照在地上,隻見地面上鋪滿了人皮,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各處。

這突然跪下,雙膝跪地前行,膝蓋上幹燥的皮膚被搓掉,隻剩下兩截白骨在地上拖行,但他毫不在意,木然地繼續向裏移動。等他鑽過一道圓形的拱門,停了下來,對着面前的祭壇直挺挺地跪着。

進了拱門,是一個很小的山洞,隻容得下兩成年人,有一個天然的大石頭橫在地上,上面并排擺放着三個骷髅,這三個骷髅形态各異,左邊那個隻有到肋骨,下半身不知去哪兒了,空蕩蕩的;中間那個兩手放在膝上,盤腿而坐;右邊則是躺在石頭上,一手撐着腦袋,另一手食指向前伸,似乎在指點着祭拜它的人一樣。

男人跪在地上,從他巨大的肚子裏爬出一個小人來,而男人隻剩下一張人皮,軟塌塌地跌在了地上。這小人青面獠牙,樣貌十分兇狠醜陋,它右臂空蕩蕩的,左邊手臂上缺了手掌,隻剩下一條胳膊幹巴巴地留在那裏。

小人走上祭壇,在中間的骷髅前面盤腿坐下,少了手掌的胳膊搭在腿上,說:“都出來。”

它說話的聲音很大,話音變成了一道道黑氣四散出去,不一會兒就有更多的大腹便便的人往山洞方向來了,其中還有幾個孩子,這些人竟然全都是封村的村民,二十幾口一個不少!

如果簡天元他們在這裏,一定會認出領頭的孩子赫然就是打傷樊青山的那個,而最早出現的男人就是封村的村長-劉骥。

這些人一一進入山洞,皆脫了人皮變成醜陋的怪物模樣,這些就是魑魅。它們長得很像,卻又不完全相同,也分高矮胖瘦,有圓臉的也有長臉的,劉骥外甥模樣的走到他身邊,側躺在右邊的骷髅前面,做出與骷髅一般的姿勢。其他魑魅跪拜起來,一齊道:“屬下拜見骥天王,見過赤水王。”骥天王說的就是劉骥,這赤水王便是他名義上的外甥。

隻見骥天王揮揮空蕩蕩的胳膊,衆妖怪爬起身來,在拱門外分站兩列,規規矩矩地竟像是訓練有素的樣子。

骥天王說:“自從宋朝末年,我逃難至此已有七百多年了,後來陸陸續續你們也都犯事逃來此處,來的最晚的也有一百多年了吧?”

它話音剛落,拱門外左側末尾的一個矮胖的妖怪向前一步,恭敬地說:“我是民國因毒殺鄰居一家,被政府通緝,意外逃難到這裏,算算也有一百一十六年零七十八天了。”它回完話,就站回了隊伍裏。

骥天王滿意地點頭說:“很好,我們都是爲世間不容才聚在此處,百年來一直安穩,上一次遇到天師損了鬼溟王是幾百年前的事來着?”

“五百年前,明朝永樂年的時候的事了。”赤水王一手撐着頭,提醒它說。

骥天王點頭說:“對對對,時間長了,就什麽都記不得了,前幾天來的幾個天師想必大家都見過,昨晚我與他們鬥了一鬥,現在卻傷成這樣。”說着搖了搖手臂,示意大家看它的傷,但那些妖怪哪兒有單子仔細打量,都是斜着眼睛飛快的看上一看,就幹淨鎮定地回過頭目不斜視,隻聽骥天王又說,:“這些天師不難對付,但他們中間有個人卻不容易對付,而且怕是他們今天就會殺回來,到時候不說是你們,就連我也無招架之力。”說完,它眯着眼睛掃視它的下屬們,見它們面上惶恐不安,心裏滿意起來。

随即赤水王站起身來,從拱門走了出去,站在了列隊隻見最末尾的地方,等它站定,骥天王才桀桀地笑着說:“我們收留大家,近日也到了你們報答的時候了。”話沒說完,它的斷臂就變成了一條肉藤,迅速地将離它最近的幾個妖怪圈了起來,那幾個妖怪無力掙紮,被它吸了個幹淨,成了一把焦灰,簇簇的往下掉。

站在列隊最末尾的妖怪見形勢不對就要逃走,卻被赤水王攔下,隻見它舞起肉藤,将離它最近的幾個妖怪圈住,甩到了骥天王的腳下,通通被骥天王的肉藤吸得幹幹淨淨。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原本二十來号妖怪,現在隻剩下骥天王和赤水王兩個了。

吸收了其他妖怪的生命和妖力之後,骥天王的手掌長了出來,身高也迅速擴大,直到頭頂碰到石壁才停下生長,而被圖門青砍斷的胳膊,隻是長出了一條細小的肉芽來。

“我一定要殺了他們!”骥天王甩着剛長出來的肉芽,咆哮道。

而這時,簡天元和圖門青一行人已經到了山洞外面,看着窄小的洞口犯了難。

“咱們是進去還是把魑魅叫出來?”簡天元猶豫着問圖門青。

圖門青看他一眼,上前一步,不過一揮手,一條青龍呼嘯而出,隻見青龍直入雲霄,之後俯沖下來,單單來得及聽到砰地一聲,青龍從山崖上鑽了進去,将山洞給炸開了!

一天隻有三次施法的機會,路上摘野果子用了一次,給石特變了一顆假牙用了一回,這最後一次雖然方式無比炫酷,但是真的不實用啊!簡天元站在原地欲哭無淚,老前輩既任性又中二,完全沒有辦法溝通!

簡天元眼睜睜看着飛沙走石,用炸山的方式敲妖怪的門的景象,已經風中淩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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