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決定,簡天元抛下書本松了口氣,他本來就沒什麽上進心,現在也不過是被逼出來的而已。他靠着沙發背伸了個懶腰,兩手平舉搭在頭頂上,斜着眼睛偷看圖門青,見他若有所思地翻着書本,冷冰冰的樣子此時格外令人心裏感到踏實。
也算是一起經曆過生死,如果他要殺自己,動手的機會太多了,也不至等到現在,對于他接近自己的目的,簡天元似乎也并不怎麽在乎,對這個人,他的想法單純得像個沒有經曆過世間冷暖,人情淡薄的孩子,對方偶爾傳達來的一點好意,令他感到莫名的開心,這種信任感不帶有任何的雜質,在對方坦白身份之後,信任感竟然不滅反增,也許正是因爲對方的坦蕩,才能令他這麽放心吧。
“困死了。”石特捂着嘴打起了哈欠,眼睛裏也流出了生理淚水,正好出聲打斷了簡天元難得的感性。
擡頭看了看時間,已經快淩晨兩點了,不知道時間還好,一旦知道了,也覺得有些瞌睡,他揉了揉眼睛,對圖門青說:“要不你今晚就睡這?”
圖門青合上書,沒有擡頭說:“不用。”
“這麽晚了,不……”簡天元想說不安全,話到了嘴邊,想起來圖門青一瞬間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飛回去,鬼怪也沒幾個打得過他,更别說是人了,随即乖覺地閉上了嘴。
石特跨在椅子上,下巴搭在椅背上,兩手在椅背後面耷拉着悶聲問說:“你這樣回去,家裏人不會發現嗎?”
石特這麽一問,簡天元也好奇起來,他裝作困倦地樣子,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耳朵豎起來,生怕錯過圖門青的聲音。
圖門青這個人雖然話少還面癱,但是正常的聊天還是能說上幾句,隻聽他說:“不會,我一個人住。”他一邊說,一邊把攤在茶幾上的書整理好。
簡天元想起來上次送他去的那間别墅,一個人住也是略奢侈,一點都不熱鬧,他說:“一個人多無聊,沒事來找我們玩呗,反正石特天天在家。”
石特聞言猛點狗頭,不能同意更多。
圖門青深深地看向簡天元,眼神裏似乎有些什麽,簡天元微笑着與他對視,卻是讀不懂對方的深意。圖門青把書擺整齊,從沙發上站起身說:“明天見。”說完,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了房間裏。
圖門青走後,簡天元還坐在沙發上保持剛才的姿勢沒有動,他覺得剛剛和圖門青對視,對方眼神裏像是在訴說什麽,但是他想不明白,這想法令他心情忐忑又莫名地興奮,像是射入了咖、啡、因似得心跳加快,所有的疲倦都消失了。但他并沒有看懂,這又令他感到心焦,腦子裏紛亂地猜測着,各種想法像是火山噴發似得在他腦海裏爆了出來,卻不知道哪個才是正确答案,這感覺令他撓心撓肺地難受起來,滿心滿腦的都是圖門青最後那個眼神。
石特沖了澡,從浴室出來,簡天元還是半個小時前的姿勢,連表情都沒有變,眼睛還盯着剛才圖門青消失的地方發呆。他歎了口氣說:“你到底睡不睡覺?這都快秋天了,你怎麽還是一臉春、情的樣子,人類發情期有這麽長嗎?”他嘀嘀咕咕地邊走邊說,抛下簡天元一個人在客廳,自己回次卧去睡覺了,這一天雞飛狗跳也是夠累人的。
簡天元并沒有聽到石特的吐槽,有一個大膽的念頭出現在了他的腦子裏,頓時像被雷劈了似得,突然醍醐灌頂,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對呀,圖門青剛剛那個欲言又止的樣子,臨走前的眼神會不會是對他有意思!?簡天元被這個想法震驚到了,但又覺得理所當然,他長得帥人品好又有責任感,就是全世界都愛上他也沒什麽不對。簡天元苦惱中又有些小興奮,圖門青要是對他有意思可怎麽辦?到底回應不回應的好?雖然都是男人,可圖門青的小模樣實在是對胃口,要是他表白的話,搞不好自己就直接同意了。
不行,簡天元神遊一樣走到房間門口,又否決了剛剛的想法,不能這麽容易答應他,還是要得給他一個下馬威,不然以後萬一吵架了,自己又打不過他,那感覺真不太好。簡天元機械地在床上躺下,翻了個身,開始腦補圖門青和自己告白的畫面,越想越興奮,大半夜地抱着被子嘿嘿嘿笑出了聲來,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睡着之前還想着,有機會要好好觀察一下,免得是自己會錯意。
圖門青要是知道自己不過多看了對方一眼,就被曲解成這樣,估計會直接擰斷他的頭。
第二天正巧是周六,鬧鍾一響,簡天元直接按了,翻了個身接着睡,再睜眼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半了。
他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爬起來,頂着雞窩頭,睡衣淩亂地挂在身上,一邊走一邊撓着屁股,準備先去廚房弄點水喝,清醒一下,這一晚上的腦補也是挺累人的。
客廳裏正坐姿妖娆地翹着蘭花指和圖門青說話。簡天元一手卡在睡褲的松緊帶裏,腳上撒着拖鞋,眼神迷蒙,嘴裏咦了一聲,轉身往回走,走到房間門口,才清醒一些,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是自己家沒錯啊。他又轉身到客廳妖媚地對他擠眼睛,圖門青嘴角翹起像是在笑。
經過昨晚一夜的心理建設,簡天元已經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接受圖門青對自己的感情了,現在一大早看到對方對自己笑,眉眼漂亮的像一幅畫,瞬間感覺心髒被擊了一下,全身酥酥麻麻的,不自覺地傻笑起來。
皺着眉頭看他那傻樣,噗嗤一聲笑出了聲,笑聲越來越大,将還有些懵的簡天元徹底地叫醒了。他趕忙把手從睡褲裏抽了出來,兩腳并齊,站直了身體,随後猛然驚覺,自己這時不修邊幅的形象,連話都沒顧上說,飛身回房洗漱。
半個小時後,再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洗了臉也刮了胡子,還悶騷地噴了點古龍水,一身清爽地帶着謎一樣的自信走了出來。
“你怎麽在這?石特呢?”他問的是正在锉指甲的。
噘着嘴吹散了從指甲上搓下來的死皮,伸展着五指在眼前端詳着說:“打電話你不在,我就親自跑來了,那條笨狗去給我買早餐了。”
“早餐?”簡天元看了看時間說:“都快中午了,冰箱裏還有面包,随便吃點就行了,還用得着專門跑一趟?”
翻了個白眼,換了一把指甲刀開始修剪指甲的形狀,嫌棄地說:“那是人吃的嗎?一日之計在于晨,早上不吃點樂珍軒的早茶,哪兒算的上是好開端?”
簡天元對于他的矯情也是無語,也怪不得石特老躲着他,就沖這說話的水平還有這矯情勁,是個正常人都恨不得上去抽他。簡天元撇撇嘴目光一閃,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圖門青,心想,還是他家圖門好,顔值高、武力強還不矯情,想到這,簡天元竟然笑出了聲。
一旁的圖門青被他冒着粉紅泡泡的眼神看得一哆嗦,聽他神經兮兮地突然笑了起來,忍不住冷眼瞧去。簡天元被他一看,立刻止住了笑,看着圖門青毫無表情的臉,彎起一邊嘴角壞笑地想,小樣,裝!
心裏雖然這麽想着,但他卻不願意讓自己表現的太過異常,努力平複情緒,潤了潤喉嚨說:“大力,你有事?”
“呦,想起我還在呢,”眼睛一斜,撩了撩脖子後面的頭發,海藻綠的長發搭在了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說:“聽說你們接了一個單,我有點興趣,跑來看看。”
對于他的調笑,簡天元直接無視,抓着他後半句問說:“石特說的?”
往沙發上一靠,眼中似有流光地看着簡天元的眼睛說:“我也希望是你告訴我的,可是你個薄情郎,哪兒還記得人家。”
簡天元被他語氣裏的哀怨惡心地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去看圖門青,見他毫無反應地正在看書,心裏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埋怨圖門青怎麽不吃醋,難道是自己猜錯了?但轉念一想,這小子蔫壞,肯定是把傷痛憋在了心裏,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他點點頭,腦海中出現了一副圖門青雙眼含淚,眼中滿是傷痛的畫面,不由得搖搖頭,太完美也是罪。唏噓地歎了口氣,不自覺地挪了挪屁股,離遠了些說:“你要來?”
“對啊。”
“那也行,你和石特一起行動。”簡天元不假思索地先把小組分配好。
“那條笨狗……”話剛說到一半,石特拎着外賣回來了。簡天元開門一瞧,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石特十根手指頭,沒有一根是空着的,全挂滿了塑料袋,嘴裏還咬着一個紙袋子,裏面應該是咖啡,他眼裏噙着淚花,似乎在訴說着自己的委屈。
簡天元同情地看他一眼,一閃身,沒有伸手去接,而是讓開路讓他進屋,等他進來之後,關上門也往客廳走去。
石特把東西全放在餐桌上,活動着被勒得沒了血色的手指,嘴巴忽張忽閉地活動下巴,含含糊糊地說:“悅珍軒的早茶,還有你要的咖啡甜甜圈。”
風情萬種地扶着沙發把手站起來,臉上帶着笑,扭着腰就往餐桌走去,伸手隔着塑料袋摸了摸粥碗,嫌棄地說:“都涼了。”
石特:……。他扭頭看向簡天元,表情比哭還難看。
簡天元聳聳肩,裝作沒看到似得扭過頭去和圖門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