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簡天元隻來得及出聲一個字，就眼睜睜地看着家裏所有的家當全都變成了破爛，客廳裏一片狼藉，一樣完好的都沒留下，連地闆都翹了起來，淩亂地跌落在地上，露出底下的水泥地面來。

毀的還是很徹底的。

簡天元覺得自己快哭了，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圖門青發過瘋以後，心情依舊不好，安靜地站在那兒就感覺得到他現在是個炮仗。石特和用了些法力才能讓自己飛起，等風平浪靜了一會兒才畏畏縮縮地站起身來，并且十分默契的選擇了沉默。

客廳的布藝沙發破了幾個大洞，從裏面飄出海綿來，本來挂在牆上的電視機也歪着頭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出一條長長的裂痕，還好茶幾是木頭的，磕掉了幾處漆皮，回頭找人補一補興許還能接着用，但是飯廳的椅子沒有一個好的了，全都瘸了腿，冰箱倒在地上，門全開着，裏面的東西掉了出來……

簡天元一邊把還能湊合用的東西扶正，一邊不停地歎息，歎息聲音很大，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引人注意。

石特也配合着收拾殘局扭着腰，一路小跑的同時控制着自己的腳步聲，回了房間，查看裏面的情況。

一邊收拾着一邊觀察圖門青的臉色，過了一會兒，覺得他冷靜下來了，簡天元用手上的抹布擦掉一灘茶水，慢慢悠悠地問：“怎麽了？”

圖門青順着聲音看過來，眼神像是兩把冰刀，眼裏的恨意還未掩去，砍得簡天元一個哆嗦，隻感到透心的涼意，過了一會兒，他恢複平靜才悠悠地開口說：“換個地方說話。”說着意有所指地掃了一圈淩亂的房子。

簡天元想了想還沒來得及回答已經拖着拉杆箱從房間裏出來了，這架勢，看得簡天元和石特都是一驚，不知道這位是在演哪出把拉杆箱往腳前面一放，一手搭在橫杆上說：“卧室也毀了，我準備回去住。”

簡天元聞言，扔下手裏的抹布，一溜煙地就往自己房間跑，快到門口的時候，沒留神，被翹起的地闆絆了一個趔趄，扶着門框看見房間内沒一處幸免，還沒等他說什麽，就聽到石特的哀嚎聲。

“我的狗窩毀了！！！”

簡天元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最近他最常做的動作就是歎氣，再這樣下去，他懷疑自己的白頭發都該長出來了，随後在災難現場一樣的卧房裏翻騰，找出那本《玄黃筆記》還有塞在櫃子裏的法器，半個小時之後，除了預先寫的符紙全散落在地上，收拾起來麻煩之外，其他的吃飯的家夥都塞進了雙肩包裏，一手拎着背包走出房間，帥氣地把包往肩膀上一甩說：“走吧。”

石特手裏抱着筆記本電腦，問說：“去哪？”

簡天元看了一眼提起拉杆箱傲嬌地說：“去我那住，你們可得想好了。”

“沒事，石特伺候你。”簡天元想也不想地接了話茬。

挑了挑眉毛，輕哼一聲，拉着箱子率先走了。石特現在哪兒還有不明白的，苦着臉跟在他身後，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門。

圖門青一直沒有出聲，眼睫微微下垂，擋住了他的眼睛。簡天元拿着背包走到他身邊說：“走了，先離開這裏再說。”

圖門青聞聲撩起眼睫，看着簡天元的眼睛說：“裝修和家具家電的錢回頭我轉賬給你。”

簡天元輕笑一聲，說：“好說。”

住的地方離得不算遠，四個人擠了一輛出租車，不到二十分鍾就到了地方。

三個人率先下車，坐在副駕駛上的簡天元付了車錢也跟着下了車，剛從車門探出頭來，發現那兩個人已經走了，隻有圖門青還站在不遠處等自己，簡天元有些欣慰，随即拿着背包，關好車門，帶着笑意走了過去。

見他過來，圖門青沒有多等，轉身走進了小區。

小區的綠化比起簡天元那裏不知好了多少也是活了幾百年的老妖了，手上的資産怎麽也比簡天元多，從他住的地方就可見一斑。

這是一個高檔住宅區，一共就六棟小高層，全是三百平以上面積段的套房的房子位于最中間那棟樓的頂層，東南方向留有一個大露台，恰好能看到峰江。

這個人雖然矯情，但是品味不錯，房子裝修簡單大方，細節處能看出是用了心思，錢也絕對是花到位了。

簡天元把背包扔在地上，整個人呈大字形癱在羽絨沙發上，四處瞧了瞧，和石特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決定把裝修的事情可以拖一拖。

将箱子放回房間，來不及收拾，就從自己卧房走出來，指着走廊盡頭的空房間說：“那邊有兩間客房，你倆自己挑吧。”

這兩間房間都不小，一間挨着主卧，另一間在它對面，旁邊就是大露台。簡天元選了離露台近的，把背包扔了進去，給自己占了個窩，随後走了出來，幾個人坐在沙發上喝着石特端來的茶水和果汁沉默地想着自己的心思。

“說吧。”還是簡天元先開口打破沉默，看着圖門青說。

圖門青兩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放在膝蓋上，看了看和石特，随即冷聲說：“簡雲深沒死。”

他話音一落，房子裏靜的可怕。簡天元腦子裏嗡的一聲，随後是一片空白和石特也是知道簡雲深的，天師界的傳奇必然會在妖界攪起驚天駭浪，但還是第一次聽說他還活着不自覺地冒出青黃色的蛇尾，在沙發上甩了一甩。石特也是狗毛都鑽了出來，全都炸了起來。

簡雲深的大名在妖魔界可治小兒夜啼，誰家小妖不聽話了，老妖怪都要搬出簡雲深來唬上一唬。石特和也是從小就聽着這人的事迹長大的。如果這樣的人還活着，那妖界……

“你怎麽知道的？”

圖門青看着他，想了想說：“死人還能活過來，隻有簡雲深能做到。”他說話的時候，一直沒有挪開視線，語氣裏的恨意自然地流露出來，

石特和不敢說話，都伸着耳朵，一會兒看看簡天元，一會兒又看看圖門青，等着聽他們的對話。

任誰聽到一個早應該死了五百年的人還活着，這個消息都會吃不消。簡天元心再大，也覺出點不對來。簡雲深在簡家甚至在天師界都是神一樣的存在，從小就聽着他的傳奇，但是認識圖門青之後卻發現事實好像與故事裏的不符。不知道誰說的是真的，誰是假的，簡天元腦子一時有些混亂。

“他從前用捉來的妖魔的邪氣将死人救活過，但是那人活了之後也算不上是個人了。”圖門青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起伏，冷聲說。

好像是有過類似的傳說。簡天元回憶着小時候聽得故事，記得不太真切。

“這事我聽過……”難得正經地說：“相傳明朝永樂年間，簡雲深雲遊路過湖州，湖州有一個士紳姓何，叫什麽名字不知道，隻知道是何老爺，這人請簡雲深到家裏喝酒，簡雲深晚上卻沒有赴約，不知道爲什麽，何老爺第二天就被發現死在了家裏，他家人就出去找簡雲深，等簡雲深趕到的時候，何老爺心口還沒涼透，他就用活捉的妖怪的邪氣和壽命把何老爺救活了，等他離開湖州以後，那個何老爺的家人接二連三地死了，死法蹊跷，後來隻剩下何老爺一個人活着就賣了家産自己去深山裏隐居了……故事是這麽說的，但我聽過族裏一個老妖怪說，那個何老爺其實一直活着，在山裏頭人不人鬼不鬼的，靠吸食活人的陽氣維持……”

他說話的語速很慢，咬字清晰，語氣也是非常誠懇，悠悠地道出故事，也許是真相，也許不是。

圖門青點頭，這時他的情緒已經完全平靜了下來，說話語速很慢，聲音冷冷清清，聽不出情緒起伏：“對，我當時也在，那個被用來救人的妖精是個狐妖，小狐狸當場就死了，它的法力和邪氣全給了姓何的老頭……”

就這短短幾分鍾，簡天元覺得自己三觀都碎了。他喉嚨發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來，随即又閉上了嘴，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一直被稱爲家門榮耀的人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即使圖門青是在騙他，但不會。簡天元下意識看了一眼，回過頭來，心裏更加迷茫。

雖然從來不打算在天師路上走多遠，但是從小耳濡目染，聽着簡雲深的光輝事迹長大的，這樣的一個在傳說中帶着聖人光圈的人，竟然吃龍，還會把妖的法力和命數放在死人的身上……那将軍冢的魑魅不是也是人變得嗎？他想起了劉骥最後問他的話……簡雲深和魑魅有什麽聯系？

一時間思維紛亂，真相像是已經開始在心底發芽，離破土而出不遠了。

簡天元看着圖門青和另外兩人，覺得自己應該先去問問二大爺有沒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家族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