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帥從局長那出來，沒直接回辦公室，而是繞着走廊走了一圈，最後蹲在警局後院的花壇邊上抽了一口煙，眯着眼睛享受着煙草味從肺部穿過的醇香。董中平從停屍間離開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聽局長的意思是以後人數也不會增加，所以他手頭能用的人十分有限，加上之前去世的幾位同志，如果這個案子是連環作案，那絕對算得上是特大案件了，但現在上頭希望他低調調查，也不知是出于什麽考量。

劉帥憤憤地吸了一口煙，像是發洩似得狠狠地吐了一口眼圈出來，表情猙獰帶了幾分匪氣，那樣子不像是一個人民警察，反而像是個地痞流氓。他把還沒抽完的煙在花壇邊的水泥上碾滅，自己從半米高的花壇上跳了下來，活動了幾下發麻的腳腕，悶悶地回了組裏。

正好是中午吃飯的時間，二隊的辦公室裏剩的人不多，隻有兩個要減肥正抱着保鮮盒吃“草”的女警，年紀稍大的叫闫麗，長相過得去，也許是做刑偵久了，給人一種銳利的感覺，年紀小的叫侯恬甜，人如其名，甜美可愛，圓圓的臉上有兩個小梨渦，笑起來尤其好看，她分到二組的時間還沒小嚴長，看見劉帥的時候怯生生地，抱着保鮮盒不自在地扭過臉去，有以下每一下地啃着生菜葉子。

“劉隊，吃飯了嗎？”闫麗跟劉帥時間在二隊裏是最長的，從劉帥還沒當上刑偵隊隊長的時候，兩人就是同事，說起話來語氣中的熟稔不難聽出。

劉帥走近，笑了笑，侯恬甜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微微皺了一下鼻子，沒有說話。

“我下午出去一下，你把之前董中平他們調查的失蹤案的資料要過來，整理一下，我回來就要看。”劉帥解開身上的制服扣子，邊對闫麗說。

闫麗手裏的叉子，紮了一顆聖女果，放在嘴邊說：“那資料可不好要，畢竟是市局裏的案子，咱們插不上手。”

劉帥脫了外套，裏面沒穿襯衣，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閑短袖，露出古銅色精壯的手臂來，他走近闫麗身邊，從她的保鮮盒裏捏了一顆聖女果扔進嘴裏，咬出一嘴的酸甜汁水來，咽下去說：“知道不好要才找你啊，你不是在市局有關系嘛。”說着，他對着闫麗擠了擠眼睛。

闫麗端起保鮮盒遞給他，劉帥搖了搖頭表示不吃了，她這才放下保鮮盒，把還紮着聖女果的叉子放回盒子裏，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邊翻邊說：“我們家老張可不吃枕邊風這一套，劉隊長這是要讓老張犯錯誤啊。”她嘴上這麽說，可動作卻不是這麽一回事。

劉帥賤兮兮地笑着，嘴上像是抹了蜜似得，說起話來齁甜：“闫姐這可不對了，老張就是再有能耐，哪逃得出您的五指山不是？再說了，咱們不也就要點資料嘛，還輪不到犯錯誤這一說……”

闫麗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笑說：“得了，這事交給我，你放心走吧。”

劉帥笑着答應，臨走之間又從别人保鮮盒裏順了兩顆聖女果，這才慢悠悠地走出了辦公室。

侯恬甜看着劉帥走了，松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對闫麗說：“闫姐，你真厲害，我每次看見劉隊長就特别緊張。”

“緊張什麽，他又不會吃了你。”

侯恬甜想了想，撅着小嘴呐呐地說：“我也不知道爲什麽，就是覺得他看上去好兇，長得有點……”

“長得兇，像個土匪！”闫麗發完信息，截住侯恬甜的話，說完自己都笑了出來，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喘着氣說：“我跟你說，剛來咱們組的都這麽說過，你不是第一個。”

就在兩個女人一起八卦劉隊長的時候，劉帥已經開車往吉祥賓館去了。

把車停在路邊的停車位裏，穿着黃色褂子，帶着帽子臉還曬得黝黑的收費員一直在他車跟前等着。

劉帥下了車，從兜裏掏出十塊錢遞給收費員，然後拿了一張十塊錢的停車票，随手扔進了口袋，順口問道：“大哥，這附近哪兒有賣粥的？”

收費員是個年過五旬的幹癟男人，說話的時候帶着濃重的地方口音，聽上去像是北方人，他指了指馬路對面一排商鋪說：“你去那邊的飯店問問。”

劉帥道了謝，邁着長腿過馬路，挑了一家看着最大的炒菜點，要了一窩粥，又點了幾個小菜，就坐在大廳裏等着外賣。

由于不是飯點，大廳裏的人不多，菜做的也夠快，半個小時不到就都弄好了，打包的時候，從二樓下來幾個人，劉帥随意地看了一眼，四男一女，女人年紀應該不小，三十五六的樣子，保養得很好，一頭酒紅色的長發燙成了大波浪，斜着擁在了一邊，穿着一條貼身長裙，把玲珑有緻的身材完全顯現出來，腳上一雙大紅色的細高跟鞋，更襯托出了她的性感來，走在她稍微前面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男人身高大約一米八三上下，穿着一身深咖色唐裝，腳上也是一雙黑色的布鞋，男人看上去很疲憊的樣子，沒什麽精神，走起路來都有些喘，在他右手邊是一個娃娃臉的年輕人，年輕人跟在他旁邊亦步亦趨地走着，而在這三人身後，是兩個看上去像是手下的高大漢子。

五個人在飯店門口分開，女人領着兩個手下往東去了，而娃娃臉扶着中年人過馬路，兩人徑直走進了吉祥賓館。劉帥接過打包盒，道了謝，跟在兩人身後進了賓館大門，直到上了三樓才發現這兩人是301的客人，開門的時候，劉帥下意識扭頭看了一下，正巧娃娃臉也在看這邊，兩人相視一笑，各自進了房間。

簡天元聽到隔壁的關門聲，猜是劉帥來了。他一手抓着雞腿，啃着骨頭上的肉，吃的滿嘴油，一手抽出紙巾來，吃完最後一口肉，擦幹淨手上的油，又抽了一張，擦了擦嘴，将紙巾揉成一團抛進垃圾桶裏，拿起放在手邊盛着湯的小碗，一口一口地喝了起來。

湯是雞湯，裏面放了不少藥材，喝到嘴裏還能嘗出來甘草的味道。

“啊。”他舒服地呻、吟了一聲，砸吧砸吧嘴說：“咱們今晚行動，跟上回一樣，我和圖門入夢，你倆在外面給我們護法。”

一手拿着粉撲，一手拿着粉餅盒子，對着小鏡子補妝，聽到他說話沒有吭聲。

石特抱着保溫盒把湯喝了個幹淨，連點渣滓都沒留下，伸出舌頭舔了舔殘留在嘴角的湯汁說：“我沒問題。”

簡天元嫌棄地看了眼他的吃相，又轉頭看向一旁姿态優雅的圖門青。這時，圖門青已經吃完了，手邊放着一堆殘羹，正用手機打着遊戲，感到簡天元遞來的目光，瞥了一眼說：“行。”就又把目光放回手機上了，似乎戰局正酣，臉上還帶了點不易察覺的興奮。

簡天元無趣地摸了摸鼻子，走到床邊，拿起自己的戰袍，徑自進了衛生間換衣服，等他再出來，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以後了。

換了衣服，簡天元端起道骨仙風的架子，正準備去隔壁會會劉帥，卻沒想到劉帥這時敲門。

劉帥看到簡天元的打扮一愣，也沒有說什麽，笑着跟幾人打了招呼，自己走到沙發旁邊坐了下來。

賓館的沙發有點小，剛巧能坐三個人挪了挪屁股，給劉帥讓出了點空間，随手拍了下石特的肩膀，示意他往邊上點。

圖門青一條腿盤着，一條腿耷拉在床沿打着遊戲，知道是劉帥來了也隻是擡了一下眼算是打招呼，随即又把注意力放回遊戲裏去了。

簡天元坐在另一張床的床沿，一手撐在被子上說：“劉隊長來時有事？”

劉帥把他從上到下地看了一遍，才慢悠悠地說：“還是董亮的事，剛剛小嚴他們都跟我說了，但是聽小嚴剛說，這事像是還沒結束，所以我過來了解了解情況。”

“都是應該的。”簡天元臉上挂着笑，嘴裏說着客氣話，心裏卻腹诽着劉帥這人不地道，連一句謝謝都沒說，餘光看了一眼打遊戲的圖門青，這才正色道：“确實是這樣，雖然救了他一次，但是根卻沒除，所以難保沒有下一次……”

“那你們準備怎麽做？”劉帥問的時候身體向前傾了一下，結實的手臂擦過細滑白嫩的手背隻覺得被碰觸的地方有些發癢，他有意地看了在場的人，最後将目光定向簡天元，等着他的答案。

簡天元沒有立即回答，做出一副沉思的樣子，許久才說：“我們打算晚上到他夢裏看看……”

劉帥聽了這話，腦筋飛快地動了起來，說：“跟董中平那時一樣？”

摩挲碧玺的手一頓，細長的眼睛瞥了身邊的男人一眼，見他目光清明，突然覺得這人倒是聰明。

“對，和那時一樣。”簡天元對上劉帥的視線，悠悠地說。

室内許久沒有聲音，靜的連呼吸聲都聽得到。

簡天元和劉帥兩人看着對方的眼睛，像是一場精神上的角力。

“董亮會不會有危險？”劉帥的目光像一隻獵豹，盯着簡天元問道。

簡天元目光澄明，不卑不亢地說：“如果你們在外面沒有什麽問題就不會有危險。”

“我們？”劉帥笑了，接續說道：“我也要一起去！”

簡天元聞言皺起了眉毛，想也不想地說：“不行。”

劉帥翹起了一邊的嘴角，笑的像個無賴，向後一靠說：“那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搞什麽花樣？”

簡天元看着劉帥的樣子，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說：“那好吧，都不去了，出了什麽事也不會是我的責任。”

劉帥身體一僵，盯着簡天元半晌才說：“也可以，但你得讓我放心。”

簡天元本來不想理他，但眼珠子一轉，兩條腿盤了起來，坐在床上說：“把我兩個助手留在外面，你能放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