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的簡天元和圖門青正在關鍵時刻,圖門青俊秀的臉上表情猙獰,臉上龍鱗凸顯,頭上隐隐有角,長發披散在地,兩眼蹦出金光。
天邊出現了一團橘色的太陽,混沌之氣盡消,翻騰的黑色河水也漸漸平息下來。
陽光照在臉上,火灼一般地疼,簡天元臉上的皮膚開裂,裂痕布滿全身,從裂痕處滲出墨色的液體順着他的面頰向下滴落,裂痕縱橫交錯,墨色的液體也鋪滿了他的皮膚,被陽光一照隐隐發綠,樣子十分可怖。
簡天元似無所覺,他沉浸在一片空曠無垠的大陸之上,沒有天地,沒有日月,也沒有任何聲響,安靜地令人感到恐慌。簡天元四處望了望,沒有看出景緻什麽分别,倒是自己像是站在雲端一般,總覺得不踏實。
“石特!圖門青!你們在哪裏?”簡天元對着前方大聲呼喊,卻遲遲得不到回應,聲音像是凝結了的水一般,剛出口就砸在了地上,無法傳到更遠的地方。
簡天元腳下虛晃幾下,在看似堅實的地上跑了幾步,隻覺得腳下虛無使不上力氣,不到百米,便疲倦地停了下來,回憶起之前的種種,猜測這怕是自己臆想出來的空間,但是即便如此,他依舊毫無辦法,心中焦躁,卻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觀察和思考怎樣才能出去。
這個空間與天殼有許多相似,卻比天殼更加封閉,完全的混沌,沒有一丁點裂痕,簡天元心中暗想:說不準這正是天地未開的狀态,沒有山河日月,輕風細雨,也沒有飛鳥魚蟲,整個空間密閉又昏暗。想起盤古開天辟地的傳說,簡天元心中突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若要離開這個地方,難不成要效仿盤古?
隻是這樣的想法,剛剛生出便被他自己否決了。可行性實在太低,先不論上古傳說是否可靠,就是真要開天辟地,簡天元如今也沒有那把盤古斧,就連他平時慣用的桃木劍都沒帶來一把,難道要用兩隻手刨開天地嗎?
想到這裏,簡天元不免有些洩氣,隻覺得自己晃晃蕩蕩漂浮不定,心中拿不定主意。
正在這時,耳邊隐約聽到響動,他心中一陣激靈,側耳去聽,卻又沒了聲音。
等了好一會兒,才模模糊糊地聽出一聲長嘯,像是龍吟一般。簡天元心中歡喜,閉眼傾聽,判斷聲音的方向,之後便往龍吟傳來的方向走去。
聲音時有時無,簡天元閉着眼睛隻管跟着走,也不知哪裏來的信心,認定了這是圖門青在救他,他心中莫名激蕩,許多情緒噴湧而出,似有欣喜、了然、慶幸以及全然的信任。未來不知如何,單是這一刻,那信任便毫無道理,隻是憑着莫須有的直覺,就将生死交了出去,心中卻毫無懼怕和懷疑,隻有安然與平靜。
無聲無息的空間裏,簡天元亦步亦趨地走着,步伐堅定有力,他一直閉着眼,看不見随着他的移動,整個空間移步幻影,走馬觀燈一般越過了漫漫的曆史長河,他每走一步便是百年。
盤古開天辟地、豚鹿之戰、大禹治水……時間一晃便是千萬年,他從曆史走過,沒有留下一絲印記。
簡天元腳下不停,一直在走着。許久許久,腳下的畫面變得一片漆黑,黑暗中突然睜開一雙眼睛,那眼睛毫無神采,還帶着朦胧的睡意,暗黃色眼珠子随着簡天元移動,不多一會兒便又閉了起來。
……
不知過了多久,絲毫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也不感到困乏,簡天元眼睛沒有睜開,卻能感知到光,于是是悠悠地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你感覺怎麽樣?”
簡天元尋聲望去,他右眼刺痛,隻得半眯着右眼,用左眼去看,正巧對上石特的目光,笑着動了動手腳随即說道:“還行,死不了,就是渾身漲疼,你那邊沒事吧?”說着他擡手撫了撫右眼,眼皮之下空蕩蕩的。
石特扯了一把樊青山的臉,指着那紅印說:“沒事兒,活的好着呢。”
方式雖然很賤,但這麽一下簡天元放心不少,臉上還能有紅印子,就是好事,他又看向圖門青,隻見圖門青雙眼緊閉,猙獰的表情已經恢複了一些,但額角暴起的血管依然可見,他手心之上懸着一顆珠子,那珠子顔色忽青忽黑,有兩股氣纏鬥成一團,細看發現黑氣隐隐有了敗勢,正被青氣蠶食。
簡天元瞅着珠子吞了吞口水,突然發現自己這麽些年生生把一個外挂給糟蹋了,這麽一個牛逼閃閃的東西,被自己當成了棒槌使,頓時無比心塞。想到這,又開始擔心圖門青一狠心把還魂珠收回去,那他不就成了獨眼龍?
簡天元心中權衡,正想自己變成獨眼龍以後的後果,腦補了一下帶眼罩的畫面,覺得自己可以駕馭那個形象,應該還是帥的,便默默地勸慰自己,還魂珠跟着自己就跟個玻璃球差不多,也不會使,還不如還給圖門青,一面糟蹋寶貝,再者,自己現在實力大漲,隻是需要些時間慢慢吸收消化這混沌之氣,以後本事高着呢,也不能總占着老前輩的好處,往後說不準還能在老前輩面前耍耍威風,想到這裏,簡天元賤兮兮地笑了,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帥氣地擋在圖門青前面,不過舉手投足便将敵人打倒的畫面。
正當他想得出神,那邊圖門青已經将珠子裏的氣息穩住了,睜開眼就看到簡天元一張傻乎乎的大臉,先是一陣錯愕,接着便有些嫌棄地伸手在他臉上推了一把。
簡天元正獨自歡欣,猛地被推了一下,身體不可自控地向後仰倒,反射性地雙手向後,支撐住身體,臉上還帶着傻笑。圖門青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默不作聲地向旁邊挪了一步。
石特撇了撇嘴,并不想說話,隻是默默地将一切看在眼裏,然後低頭看了看樊青山的情況。
隻見樊青山呼吸平穩,嘴巴微微蠕動,一張一合似要說話,喉嚨裏微微地有聲音傳出,頓時将簡天元的窘态忘到了腦後,驚喜地叫道:“他好像有知覺了!”
簡天元頓時清醒,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躍起,箭步沖了過去。
圖門青沒有作聲,扭頭看了眼天邊的太陽,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才轉身跟了上來。
簡天元走到樊青山跟前,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脈搏,見他脈搏跳動均勻有力,之後彎下腰,側耳聽他說些什麽。
樊青山嘴唇的張合幅度慢慢變大,喉嚨裏的聲響也清晰了不少,他說:“要……要……活……”聲音斷斷續續,含糊不清,簡天元皺着眉頭聽了好久才勉強聽清他說的話,當他正要起身,就聽樊青山的話又變了,這次口齒更加清晰一些,說:“娶……老……老婆……”
簡天元無語,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擔憂都演給了瞎子看,又是好氣又好笑,一擡頭,石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簡天元下意識去看圖門青,見圖門青也站在不遠處等着,于是尴尬地笑了笑說:“沒什麽事,不過是一個單身狗的怨念,呵呵。”随後站起身來,轉換話題說:“現在怎麽回去?”
石特将樊青山扛在肩上,站在簡天元旁邊茫然道:“你們搞了那麽多事兒,還沒招嗎?”
圖門青沒有回答,略帶鄙夷地看了眼簡天元,問說:“你占了那麽大便宜,都不覺得自己現在有什麽不同?”
簡天元被他問的一怔,然後感知了一下自己的力量,試着原地跳了起來,誰知腳下跟裝了火箭似得,輕飄飄地就飛上了天。
石特睜大眼睛,仰頭往上看,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羨慕,等簡天元落地,他差點撲上去,好在還存在一些理智。
簡天元也被驚喜沖昏了頭,二傻子一樣地跳了幾個來回,感受着身輕如燕一躍千裏的感覺,等爽夠了才悠悠地回到陸地上,還沒站穩,就對上了圖門青毫無波瀾的眼睛,就是這麽一雙眼睛,簡天元也不知怎麽竟然讀出了深沉的愛意,伴随着巨大的驚喜,他的内心變得柔軟起來,目光盈盈地看向圖門青。
“到底走不走?”
對視了一會兒,圖門青略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簡天元也不生氣,隻當他是害羞,心情明朗地問道:“走啊,必須走,但是怎麽走?”
圖門青面色平靜如常,内心卻在暴動,看向簡天元隻覺得他愚不可及,聯想到他逆天的運道,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他已經完好的右眼,突然懷疑起自己将龍珠給他裝回去這個決定是不是正确。
過了許久,圖門青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沉聲說:“你試着調動身體裏的混沌之氣,看能不能駕馭得了。”
簡天元聞言,獨自走了幾步,離他們遠了一些,站直身體,閉上眼睛,先是感受了一下身體裏的混沌之氣,發現體内氣息毫無規律,他試着引導其運轉,但卻毫無效果。簡天元想了想,便放棄了這個方法,盤腿坐下,如老僧入定一般,深深地沉入意識之中,而當他沉浸之時,混沌之氣卻發生了變化,暗暗地似是湧動,不再如一潭死水。
但這卻并非好事,簡天元心境平和,發現混沌之氣并非被他驅使,反倒是在侵蝕一般将他的意識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