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羅王站在河邊,看着河面上的一縷漣漪,那是蔡潇沉下去的位置。
就在這時,閻羅王身邊金光一現,地藏王以普通沙彌的形象出現在了河邊。
“見過菩薩。”閻羅王彎腰恭敬說道。
地藏王的目光從出現後,便鎖定在河面上,緩緩說道:“他下去了?”
“小王怕他不願,便将他踹了下去。”閻羅王說道。
地藏王并未答話,看着忘川水有些出神,許久才又道:“忘川水,奇特非常,無論人鬼神,觸之必亡。裏面究竟是何情景,更是無人得知……一切都要看蔡潇自己的造化了。”
閻羅王也同樣注視水面,臉色也有些凝重,說道:“他有蒼明珠,應該可保肉身。隻是,那灼魂之痛……”
“隻要他撐得過去,靈魂修爲必将大進。”地藏王道。
閻羅王微微搖了搖頭,歎道:“隻怕他撐不過去……到時魂消魄滅,隻能成爲這忘川河的一份養料。”說着,閻羅王又看了看那河水中略隐略現,密密麻麻的人畜魂形。
“應該不會。”地藏王擡起頭看了看河心處的那座殿宇,說道:“這忘川之水已沉寂千年,這次竟然升起了一座‘大欽差府’,想必這應該是蔡潇的一大機緣。”
閻羅王聽了,點了點頭,沉默了下來,腦中回想起了數天前的發生的一件事情。
那天蔡潇剛剛離開地府不久,突然地府中好似迎來地震一般,房屋地面震蕩不止,同時,陣陣的轟隆巨響,也伴随而起。
随後,枉死城、鐵圍城、羅酆山、血盆苦界,厲鬼冤魂同時哭叫嘶喊起來,其聲響徹九淵,震撼非常。
地府異變,地藏王與十殿閻君同時行動起來,很快便探查到了緣由:忘川河水倒流,其最寬闊之處,出現了一個巨大漩渦。
忘川河貫穿地府,除了其上的兩座奈何橋,其他河段,無論人鬼神都無法從上而過。因此,地藏王等人隻得站在岸邊,無力施爲,靜觀事态發展。
一個時辰後,旋渦中漸漸升起了一座殿宇,衆人見了頓時驚訝異常,就連一向淡定的地藏王菩薩也不禁睜大了佛目。
忘川河奇異神秘,衆人皆知,至今爲止,隻有那兩座奈何橋是數千年前從河水中升出來的,而如今竟然又升出一座殿宇,這忘川河到底是什麽用意?
而緊随其後,他們便有答案。
當殿宇完全露出水面時,河水瞬間便平息了下來,大地的動蕩消失了,衆鬼的嘶叫也驟然而止。
随後,那河心的殿宇,突然泛起一層血黃之光,接着光芒沖天而起,在其殿宇上空形成了四個巨大的篆字:大欽差府。
同時,地府中所有看見此字的陰差,頓時由靈魂深處而升起一股強烈的敬畏,無不拜倒在地。
此景,正是诠釋了地府大欽差所具有的權利:号令十萬鬼差。
這四個字,一直在空中停留了兩個時辰,才縮進殿宇内,至此地府才重歸平靜。
然而,地藏王和十殿閻君的心情卻平靜不了:忘川河竟然專門爲蔡潇升起了一座府邸,這是地府自成立以來的第一次。
蔡潇這地府大欽差,正是授權于這十一人,他們沒想到,忘川河竟然也認可蔡潇的身份,而且還相當看重。
其實,這忘川河對地府來說,就是個“鎮府之寶”,它的特性和地理位置無疑起到了一個“超級護城河”的神作書吧用,曾經有過外來勢力攻入了地府,當時河上的奈何橋突然消失,導緻外來勢力無法過河一步,當然,在他們不知道忘川河的可怕之前,有無數的精英強者葬送在了忘川河水裏,成爲養料。
忘川河水,恐怖如斯。這等寶物雖是可以弑神殺佛,但是因爲無人可以碰觸,也就隻能靜靜的躺在地府之中。
殿宇立在河心,地藏王等人也隻能是望而興歎,無法過去。既然是大欽差府,那麽想來能進去的就隻有蔡潇了。
之前閻羅王說要拆掉大欽差府,其實就是吓唬吓唬蔡潇,他哪有那個本事啊。
而當蔡潇想要進去看看的時候,欽差府和忘川河卻并無異動,閻羅王發現以後,自然便照地藏王所說,讓蔡潇下河遊過去。
顯然,忘川河也是這個意思,不然就會升出一座石橋,或是用其他的方法将蔡潇送過去了。
而地藏王他們都知道,如果蔡潇能夠挺過痛苦,撐過去的話,那麽無疑便會獲得巨大的好處,又或許,河水下面會有什麽機遇在等着他呢。
“安排幾名鬼差在這照看一下吧。”地藏王說完,轉過身看向閻羅王,又說道:“枉死者必須盡快收押至枉死城,否則其執念必會影響地府安甯。閻王日後不可再破此例了。”
閻羅王一聽,連忙彎腰行禮,說道:“小王謹記,他日定不會再犯此錯。”
地藏王聽後,點了點頭,然後雙手合十,閉眸念道:“阿彌陀佛!”
随後,金光一閃,便消失而去。
見菩薩已走,閻羅王便直起了腰來,再次看了看忘川河,然後袖袍一揮,說道:“鮑禮、譚信,何在?”
話音剛落,兩團黑氣突然出現在閻羅王身後,随即黑氣消散,兩名陰差便現出鬼體。其中一位,正是蔡潇所識的夜遊神鮑禮;而另一位,看起穿着打扮與鮑禮相差無幾,隻是衣服顔色不同,鮑禮穿的是青袍,而他則穿的則是白袍。
“夜遊巡鮑禮,拜見閻羅王大人。”
“日遊巡譚信,拜見閻羅王大人。”
二人同時跪拜說道。
“你二人在此日夜守護,不得怠慢。”閻羅王淡淡的說道。
“是。”兩人同時應道。
交代完畢,閻羅王便再次化爲金光,射向遠方。
閻羅王走後,鮑禮譚信才站了起來。
譚信走到河邊,向下面看了看,然後對鮑禮說道:“三哥,你說這欽差大人真的答應給你一枚靈桃?”
“往回站,小心掉下去。”鮑禮拉了譚信一把,然後又說道:“欽差大人不會騙我的,隻要認真給欽差大人辦事,大人說了,絕不虧待。”
“嘿嘿,那感情好。這次閻王大人讓咱倆在這守着,等欽差大人上岸了,我可得好好表現。”譚信有些興奮道。
鮑禮走上前,拍了拍譚信的肩膀,然後說道:“五弟呀,放心吧,等這次你和欽差大人見過面後,以後就有機會給大人辦事了。”
他們心中壓根就沒有蔡潇會葬送忘川河的想法。地府中哪位不是活了幾世的老油精,從來就沒有過傻鬼幹傻事的事情。
地藏王和閻羅王要是沒有把握,會讓欽差大人下去嗎?當然,這隻是他們自己的想法。
……
再說蔡潇,當他被閻羅王踹進河裏以後,頓時巨大的疼痛感便侵襲而來,而且轉瞬之間就昏迷過去。
然而昏迷隻在片刻,很快他就被痛醒了過來。醒後,又再次昏迷……如此這般,循環反複,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
雖然蔡潇也有清醒之時,可是每次清醒中,他體會到的都是劇痛,讓他根本不能思考其他。這種痛,全身上下,從裏到外,猶如百蟻噬身,千蟲鑽心。
在這巨大痛苦和反複昏醒中,一日時間,便悄然而過……
蔡潇再次清醒了過來,面對這種無休無止的痛苦,他強忍着沒有昏迷過去,他要弄清此時的狀況,他不能隻是被動的承受了。
此時,如果蔡潇能夠自殺,他絕對毫不猶豫的去做,可是他做不到。
忍着劇痛,蔡潇睜開了雙眼,準确的說,是他自己認爲睜開了雙眼,然而眼前一片漆黑,他看不見任何事物。
其實,并不是萬川河底漆黑無光,而是因爲,此時的蔡潇已經沒有了眼睛,他的身體早就不再完整了。
全本還算俊俏的面孔,此時就是個血肉模糊的骷髅頭,腦頂一側甚至連白花花的腦子都已經露在外面。
身軀也同樣血肉不全,衣物早已不見,骨骼外露。右臂上的皮膚肌肉沒有了,不過那枚劍形的刺青卻出現在他右臂的骨骼上。
雙手也同樣變成了血骨,隻不過手骨上卻一左一右的握着蒼明珠和收魂鏡。
此時的收魂鏡被一團黑霧包裹着,死死的纏繞着蔡潇的左手骨;右手骨上的蒼明珠也同樣泛着綠光,緊緊的貼在手骨上,同時一縷縷綠色光芒正通過手骨向蔡潇全身輸送着,修補他身上的創傷,然而,這卻是杯水車薪。
雖然蒼明珠對蔡潇自身上的修複,不受蔡潇精神力量強弱的限制,可以自動修補其身上的任何創傷,但是,主動和被動的效果就是不同的,蔡潇被動的任由蒼明珠自行對自己修複,其速度和釋放生之力的大小,自然比不上蔡潇主動去催發來得快。
然而現在蔡潇正處于巨大的痛苦之中,就連靈魂也在顫秫發抖,噬痛無比,又怎麽分得了心,來控制蒼明珠呢。
不過,好在有蒼明珠的這點生之力,保護了蔡潇筋脈骨髓,才使他仍然活着。
“沁心清神!”在蔡潇馬上就要再痛昏過去時,他想到了這個最常用的清心咒。
腦中頓時一清,疼痛感減少也許多,蔡潇心中一喜,他明白了,想要斷絕痛感,就要靈魂強大。
趁着這會工夫,蔡潇馬上内視了起來,他的目标是下丹田的那粒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