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太史昆這番理由,艾虎道:“管你是賭命也好,救人也好,求我的這番事既然不是傷天害理的,我便能夠做得。隻是有一樣,你你小子兩手空空,屆時怎麽給我兩萬貫的傭金?”
太史昆道:“此事乃公務,因而傭金由天京城支付。我天京城的财力想必前輩也知曉,莫說兩萬貫,即便是拿出兩千萬貫現銀,亦非難事。而買酒解渴乃是私事,卻是隻能用自己籠袖裏的錢鈔,動不得天京城的公銀了。”book。zhuke
艾虎聽罷,啧啧稱奇道:“整個天京城不就是你的麽?居然還分公銀私銀!爲了不給我錢,爲了糊弄我給你辦事,你所想的托詞着實太過匪夷所思!罷了罷了,管你小子怎麽解釋,等明兒我将種師道捉來,你遵守約定将錢給我便好!”
太史昆聳聳肩膀,自嘲笑了兩聲,也不再多費唇舌解釋何謂公何爲私。他向艾虎問道:“對了,前輩想托我照顧的弟子呢?何時請來與我一見?”
艾虎歎了口氣,道:“我呢,喜歡喝酒賭博管閑事,渾身上下寫滿了‘讨人厭’三個字,委實沒有一點當師傅的樣子,因而我的弟子,從不帶在身邊管教。我托你照顧的這個孩子目前正在趕往天京城的路上,約莫着武林大會開幕的時候,他便能感到了。到時候,他自會來尋你的。”b穿越小說吧:sj13b
“隻是一個人麽?”太史昆道:“前輩的徒子徒孫不是遍天下嗎?聽丁豪說,您的這些徒兒不乏讨飯扛活打短工的,混得好的卻寥寥幾。這些徒兒您盡可以都打發到我這兒來,怎的隻托我照顧一個?”
“唉,我教授弟子,一般是扔下本秘籍扭頭就走,其中不是很有個『性』的,早就連姓名模樣都忘了,你叫我怎的照顧過來?”艾虎撓頭道:“隻是如今托付你照顧的這一個,與我淵源頗深,是論如何不能不管不顧的。”
“哦?”太史昆挑眉道:“是何淵源呢?”
艾虎道:“我前半生的經曆你可曾聽說?仁宗年間,我随着恩師、義父等一衆豪俠,跟随包公做了許多大事情!當年的豪俠們皆功成名就,卻隻有一人半路遇難,令人惋惜。”
太史昆道:“前輩所說之人,莫非……是陷空島五義中的錦『毛』鼠白玉堂?”
艾虎歎氣道:“沒錯,正是我這白玉堂叔父。自白五叔故去後,白家又有白雲生、白春龍等子侄接連喪命餘江湖。于是白氏族長索『性』命令族人不得習武闖『蕩』江湖,而是習文讀書。不曾想,即便是如此,白家子弟仍是不斷遭受厄運。我那日追殺段鐵猡,也是因爲他緣故将我上京科考的白家子侄殺死的緣故。幾代人下去,曾經興盛的白氏一族,居然門前凋零,隻剩了一根獨苗。事已至此,說明即便是習文棄武遠避江湖也法避免厄運的發生,所以我索『性』将白家這根獨苗收爲親傳弟子,将一身武功悉數傾傳,如此即便是厄運降臨,他也有反抗的能力不是?”
太史昆道:“前輩托我照料的,原來正是這白氏獨苗!隻是……我也是凡夫俗子,亦沒有排解厄運的能力啊?”
艾虎道:“厄運這東西看不見『摸』不着,誰能有本事排解呢?我将他托付與你,并不是讓你排解他的厄運,而是給他場富貴。如此一來,即便是他将來遭受了厄運,也算是享受過一番,沒白活一場不是?”
太史昆道:“白氏也算個大家族吧!怎的就剩了這一個獨苗,還享受不到富貴?”
艾虎道:“何謂門前凋零?自是樹倒猢狲散了才算是門前凋零!幾代人了,白家的男兒皆橫死,女婿卻一個個龍虎精神,他白氏一門的祖産早已被衆女婿瓜分,我這個獨苗徒弟……唉,是個從小在客棧裏跑堂的小二!”
“客棧裏?跑堂?有絕世武功?姓白?”太史昆驚疑道:“莫非,他叫白……”
“嗯,沒錯,就是白達,想必丁豪給你說起過他了吧!”艾虎搖頭道:“都怪娃兒的『奶』『奶』小時給他起了個‘霄兒’的『乳』名,結果倒好,整日裏霄兒霄兒的喊,長大果然做了小二!”
“白搭?呼~~”太史昆笑道:“送人富貴這等事,我最在行了!瞧瞧我這些兄弟,哪個沒有幾十萬貫的家私?行,咱倆的事兒就這麽說定了,我得趕緊去拜訪拜訪周侗、淨月師太兩位前輩了!咱爺兒們回見啦!”
艾虎皺眉道:“我什麽事兒辦不了?你還去見那兩個老厭物作何?”
太史昆拍着肚子道:“混飯啊!我兜裏空空,怎麽吃飯還是問題呢!那兩位前輩的地處一定有宴席伺候,我得去将早飯午飯一塊兒吃出來!”
“好你個混小子,太不仗義了!”艾虎伸手将太史昆的耳朵揪住,叫喊道:“那兩個老東西來有宴席伺候,我來了怎的就沒這個待遇?”
太史昆叫喊的更大聲:“這還不是怪你自己沒出息!人家周侗那邊有盧俊義宴請,師太那邊有李巧盼宴請,你呢?你呢?莫不成要去你徒弟要飯的碗裏奪食吃麽?”
“你你你!你在混同江那山坳子裏說的啥來着?不是要給我養老的麽?瞧你這懼内的嘴臉,怕是自己家的親爹親娘都孝敬不成,還有臉笑話我不會教徒弟呢!呸!明兒早準備好兩萬貫,我先去賭場裏吃一頓免費茶點去!”艾虎丢開太史昆,悻悻說道:“你準備先去拜訪誰呢?”
太史昆『揉』了『揉』耳朵,想也沒想便回應道:“當然是去漱玉宮見淨月師太!”b穿越小說吧:sj13b
艾虎道:“爲何呢?有什麽講究沒?”
太史昆理所當然的回答道:“當然有啊!淨月師太一定是要吃齋飯的嘛!如今還是清早時刻,混早飯麽,當然要挑個清淡的去處咯!”
……
漱玉宮,在天京城中絕對算的上一個異類。其獨特之處,不僅僅是深藏在旅遊景點民族風情園内的那一抹景『色』,還有其異于天京城的人文環境。
大宋在中國的曆史上,應算得上是文化發展最輝煌的一個朝代,而文化氛圍愈是濃厚的朝代,愈是注重禮儀。太史昆的言行舉止,在大宋上流人士的眼中,應當是禮節不周,甚至是有些粗鄙的。不過這些上流人士早期都是拿太史昆當綠林好漢、江湖粗人看待的,從而不以爲許不問其失禮之責罷了。之後太史昆勢力擴大、地位高漲後,這些上流人士又将太史昆這種作風視爲魏晉風範,視爲行事灑脫,太史昆禮節方面的缺失,反倒成爲率真自然的标志『性』特『色』了。能有這番待遇的,不過是太史昆罷了,倘若是一個世家子弟如同太史昆這般待人待事,恐怕早已惹起衆怒了。
天京城的其它好漢,多行以武人禮節,在大宋以文人爲主的社會中,這等武人禮節多半是不入流的。況且,天京城的漢人絕大部分是在契丹人統治下成長的,其遵守的禮節,亦是被視爲末等。
不管怎麽說,太史昆一夥人在詩文、藝術方面的确是欠缺的不是一點半點。由此,漱玉宮李巧盼與一衆女孩兒跟着太史昆厮混,似乎應當是一彪江湖女俠的風範才對,但事實上,并非如此。
狡黠、潑辣,隻是李巧盼爲生存戴上的面具,事實上,她是一位婉約的江南才女子。她姓李,李煜的李,她身上流淌這多愁善感的血『液』,她生來,就應當是個精通文藝的小清新。在這個年代,她身上還有另外一個标簽——曾經的王族,這意味着,她必須像她的貴族身份那樣舉止優雅,她必須,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掌握了琴棋書畫,就掌握了烙印在每一位貴族心靈深處的禮儀。
她,是天京城最高貴的一朵奇葩,天京城的每一位女子都願意聚集在她身旁,模仿着她的一舉一動,鑽研她的一言一行。甚至連金蓮、柳葉兒這等身份的人,都甘願鞠身于她的身前,就更不要說自幼被她撫養的曾經的小尼姑們了。
隻是,李巧盼的影響力,在太史昆面前就冰消雲散了。
太史昆是一個相當有感染力的人,他身上具備的特質不是号召,而是感召。
除了畫大餅的時候,太史昆從不用嘴巴鼓動别人去做事,他總是身體力行第一個去做,并且能夠将一件苦差事幹的其樂融融。看了太史昆做事做得這樣開心有趣,旁觀者會不由自主的加入做事的隊伍,一面傻笑,一面自發的做各種苦差,甚至是荒唐事。而對太史昆感召力最沒有抵抗能力的,正是漱玉宮裏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們。
用一個場景來形容,在傭兵大廳臨開業前抓緊裝飾的那段時光裏,漱玉宮裏所有的少女都自發前來幫忙,她們抹石灰、搬桌椅、甚至鋪地面,她們嬌豔的臉龐上滿是污漬,她們芊芊玉手被磨得粗粝,但是,她們與太史昆一起,每天笑得沒心沒肺,活脫脫的變成了一個個大傻妞。
但一旦她們離開太史昆身旁,回到漱玉宮李巧盼身邊,她們又會變成一個個安靜的淑女,就好像是,千古畫卷中那些翩翩仕女。這一幕,太史昆本是永遠不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