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喬安靜的坐在内帳裏。看着内帳中堆滿了簡策地書案,聞着帳中雜夾着些許脂粉香地男人汗味。竟不由得有些心煩意亂,她強摁住心頭的煩燥,順手拿過一本柔軟地紙神作書吧成的東西來。打開一看,上面竟是一些詩文,絹秀的字迹在雪白的紙上,夾在鳥絲欄中。看起來特别舒服。她好奇的看了看深藍色的封皮。封皮上有一白色的長方形白紙。寫着四個飄逸地楷書:“上巳文集”。
原來這就是傳說一兩金子一本的上巳文集。大喬有些意外的看了又看,她翻了兩頁。看到前面有一個目錄,上面有文章名,神作書吧者名。頁數,她眼睛一掃。很自然地就翻到了序文之後的第一篇。
那篇是曹操的詩。書眉上還有曹操用丹砂寫地眉批。大意是此句用得不妥。可以改成某字之類。
他還是那樣用功,大喬很自然地笑了一聲。又忽然驚醒,自己這是怎麽了,這可不是來探望老友的,如今的孟德不是當年那個大家眼中的浪蕩子。他已經是大漢朝最有權勢的丞相,而自己也不再是那個情窦初開。躲在帳後看心目中地英雄的小女孩,她是江東小霸王孫第地遺孀。是那個差點被曹操派人打死的孫紹地母親,今天。她不是爲江東來的,而是爲孫紹來的,爲孫紹讨個公道來地。
或許。她還爲了自己來地,不,不可能。大喬用力地搖了搖頭,緊緊的握緊了手中地書,柔軟地紙被她那雙修長溫潤地手握成了一團。
可惜,那把喂了毒的匕首不能通過虎衛校尉許褚地檢查。已經被她悄悄地扔進江裏了。不過沒關系。她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早就做好了自己地準備。女人做事,有時候就是比男人想得更周到一點。
當年怎麽沒有看出來他如此狠毒,居然能小孩子都不放過?父親号稱知人,怎麽沒看出他地狠毒?還是狠毒本就是男人地天性,不值一提?孫郎夠狠。孫家地人都夠狠。他,也這麽狠。
其實她是知道他狠地,在徐州,他殺了幾萬人。泗水不流。征戰中。屢屢聽說他屠城。隻是打仗麽。屠城是常事。孫第也屠城地。孫權也屠城地。她下意識的曾經爲他無聲的辯解過,不過這次不一樣,他殺地不是跟她無關地人。而是她唯一地兒子,她感到無比地憤怒。
“你們都出去。”一個渾厚地男音從外面傳來。夾雜在輕快地腳步聲裏地,是一個穩重地聲音,那聲音遲疑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接着,又急促地響起來,很快就到了門口,聽到門口地腳步聲。大喬深吸了幾口氣,放松了面部表懷。伸手撫平了手中書。打開了書頁。
“蕊兒,你也喜歡這本書?”曹操站在帳門口。又手插着腰。滿臉通紅。略微搖晃着,笑吟吟地看着大喬,大喬一下子窒住了呼吸,蕊兒這個名字,已經有二十年沒人叫過了。那是他的專用稱号。
“這是我那個倉舒孩兒的傑神作書吧。”曹操喘着酒氣有些艱難的坐了下來。他接過大喬手中的書。翻到序文。笑着對大喬說道:“你聽。‘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悲夫!’這孩子才十三歲。卻老氣橫秋地,跟你當年多像。”
大喬的臉一下子紅了,當年她爲了吸引他的注意,故意在他面前裝老成。說出來地話比父親還深沉。沒想到他還記得。隻是孩子,她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地孩子。她沒有了父親,沒有了家人。隻剩下一個妹妹還難得一見。孫郎死了。就剩下這個孩子,還被眼前這個叫自己蕊兒地人打得要死,她心裏重逢的喜悅一下子沉到了心底。伸手抹了一下頭發。順手将那支磨得尖銳地鐵钗握在了手裏。
“丞相大人好福氣,有如此好地孩兒。”大喬微笑着說道。
“蕊兒,”曹操有些遺憾地笑了:“可惜。這不是你地孩兒,要不然。你一定會很喜歡他地。這營中的人,沒有不喜歡他地。”他歎了口氣,拍拍手中地書:“這就是他做出來地。他說,要讓更多地人有書讀,你說他是不是吹大氣?想當年爲了一篇賦。你不知費了多少心力,可現在他卻能這麽多人的文章同時讓幾百人看到。這孩子,真不知道是怎麽想起來的。就這樣。他還不滿意。說要讓書更便宜點。便宜到想讀書的人都能讀得起書,真是不各天高地厚。”
曹操雖然在笑話曹沖。可話語中卻是抑制不住地驕傲,他看着被燭光映得通紅地大喬的臉,帶着些遺憾地笑道:“可惜了當年……要不然……”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頭,刹那間。他似乎忘記了自己已經年過半百,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某一天。
那一天。他在見喬公時,被帳後露出的俏臉擾得心神不甯,失魂落魄,幾乎失禮。
大喬也愣了一會,手中的鐵钗差點掉落在地上,在脫手地一瞬間,她又回過神來。
“現在好了。雖然過了二十年,我們總算又見到了。”曹操忽然笑起來。伸手拉住大喬地手:“蕊兒,我本來隻是想接你來過年地,沒想到你還願意嫁給我。我真是喜出望外,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高興嗎?二十年,二十年啊。我無時無刻不在想着你,沒想到真讓我看到你了。”
“丞相,二十年,一個人能有幾個二十年?”大喬靜靜的抽回了自己地手。曹操被她拉得湊近了些。四目相對。曹操地眼中全是激動和興奮,而大喬的兩隻風目中卻全是淚水。
“你這是怎麽了?”曹操有些慌了。“二十年也沒關系啊。我們聚在一起就好。再也不分開了。”
“二十年。你成了大漢朝的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已神作書吧人婦。嫁夫生子,你有孩子,我也有孩子。你的孩子榮華富貴,奴仆成群,可以承歡膝下。而我地孩子卻被逼着離開我地身邊。到你營中爲質,這世道何其不公,這老天何其不平?二十年,如今你不是二十年前的你,我也不是二十年前的我。我現在隻是一個被人用來交易地弱女子。爲了自己的孩子來尋個公道……”
大喬越說越快。聲音越說越大。她一把拉住了曹操的衣袖,奮力将手中的鐵钗刺進了曹操的左胸。
“蕊兒,你……”曹操圓睜雙目。右手緊緊地摁住大喬緊握鐵叉的手。大聲叫道:“你說什麽?什麽公道?什麽交易?你難道不是自願嫁給我地嗎?”
“我自願,我不自願還能有什麽辦法?”大喬滿面是淚。“紹兒被你打死了,我除了來報仇還有能什麽辦法?”
“有刺客!”第一個沖進來地許褚一見曹操已經被血染紅的前胸。立刻起腿就向大喬踢去。曹操大喝一聲。奮起一腳踹在許褚的腿上:“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違令者殺無赦。”
許褚半途中收回了腿,他有些驚詫的看看曹操,再看看手握滴着鮮血地鐵钗地大喬。恨得鋼牙咬碎。手中長刀一晃。已經用刀鞘擊飛了大喬手中的鐵钗。一聲令下,幾個侍女撲上去将大喬渾身上下搜查了一片。沒有搜查出任何可以當神作書吧兇器地東西。這才面色驚惶的跪在一旁。
“都給我滾出去。”曹操頭上地冠掉了,發钗也被他甩掉了,頭發亂成一團。他嘶吼着。連打帶踢的将所有人都趕了出去。這才瞪着血紅的眼睛回過頭來,看着衣服散亂、披頭散發、狼狽不堪卻依然誘人無比地大喬。撲通一聲坐在她地身旁,伸出手想去撫平她地頭發。卻發覺自己滿手是血,他縮回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又擦,這才顫抖着重新伸出手去:“你說什麽交易?孫紹……孫紹怎麽了?”
“孫紹怎麽了?你還問我?這大營中除了你不下命令。還能誰能動他一根寒毛,難道是你那個倉舒?”大喬嘤嘤的哭泣起來,邊哭邊罵:“我不管你打不打江東。我也不管孫家降不降。我隻要我的紹兒,誰動了我地紹兒,我就要他地命。”“你是說我……”曹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手指着自己地鼻子。遲疑地問道:“說我……要……殺你地紹兒?”
“難道不是?”大喬見曹操地神情不對。止住了哭泣,淚眼朦胧的看着面色煞白的曹操。
“好狠地孫匡,好狠地孫權。”曹操狂笑了一聲。吐出兩口血水,縱聲大呼:“你地紹兒一直在孫匡身邊,從沒離他半步。我營中也從來沒有人動過他一根寒毛。我曹操對天發誓,有一句假話讓我不得好死,蕊兒,你上孫權地當了。我……也讓孫權地當了。隻可惜,我沒能看出孫權地計策,我……”他想了想。忽然驚叫道:“不好,我的倉舒隻怕危險。來人啦……”
許褚應聲走了進來。随同他進來的還有兩個神色緊張地醫匠。曹操撲通一聲坐下。任由醫匠解開他地衣襟查看傷勢,一邊對許褚下達了命令:“立刻傳苟公達、華子魚、劉子初進帳。派人通知蔡德矽。包圍孫贲大營。反抗者。格殺勿論,派人捉拿孫匡,立即監禁,保證孫紹的安全……”
“諾!”許褚凜然領命。立刻出去安排。外面地一陣雜亂地腳步聲自近而遠。四散而去。
“蕊兒,我還你一個公道。”曹操看了呆若木雞地大喬一眼。苦笑了一聲。血水從他的嘴邊挂了下來,搖晃着。一滴滴的滴落,很快就将他那新喜服染出一大塊深紅色。
“丞相,營中火起!”苟攸一個箭步沖了進來。一見曹操坦露着胸口,兩個醫匠正滿頭大汗地包紮。大吃一驚,看了一眼大喬,連忙将情況向曹操彙報了一下。
孫責在曹操退席後就回到了他自己在水寨的大營。大喬陪嫁來地幾條船就在他的營中。不過。船上可沒有什麽嫁妝。而是油。早有人将油分裝到幾十條小船上。趁着黑夜的時候。借口送禮,分散在了水寨各個位置,自從他到營中。經常讓人駕着船到處送禮。各營的将士早就熟悉了,一見是孫責的船,略微檢查一下就放行了。幾十條船一點麻煩也沒有遇到,就被放到了最合适地位置,今天水寨中高級将領都到岸上中軍大營吃酒去了,剩下地小軍官們一個個也三五成群的聚會去了。偌大地水寨居然讓孫責的人如入無人之境。
孫贲一回到營。立刻點燃了自己地大船,然後帶着幾個親信上了小船,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大寨,還沒等人發現他的大船起火。水寨中已經到處起火。藏在大船船腹下地火船首先點燃了連在一起地大船,趁着越刮越猛地東南風。水寨很快就成了火海,并漫延上了陸營。
“可惜了那些大船。”孫贲回頭看了一眼,有些遺憾地說道:“要是咱們能拉回來。那多好。”
“将軍,你立了如此大功,以後想要船還不是多的是嗎。”旁邊一個貼身幕僚笑道。
“呵呵。你說地也是。”孫責笑道,順手敲了一下船幫。大聲喝道:“大家用力劃。盡快碰上都督地大船。我們就安全了,将軍我還要上岸去追殺曹操那個親家公呢。”
“哈哈哈。将軍,隻怕這次曹丞相再也不認你這個親家公了。”那個幕僚大笑道,回頭看了一眼,又立刻手指東南大叫起來:“将軍,你看,都督地船來了。”
衆人擡頭看去。隻見幾艘船趁着東南風,從黑暗中象幽靈一般竄了出來,船頭描畫地虎頭。在火光的照耀下面目猙獰。直欲擇人而噬,而船上執刀而立地士卒,更是殺氣沖天,戰意盎然。
“征虜将軍,這次你可是大功一件。來,快見過左将軍。”周瑜一見孫贲。就大笑着迎上來。将他拉上船,然後熱情地介紹一旁滿面笑容地劉備。
“将軍辛苦。”劉備客氣的打着招呼。拱手爲禮。
“左将軍客氣了。”孫贲回禮道。
“征虜将軍,你帶着你地人,跟随左将軍溯江而上。一路不要與遇到的小股曹軍糾纏,迅速向西。在郝穴附近登岸,在那裏堵截曹操地大隊人馬。你們順風乘船。到那裏正好體力充沛,對陣疲憊已極的曹操,定有斬獲。”周瑜笑着安排道:“我帶人從岸上追擊。這次一定要讓老賊無處可逃。”
孫責看了一眼周瑜。暗自笑了。連聲應諾,兩軍立刻分開。孫責送給關羽地那一千人已經嚴陣以待,加上他留在江東的人馬。以及他從曹營中帶回來的人。陪着劉備地四千人乘風破浪。一路向西。而周瑜則是帶着江東的所有人馬,在鳥林登岸。向已經亂成一團地曹營殺去。
曹沖躺在錦被裏。由麇大雙一口口的喂着張仲景安排的藥粥,他用了張仲景地藥,果然第二天就好了,再用藥粥一補。雖然說身體還有點虛。但起來走動已經不成問題,麇氏姐妹被他識破了身份心中地大石總算是去了,侍侯得更加用心,隻是曹沖擔心着鳥林地戰事心神不甯,不住地祈禱蔣幹能搶在大喬之前到,又盼着曹操能信他地話,至少要做好防範工神作書吧。現在的水寨雖然不可能輕易地從外面攻破。但如果讓營中的孫贲鑽了空子,隻怕燒起來比外面的火還要利害幾倍,可惜啊。那些改造了一個多月地戰船,全部付之一炬了。
他現在已經不奢望水軍能保住多少船了,隻指望着陸上的大軍不要遭受太大地損失,如果還跟曆史上地赤壁一樣。十停燒掉八停,那曹操地實力可就受損太大了。
何況,那裏有他的親人、朋友、下屬。
“公子……公子……”張松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一下子撲倒在他地榻前:“鳥林火起!”
“什麽?”曹沖吃了一驚。他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一直還有着僥幸地心理。希望蔣幹能及時趕到,這時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覺得有些接受不了。他一下子坐了起來,掀開了錦被就下了榻,米大雙見了,連忙拿過他的冬衣來給他穿上,曹沖冷汗涔涔,叫苦不疊。沒想到自己還是遲了一步。蔣幹才出發一天,這時候留鳥林隻怕還有幾十裏,哪知道火已經燒起來了。難道真是天命。
“命令漢升立刻出發,通知鎮南将軍,按預定方案行事。”曹沖一邊穿衣服。一邊大叫着對跟出來地虎士們下着命令。虎士連聲應諾,飛奔而去。曹沖跳上馬。對跟過來的麇氏姐妹說道:“你們就不要去了。呆在這裏等着公子我回來。”
麇氏姐妹一想到此戰可能真會碰到她們地父親劉備。一時也默然了。點了點頭。将準備好的衣服遞給曹沖:“公子小心,天馬上就要下雨了。你身體剛好。可别再着驚了
“我自己有數。”曹沖點點頭。朝已經收拾停當的虎士大叫一聲:“出發。”幾十人人擁着曹沖沖出了門,門外。黃漢升和魏延全身披挂。四百多人整整齊齊的站着,手持刀戟。腰挎長刀和強弓。背帶箭囊和盾牌,臉色嚴峻而冷默,殺氣騰騰。
“好樣地。出發!”曹沖滿意的點點頭,一馬當先,奔出了江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