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帶着幾個渾身是傷地親衛回到了劉備身邊。離劉備幾步遠就慚愧地低下了頭。拱手施禮:“主公,雲無能。将士折損殆盡,卻不能前進一步,請主公責罰。”
劉備面色鐵青。他看着趙雲身上縱橫的傷口。被鮮血染紅的白色戰袍。又心疼又郁悶的說道:“這些究竟是什麽人。如此利害。連子龍都無法闖過去?”
“主公,天色太暗,看不清是什麽人。”趙雲苦笑道:“不過這些人每十人一個小陣,每個小陣至少有五杆長戟。很象是張僬義地大戟士,隻是這些将士身材沒有大戟士那麽高大。戟法雖然熟練,也沒有大戟士那麽淩厲,領頭的那個将領用的是刀而不是戟。他們會不會是張僬義新補充的大戟士?”
“你是說對面埋伏地是平狄将軍張郜?”劉備地臉立刻白了,他在袁紹的手下混過一段時間,和當時還在袁紹手下的張郜有過接觸,知道這個張郜當年和顔良、文醜、高覽号稱河北四大名将,但除了他能用兵和個人地骁勇之外,手下地大戟士在袁軍中更是赫赫有名。和麴義地八百羌兵号稱是戰無不勝的精兵。聽說在曹營中也是唯一在人數相當時和許褚地虎衛營對陣地。
如果是張郜帶着他的大戟士堵在這裏,隻怕他們這六千人确實無法通過虎跳澗。難怪這人把設伏地點選點這麽精當,雖然他們身後一裏就是坦途,但自己這六千人卻是在澗中的最狹處,兩邊是幾丈高地懸崖峭壁。想爬都爬不上去,人多的優勢根本就無法發揮出來,狹窄地山澗最多隻能三五人并排,前面再有那個大石堆一擋。除非你長着翅膀可以飛過去,否則你就隻能先硬抗半山腰的石頭和箭雨。然後再面對以逸待勞地幾千伏兵。
“不是張郜。不是張郜。”孫贲有些語無倫次地連聲說道:“他是倉舒。他是倉舒,他沒死。他沒死,他……”他一邊說。一邊調頭就走,邊走邊說:“回去……回……去。我不能死在這裏。”
“倉舒?”劉備一愣。連忙趕上幾步,一把拉住孫贲:“你說對面不是平狄将軍張郜,是曹操的那個神童兒子倉舒?那這些大戟士又是怎麽回事?”
“是……他。一定是......他。他會算。他是……妖人。”孫贲極力想掙脫劉備拉着他的手,面色慘白。一邊說一邊不由自主地看着四周。他一聽到趙雲說對過地人是大戟士。就知道是曹沖。平狄将軍張郜在鳥林,絕不可能突然出現在這個虎跳澗,隻有曹沖爲看病回了江陵城,而他的手下就是強搶地張雄來教出來的大戟士。還是改進過地大戟士,領頭地那個用刀地一定是營中現在頗有威名地黃忠,也隻有他才可能抵得住這個悍勇無比地趙子龍。
至于曹沖中了鳥頭茶爲什麽沒有死。而他又爲什麽會突然出現在虎跳澗。設下這麽一個讓人暴跳如雷卻又無法可施地絕陣,孫贲已經沒心思想了,他隻覺得既然那個自己都覺得荒唐的預感既然成真了。就沒有什麽事再是不可能的。這一切讓他毛骨悚然。從心底升起了一陣寒意,他甚至覺得倉舒出現在這裏。就是爲了要他地命來地,幾日幾夜沒有好好休息,再加上這黑暗的環境。和曹沖種種出人意料的事情配合在一起。徹底讓孫贲那根繃得過了度地弦拉斷了。
他無法再承受這種壓力,他要回去,他要躲開那個能神算子吳範都看不透地怪人。
“将軍不可,如果真是曹沖地人馬。那隻就有五百人。你不是說他隻有五百人嗎?”劉備一聽眼睛就亮了。他死死拉着匆匆要逃的孫贲極力勸說:“将軍,他隻有五百人。就算提前準備了大石,可是大石都用完了。你剛才也看到了。子龍回來的時候。隻有幾十塊,不。十幾塊石頭,他們擋不住我們了。我們沖過去,沖出虎跳澗。正好趕上曹賊。一把火燒死他,還可以順便擒住這個曹沖,解了你的心頭之憂。豈不更好?此時一退,前功盡棄啊,将軍三思。将軍三思啊。”
孫責被他一頓激昂地勸說說得又有些清醒。又有些糊塗,他搖了搖混沌地腦袋。暗自苦笑了一聲,自己平日裏也算是精明地一個人,怎麽遇到這個倉舒之後變得這麽笨。對。他隻有五百人,就算他未蔔先知。也準備不了多少石頭。沖過去,殺了他,沖過去。殺了他……
孫贲緊張地盤算了一陣,再看看身後毫無鬥志的士卒。一個想法忽然冒了出來:“左将軍,我反正已經立了功,這個大功就讓給将軍吧,你地人多。又有善戰地子龍将軍。就由你們打個頭陣吧。”
劉備一愣,回頭看了一眼諸葛亮和趙雲。兩人同時點頭。劉備心一橫,咬牙應道:“既然如此。就請将軍退後一步,我親自帶人沖殺過去,将軍再跟上來,我不相信他五百人能擋住我們六千人。”他心中暗想,老子先讓人沖殺一陣,等他石頭用完了,箭羽用完了。再平地對陣,哪怕沖過去幾百人。隻有一把火把曹賊将死了,也算是值了,如果能順便将那個小子給收拾了。老子就算賺住了。
他打定了主意,緊了緊腰帶。就準備親自上陣,諸葛亮一見立刻急了。連忙拉住了他。向他身邊地趙雲使了個眼色。趙雲也吃了一驚。連忙說道:“主公不可。還是雲去吧,這次多帶些人,一定可以沖過去,主公帶着大隊人馬随後跟上就是。”
“也好。”劉備想了想,确實也有些沒把握,他伸手拍了拍趙雲的肩膀。卻沒有答應趙雲的要求:“你受了傷,還是讓醫匠來包紮一下。讓霍仲邈去一趟吧。”
霍峻帶着他地部曲很快就趕到了前軍。收拾了一下。就沖上了亂石堆。果然大石沒有上兩次那麽多。稀稀拉拉地掉了幾塊石頭,砸死了幾十個士卒之後。就再也沒有石頭落下,倒是強勁地羽箭如雨,将霍峻地人死死地壓在盾牌下面無法擡頭,在損失了上百人之後,霍峻才帶着剩餘的人沖過了亂石堆。看到了嚴陣以待的魏延,和魏延身後排得齊齊整整的強弓營。
哪是五百人。這裏排出去至少有上千人。霍峻肝膽俱碎,沒有向前。而是立刻向後退了回來。
“上千人?”所有人都愣住了。趙雲更是一頭霧水,明明隻看到十個小陣,就算後面地樹林裏還藏着人,也最多三四百人,加上兩邊山腰上地人。五百人足矣。怎麽可能上有千人,而且都是強弓?
“肯定沒錯。我認識那些強弓手。”霍峻急得白了臉。他忽然想起了什麽。連忙說道:“我看到了曹仁地戰旗。肯定是他。我還看到了他地部曲将牛金,就是那個在長阪坡第一個沖破我戰陣地牛金。”
他這麽一說,劉備心死了。不錯,曹仁手下有個部曲将牛金,勇不可擋。悍不畏死,打起仗來隻知有前,不知有後。在長阪坡帶着曹仁地三百部曲第一個沖破了以善守出名的霍峻戰陣,讓霍峻傷亡慘重,霍峻對他印象深刻。應該不會有錯。
“那怎麽辦?”劉備有些絕望的看着諸葛亮,希望這個聰明的年輕人再出一個絕妙地主意,讓自己絕處逢生。諸葛亮低頭想了一會,擡起頭說道:“将軍。既然如此。我們隻有另外一條路了。”
曹沖看着興沖沖地曹泰笑道:“你來得還真及時。對面的劉玄德剛要玩命。你就趕到了。這次可是立了一大功。”
曹泰笑道:“我這功勞隻是機會,哪有你這一刀一刀砍出來地功勞實在,我倒希望劉備殺過來。也好讓我掙點真正地軍功,倉舒,你身體還沒好。又已經打了半夜。就不要再跟我搶了。”他笑着。回頭叫道:“将公子地藥粥拿過來吧,别再藏在後面了。”
曹沖一愣。擡眼向曹泰身後看去。隻見曹泰的親衛笑着讓開一條通道,麋氏姐妹紅着臉,猶猶豫豫地走了過來。一個手裏捧了用厚厚的絮包成一個大包袱。
“公子,你地藥粥。”麇大雙将手裏地包袱放在曹沖面前。解開一層層的絮,露出一個大陶罐。揭開罐蓋,一陣藥香飄了出來,讓周圍地人都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呵呵……”曹沖笑起來。瞅了一眼滿臉通紅地麋大雙。“我還真餓了,有勞你們跑這麽遠來給我送粥,怎麽這麽巧。居然找到子平了?”
“哪有什麽巧啊。”曹泰笑道:“我帶着人到了郝穴。安排了半夜防務。上午士卒巡山的時候發現她倆一身泥地窩在草窩子裏發抖,幸好那個士卒在你那兒見過她們。就将她們帶過來了。下午父親帶人到了郝穴。我就請令來接應你們。順便将她們給你帶過來了。”
“哎……”曹沖歎了口氣。憐惜的摸了摸麋大雙地腦袋:“不是讓你們不要來嗎,跑這麽遠送兩罐粥。萬一被山中的猛獸叨了去。公子心裏怎麽能安心。”
“公子,你身體還沒好,大師說這藥粥還得接着吃才行。”麇大雙急急地說道。伸手一摸陶罐。臉色卻變了:“唉呀,粥冷了。我給你生個火熱一熱吧。”
曹沖無語。奪過她手裏的陶罐交給身旁地虎士,一手一個,将她們強拉到設在一旁地行軍帳前說道:“你們什麽也别管了,立刻聽公子地命令,将濕衣服烤一烤。然後躲進去睡覺。不聽話的,明天就趕走。聽見沒有?”他嘴裏說得兇巴巴地,眼裏卻全是柔情。他們将她們推進帳中,有虎士很快在帳前生起了火。過了一會兒麋氏姐妹将全是泥地外衣遞了出來。自有人替她們烘幹,而曹沖則鑽進帳中。用身體替她們取暖去了。
“将軍戰沙場,醉卧紅羅帳。倉舒還真是舒服。”曹泰偷偷的打趣了一聲,搶過張松手裏的望遠鏡套在眼睛上看了看:“這就是倉舒地寶貝?怎麽什麽都看到?”張松笑了笑。上前擺弄了一下。曹泰再次套到眼前,立刻驚叫起來:“哇,果真是寶貝。有了這個。幾十裏外的敵人在幹什麽都一清二楚啊,怪不得他那麽快就知道鳥林火起。總打勝仗的,不行,就沖着我将這兩個小美人給他送過來地份上。他也得送我一個這樣地寶貝。”
“子平,我送你這麽大一個功勞你還不滿足。還想黑我的寶貝?”曹沖在帳裏大叫道。他又低了聲對縮在他懷裏地麋大雙輕笑道:“他可不知道,你們兩個才是公子我的寶貝。”
麋大雙心如鹿撞。嬌羞不語,麋小雙卻幽幽地歎了口氣。伸出雙臂,從背後抱緊了曹沖。
一心想立功的曹泰等到半夜也沒見對面發動進攻,不免心中疑慮,他用手中的望遠鏡看了又看,隻是對面山澗中漆黑一片,就連月光就照不進去。除了幾堆箐火。根本看不到什麽。他不免有些着急,恨不得帶人殺過去。難道自己辛辛苦苦的半夜跑到這山裏來,就這麽對峙一夜?
魏延忽然悄悄地摸了過來。湊到周不疑身邊說道:“元直。你說對面會不會……”
假睡的周不疑睜開了眼睛。看着一臉狐疑地魏延。不解地問道:“文長。你說對面會怎麽?”
“我是說……他們這麽久沒動靜。實在讓人生疑,如果想去郝穴。他們就要進攻。到了明天丞相大軍過了郝穴。就算我們放他們去郝穴隻怕也白去,如果不想去郝穴了。他們就應該撤退。可是又沒聽見他們撤退地聲音。難道他們想在這澗裏呆一夜?這可不是紮營地好地方,何況他們沒帶帳篷。難道這大冬天地露營?所以我覺得,他們是不是故意在麻瘅我們,偷偷地從另外地路去了郝穴?元直你對這裏地形比較熟,可知這附近還有什麽小路能到郝穴的嗎?”
“另外的路?”周不疑笑了笑。剛要打趣魏延一句。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冷汗立刻從額頭沁了出來。他立刻爬起來。沖到曹沖的行軍帳邊,輕聲叫道:“公子醒來,公子醒來……”
曹沖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從行軍帳裏探出腦袋。勉強睜着眼睛看着周不疑:“抓住孫責了?”
“公子,那邊一直沒有動靜。隻怕事有不妥。”周不疑顧不得多想,連忙将他和魏延的想法和盤托出:“我們懷疑,孫贲這裏留着人不動,隻怕是迷惑我們,他們另外派人從小路去了郝穴?”
“小路?”曹沖一驚。立刻從帳篷裏鑽了出來:“還有小路?你怎麽不早說?”
周不疑郁悶地咂了咂嘴。顧不上抱怨,解釋道:“沿虎跳澗向前三裏,翻過一個山粱,向東走五裏。就可以進入鷹愁澗,那道山粱很陡。平時很少有人走。隻有采藥地人走。但隻要翻過了這道山粱。進入鷹愁澗。向前走不遠,就是一路坦途。如果他們一個時辰前出發,天亮前就能從小道進入郝穴。”
曹沖一下子驚醒了。他一邊穿衣甲,一邊對魏延說道:“文長。快去通知漢升他們,立刻準備起程。”然後回過頭來對周不疑說道:“怎麽前幾天聽你說過這什麽鷹愁澗?”
“鷹愁澗入江口無碼頭,不利登陸。水深且急,平時根本無法行人。從長江登岸。唯在虎跳澗可行。”周不疑解釋道,“我也忘了這冬天水少。鷹愁澗也會幹涸,一時忘了提醒公子,請公子責罰。”
“責罰地事以後再說。”曹沖瞟了周不疑一眼:“現在先想想。有什麽辦法能擋住他們。不讓他們進入郝穴放火。”
“從此處向北向東。有一個險要所在,可以搶在他們前面。隻是路途很難走。能行的大概隻有我們這五百人了,曹子平地一千人全是北人,根本走不了那個路。”周不疑猶豫了一下又說道:“不過可以派人通知曹鎮南,從郝穴出兵。有一大路可直達此處,隻是,等曹鎮南收到消息再派人趕到那裏,隻怕我們已經和他們激戰半日,如果……”
“如果什麽?我這五百人還能怕他們?我們路不好走。他們的路也不好走。我們人不多,他們的人也不會多。一對一還能怕了他?”曹沖厲聲喝道。“别啰嗦了,立刻準備出發。”
就在他們說話的空當。被驚醒的麋氏姐妹一聲不吭地取下了熱好的藥粥。裝了滿滿地兩碗,遞到曹沖地面前。曹沖一愣。看了她們一眼,端起碗也不用筷子。三兩口将藥粥喝光。起身就走。
黃忠等人已經準備停當,曹沖和曹泰解釋了情況,又向曹泰帶來的強弓營調用了足夠地箭枝。這才匆匆起身,打起火把,消失在夜色之中。
曹泰郁悶地拍了一下大腿,起身和一直守在澗中的牛金交待了一下,帶着自己地親衛也起了身,他要先去通知曹仁,然後争取能從郝穴帶着騎兵直插鷹愁澗,無論如何要趕上和曹沖并肩神作書吧戰地機會。總不能自己忙乎了一夜,就在這虎跳澗睡一晚,然後明天打道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