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海薇又從侍者手上的托盤裏取了杯香槟,笑道:“今年邀請的人少,多少人想來都來不了,來了的就趁着這個機會去巴結去了,你倒好,躲在這裏喝香槟。”
唐荟磨蹭着手裏的高腳杯,搖搖頭,兩個人随便寒暄了幾句,小如跑了過來。
小如本來隻是臨時的生活助理,唐荟挺喜歡她的,幹脆簽了長期,高瑞忙不開的時候,就自動換了小如跟在她後面。
小如道:“荟姐,箫總正找你呢,你先過去一趟吧。”
唐荟點點頭,答應了一聲,有點抱歉地對海薇說道:“那先失陪一下。”
海薇道:“那你先過去吧,我去找别人聊聊天。”
唐荟離開了角落,小如也跟了上去,走了兩步,不着痕迹的回頭看了一眼海薇。
海薇和小如四目相對,輕輕笑了笑,點點頭,小如會意,便轉身走了。
海薇盯着唐荟逐漸遠去的身影,眼神變了變,眯了眼。
箫悅也穿了身绛紫色的禮服,整個人顯得高貴又大方,她看起來正在和别人款款而談,時不時地發出合禮的笑聲,眼睛彎彎的,顯得端莊而又禮數周到,端着杯香槟,不時地和對面的男士碰了碰杯。
唐荟一看她這表情,就知道她對面站着的肯定是個大金主。
等到唐荟走進了一看,也瞪大了眼睛。
卧槽,還真不是大金主。
是斯圖亞特導演。
與其說斯圖導演很有名,不如說,是箫悅很喜歡他。
她們的家裏藏着這個導演所有的電影碟片,所有的碟片都是托美國那邊的朋友直接寄過來的,被好好的保存在一個小盒子裏面,沒事就喜歡拿出來看一看。
箫悅不知道的是,斯圖亞特導演……曾經是她的恩師。
她在美國學習的那五年,先先後後遇到過許多老師,有好的也有壞的,但是這位斯圖亞特,确實是她五年内遇到的最好的老師了。
斯圖亞特曾經在唐荟所就學的大學裏面教授一門課,講授影視哲學,雖然這門課聽起來枯燥又無趣,但是确實是唐荟能在演戲這條路上從一而終最好的良師了。
她和這位斯圖亞特導演并不算熟識,準确來說,她和每一位老師都不熟,但是這并不妨礙她在大學裏面活的出類撥萃。
相貌好,身材好,在一群金發碧眼的外國妞裏面也不顯得矮小,天生的黑發黑眸,有着吸引人的緻命的魔力。
每天都行走匆匆,從來不會多給别人任何一個眼神,就像一朵無人敢攀的高嶺之花。
斯圖導演是十足的美國人長相,金發藍眼,鼻梁高挺,微胖,卻有着成熟的魅力。
唐荟擒着得體的微笑,與斯圖導演握手。
斯圖導演說着一口還挺流利的中文,語氣中滿滿的驚喜,他說道:“唐荟?我記得你,你以前可是系裏面難得的天才,能在這裏遇見你,可真是太好了。”
斯圖導演笑的眼紋都出來了,看起來很和藹和親的樣子。她轉過來跟箫悅說:“以前唐荟在美國的時候,可是整個系的第一名,肯努力,肯刻苦,也有天賦,難得啊,難得。”
說着還豎起了大拇指,笨拙地用着一種中國式長輩最獨有的方式來表達他對唐荟的喜歡。
唐荟先是受寵若驚,接着眼神就黯淡了下來,頭埋的很低很低,都不敢做聲了,就在一邊聽着箫悅和斯圖聊天。
她那五年,是她人生中最努力,也是最灰暗的五年。
伶仃孤苦,毫無所依。
每天除了用壓力來麻痹自己,壓根就不知道該怎麽從當年的噩夢中走出去。
斯圖導演見唐荟在一邊不說話,叫了她兩聲:“唐荟,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唐荟勉勉強強扯出了個微笑,搖搖頭。
斯圖導演由衷感歎道:“我以前可是很喜歡你,可惜你隻上過我那一門影視哲學。”
“現在過得好嗎?”
唐荟看着身邊的箫悅,笑了笑:“我覺得我現在過的很好……謝謝。”
斯圖導演和箫悅對視了一眼,箫悅笑的很含蓄,斯圖導演笑了笑,道:“其實我這次來中國,第一是受箫悅的邀請,過來看看,體會一下傳說中的中國五千年文明——聽箫悅說,你們這裏什麽都能吃?”
唐荟笑出聲來。
箫悅在下面跟唐荟辯解:“中國人确實什麽都吃……”
斯圖導演完全沒意識到剛剛講了個笑話,繼續說道:“所以我想過來看看,第二也是因爲箫悅說,你現在在她公司裏面拍戲,我就想過來見見你。”
唐荟覺得驚奇,眨眨眼睛,用眼神示意箫悅。
我知道你喜歡他的電影,你認識他我怎麽不知道?
箫悅神秘莫測的微笑,你不知道的還多着呢。
“還有一件事,也是想要問問你,我明年準備拍的新片中,還缺一個中國人女配角,想問問你,有沒有意願跟我回去拍戲。”
斯圖導演又補充道:“你不願意也沒用了,箫悅已經跟我簽好了合同,下個月你不願跟我走也得跟我走了。”
……今天已經是月末了好嗎?
唐荟已經激動到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唐荟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說話還有點哆嗦,咬着舌尖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是手還是在輕微的顫抖着。
她張了好幾次嘴,有點語無倫次,手都不知道該怎麽擺了。
“我……我……真的可以嗎?”
斯圖導演微笑地點點頭:“我看過《妖後》,我覺得你本身是适合那個角色的,想要看看劇本嗎?”
唐荟掐着自己的手,拼命的點頭:“方便……方便的話……”
斯圖導演笑着揉揉她的頭發:“有什麽不方便的。”
“以前就覺得你每天都很不快樂,這樣的人是表演不出好作品的。”
斯圖導演點了點她心髒的位置。
“因爲不快樂的人感受不出劇本的魅力。”
“現在,能看到你現在的成就,我由衷的爲你感到高興。”
那麽一個獨來獨往又孤寂倔強的身影,終于找到了她的歸屬。
年會結束後,箫悅和唐荟一起把斯圖導演送回了他下榻的酒店,斯圖導演把那一份屬于唐荟的劇本遞到了她的面前。
唐荟雙手還有些顫抖,接了過來,給他鞠了一個躬。
用一種中國人表達敬意的最高方式。
“謝謝您,當時在您的課上,我受益匪淺,要不是因爲您的那門課,我可能已經放棄演戲了。”
斯圖導演笑着拍了拍她的臉:“祝賀你。”
箫悅問斯圖,在中國還有沒有其他安排,如果沒有的話,她可以請個當地地道的導遊,帶着斯圖導演逛一逛b市。
斯圖導演笑了笑,表示不用了,他這次來中國,還有幾位交情極其深厚的老友未曾拜訪,再不去看看,人家就要找上門來了。
把斯圖導演送回去安頓好,箫悅和唐荟就回去了公寓,深夜時分,照例跟她窩在床上磨耳朵。
“你回來還沒到三個月,又要走了。”
唐荟窩在她懷裏,輕輕地喘氣,低聲細語道,反問道:“不是你簽的合同讓我走的麽?”
箫悅輕笑了兩聲,咬着她的耳朵:“是啊,是我親手把你送走的,委屈了?”
箫悅得了便宜還賣乖,唐荟擡眼瞪了眼她:“說什麽呢!”
箫悅去磨她:“我可是千辛萬苦的才把人弄來的,費了多大勁,你還沒點表示表示?”
唐荟臉紅了紅,往她懷裏再蹭了蹭,磨了半晌,終于受不住了,從被子裏探了個頭出來喘氣。
唐荟咬上她的嘴唇:“我都是你的人了,還能表示什麽?”
箫悅怎麽看她都覺得可愛,瞄了一眼旁邊手機上的時間,唐荟看箫悅起了身,有點疑惑,也探了半個身體出被窩,問道:“怎麽了?”
她們公寓卧房裏,床旁邊不遠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公寓處在二十九層,從落地窗從外看過去,能看到遠處b市的夜景,燈光點點,星光波瀾。
巨大的城市被夜空籠罩着,如同照着一層朦朦胧胧的黑霧,夜空如晦,沒有星子,更沒有月亮,就那麽黑重重的,平靜而又深沉。
箫悅傾身吻住她。
黑夜中猛地炸出了一朵煙花,絢麗多彩的焰火連連綻放,像是永不熄滅的火光。
就像是會有永恒一樣。
美好的,虛幻的,讓人向往的。
所謂的幸福。
連那巨大的落地窗上都映照着光影,流光璀璨,映在箫悅的深沉的眼睛裏。
窗外的煙花一朵一朵的綻放,有遠的,有近的,最近的幾乎像是貼着落地窗的璀璨星辰,美不勝收。
箫悅抱着她,吻落在她眼睛上。
唐荟睜得大大的眼睛眨了又眨,顫了又顫,最後輕落落的閉上了眼睛。
箫悅道:“荟荟,生日快樂。”
這一天的驚喜太多太多,唐荟還是沒忍住,在這一刻落下淚來。
唐荟邊哭邊笑:“……你這麽幹要是城管找上門來怎麽辦……”
唐荟自己說着,都覺得自己太煞風景了,笑着搖搖頭,抱着箫悅的脖子,幹脆利落的堵上了人的唇。
她何德何能,能得到這個人全身心的愛情。
箫悅笑着抱住了撲上來的人,兩個人滾着滾着,又滾進了被窩裏面,正是年末,天冷的厲害,被子起起伏伏,偶爾露出了一隻赤/裸的腳踝,受不住似的蜷縮起來,唐荟呼吸不過來,笑着掀開了被子,一隻皓白的手臂伸了出來,再把人拖進被窩裏。
唐荟笑的聲音都是綿軟的,撒着嬌道:“不要啦——”
箫悅拉着她的手腕:“不要也得要——”
正當兩人調笑的時候,箫悅放在一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箫悅調了震動,兩人默契的沒有理會它,又滾在了一起。
今宵有酒今宵醉。
手機過了一會,滅了下去,然後再次震動了起來,來來回回了三次之後,那震動就像是震在心裏的魔咒。
唐荟直覺地有點不安,推推箫悅:“你接吧,沒準什麽要緊事呢。”
箫悅皺着眉爬了起來,撈過了一旁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着兩個字。
方宴。
以方宴沉穩的性格,如果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是不會這麽打擾人的。
箫悅接通了電話,另一頭的方宴口氣格外的陰沉。
從來沒見他用這種語氣說過話。
方宴說:“箫悅,出大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