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來了個心照不宣。楚風也回他個悶聲大發财。财物收下。趙筠骈四俪六的回了一封書。雲遮霧罩的一大篇。中心思想就三個字:謝謝了。
“行朝的腐儒好對付。将來怎麽全盤接收這個國家。怎麽應對文化沖突。費心思啊!”楚風撓着頭。喝了口茶。有點苦。
琉球漢國以工商立國。其農業的組織形式也是高度融于流通領域的商業化農業。由于商業發展和大規模近代農業、海洋捕撈業的擠壓。農民種地的目的。從養活自己男耕女織式的小農經濟。過渡到了追求高利潤、追求高效率的分工農業。出現了養殖、種植細分的專業戶。這已經是資本農業的初級階段了。
從民間、從純經濟的角度看。琉球與整個中原的融合并沒有什麽難題。畢竟琉球的生産生活方式。和内陸地區差别較大。但與江南一帶商業發達的地區比。差别就不大了。從趙筠口中知道。臨安有女子結社活動的手帕會。甚至還有女子足球隊呢!簡直連自己這個現代人都了一下。
麻煩的是儒門子弟。楚風絕對不想重蹈明亡的覆轍。一堆東林黨自己做生意。皇帝一收稅就說“與民争利”。所謂“重農抑商”就是瘋狂的搜刮農稅。然後對世家大族控制的工商業免稅!這居然是“重農抑商”!然後。國庫空空如也。可憐的崇祯就隻好把自己挂到樹上去了。至于東林君子們。什麽錢謙益啊阮大铖啊侯方域啊。搖身一變去做了滿清的忠臣。
但是。殺了他們或者閑置也不行。
宋朝人口。因爲戶籍統計不全的問題。少則數千萬、多則上億。其中地儒家子弟怕不有個十來萬。他們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繼承者。從實際上看。他們也是這個時代的精英階層----聰明人一般會念書。念書的一般都學儒家典籍。比如文天祥謝枋得之類吧。楚風就絕對不指望他們能爲自己所用。但要把這樣地人全殺光。恐怕漢民族地集體智商都要下降幾個百分點。道德水平下降幾十個百分點。
閑置。這群有政治抱負的人。閑得下來嗎?從他們祖師爺孔丘先生開始周遊列國跑官要官。儒家。是入世的呀!
“其實。你不必如此憂慮。我倒有幾條對策。”趙筠笑盈盈地。仿佛成竹在胸。
哦?楚風一喜。他經常接觸的人當中。侯家兄弟是将門子弟。李鶴軒學的帝王術。法家、雜家多過儒家。張廣甫是帳房師爺。王大海船場把頭。其餘人更不足論。隻有趙筠最了解儒家。隻有她能提出解決方案。
“其一。要給出路。不能把這些人做官的路子堵死。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是他們地終身夢想。隻要有條路。就絕對不會和你唱反調。”漢王後握着小拳頭侃侃而談。那認真模樣惹得楚風怦然心動。恨不得将這女諸葛抱在懷中好好輕薄一番。
“漢國小學有語文、算術、自然、物理、化學五科。咱們便以這五科取士。一樣叫秀才、進士。有真才實學的留下任官。皓首窮經的腐儒就叫他滾蛋。天下讀書人有了出路。楚兄便可道一聲天下英雄。入我彀中了。”
“考這些?他們會來應考麽?”
“怎麽會不來?陳宜中醫蔔星相。秦九韶算學無兩。北方封龍山、紫金山。曲海鏡、焦養直、劉秉中、李冶、郭守敬。哪個不通天文地理算學水利?”
趙筠喝了口清茶。繼續道:“取士之法。西漢有賢良方正。魏晉九品中正。唐朝秀才、明經、進士、俊士、明法、明字、明算。足有五十多科。首重詩賦。宋朝進士科。或考詩賦。或考經義。或者兼而有之。曆朝所重。各不相同。你還擔心沒人應考。我說隻要頂個進士地名目。考上有官做。來考地讀書人就要擠破頭呢!”
楚風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這時候還沒搞八股取士。況且。搞八股取士的明末。漢族儒生也翻譯幾何原本。倡導西學。連婦女都在讨論幾何問題呢!直到滿清。整個士林才在壓制之下轉成了金石考據地腐朽學問。宋末。讀書人除了經史子集。對于天文地理算學之類。或多或少都有涉獵。就算完全不通雜學。還有個語文可以考嘛!
漢重賦。便有揚雄、班固、司馬相如;唐重詩。便有李白、杜甫;明清重八股。就有範進中舉。将來多科取士。隻要平等對待。不怕讀書人不全面發展。說不定若幹年後還能考個什麽23呢。儒門子弟。自然化爲格物緻知的有用之材。
“别急。還有呢!”趙筠吐出地下一句話把楚風吓了一跳。“咱們可以著書立說。改造儒家。有理學心學。咱們就不能搞個漢學?”
“别别别。什麽之乎者也的。我聽了就腦袋疼。這事可做不來!”
“忽必烈能做儒教大宗師。你爲什麽不能?至少。你是個純粹的漢人。認得的漢字總比他多幾個。”
什麽?蒙古人做儒學大宗師?我聽錯了吧!
“并無虛言啊。二十五年前金國大儒元好問觐見鞑主。就請忽必烈爲天下儒教大宗師。”
元好問。這名字有點熟。楚風驚問道:“是那個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的元好問?”
趙筠點點頭。“便是此人。”
真是有才未必有德啊。秦桧發明宋體字。卻是個大漢奸。元好問一筆好詞。卻無恥到奉蒙古人做儒教大宗師。草他馬的!
這便是了。蒙鞑子做得儒家大宗師。我堂堂漢人不能修改儒學?楚風立刻和趙筠探讨起來。兩人一個拿典籍翻作白話。一個按需要的意思進行修改。忙了個不亦樂乎。
儒。誕生于東周。它的一些觀點屬于普世價值。在任何時候都有積極意義。但并非儒家獨創。比如“信”。難道儒家誕生之前。堯舜禹湯、先秦三代不講誠信?難道法家商鞅“遷木立信”不是突出地政府誠信?這些東西完全可以保留。
有些部分。中國文字沒有标點符号。斷句不同。意義便不同。有的即使斷句相同。對字義理解也不同。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樣斷句意思就是要搞愚民政策。君王要做什麽讓老百姓做就是了。沒必要讓他們知道朝政。“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種斷句就是說。老百姓贊同你的政策。就可以大幹快上;老百姓不贊成。就得擺事實講道理。做好說服解釋工作。
楚風自然取第二種了。目前漢國差不多就是這麽幹的嘛。
“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一可解作“夷狄都有君。不像咱們諸夏反而無君。諸侯目無君長、周天子君權旁落。這也太不像話了吧”。二則可按華夷之辨解作“就算夷狄有君。也比不上華夏無君。因爲他們太野蠻。夷狄之君不能算國君。”
楚風自然還是取第二種。這樣一來。忽必烈就成了夷狄嘛!大元朝夷狄之君。也就沒有統治地法理基礎了。聖人都說了。你那夷狄地皇帝。有還不如沒有呢。
至于克己複禮恢複周禮之類的。直接反駁掉。孟子都說孔子是“聖之時也者”。就是順應潮流、順應時代的聖人。時移世易。宋朝不是關西大漢持鐵闆唱“大江東去”。就是江南才女拈着紅牙拍闆唱“楊柳岸曉風殘月”。要恢複古禮。好。你給我奏黃鍾、歌大呂。看有幾個唱得來!
儒家著述甚多。兩人忙了三天也沒弄出多少。楚風幹脆把小山叢竹出身地士子召集了好幾個。什麽宋文昭、于孟華、王峻、龐泰、駱醒忠。連同他們知書達理的老婆一塊。搞了個寫作組。趙筠總負責。楚風最後審閱。把儒家經典全譯成白話文---當然是按自己的需要譯。和乾隆修四庫全書相反。這部書大肆強調夷夏之辨。輿論矛頭對準了蒙元鞑虜。
駱醒忠越寫越是心驚膽戰。自古以來。解聖人書者多矣。未有解作這般市井白話的。這本書一出。恐怕販夫走卒識得幾個字都能談談聖人經義了!自己忝爲執筆。自然名傳後世而不朽。隻不知出地是美名。是臭名?
畢竟。這般解法完全離經叛道啊!将來。自己究竟是附骥書後。流芳百世。還是作爲名教罪人。遺臭萬年?
寫作組瘋狂篡改經典的同時。楚風則泡在了工廠裏。有精鑄工藝。鉛活字就沒有技術難度了。
先精修出字模。再拿鋼翻鑄出底下有字的長條形空心模子。常用地萬把漢字每字鑄一個就行了。最後把鉛合金灌進去沖壓。每個字沖它幾百幾千個鉛活字。全然不費事。
近代鉛字0。3毫米邊長。漢國技術達不到。0。5毫米還是沒問題地。大不了一頁紙上印的字少些。總比毛筆字、木雕版印刷地字多得多啊!
沖壓鉛活字的原料。是百分之十二地銻、百分之八的錫、百分之八十的鉛。鉛、錫幾千年前就被人們日常使用。多的是。就銻的單質國内要到清光緒年間才識别出。
别急。那玩意叫做“連錫”。古人把它和錫搞混了。著名閹黨司馬遷老先生在西漢就見過。雲南、東南亞多的是。随便買他幾噸回來。
排版、開機、印刷!楚風拍拍散發着油墨清香的新書。哼哼。宋版書質量是好。價格也高啊。我這新漢學書賣它一個銅子一本。印他幾百萬本。絕對流傳天下。至少。我來做儒教大宗師。總比蒙古鞑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