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過了大年初五,李狗剩這就駕着馬車獨自回了三味書屋,爲的也是讀書習字,農村頭過年太吵了,東家串西家串的,李狗剩自認還沒有到那鬧市也能讀書的境界,這就幹脆退避三舍,獨自回了三味書屋` 發%發^說)
架上竈台,點燃柴草、石炭,屋子裏的地龍溫暖如春,李狗剩這就坐到了書桌前,翻拉起了書案上如山的經書
這些個書都是當初曲掌櫃幫自己挑的,都是科舉考試必備,隻象征性的收了十兩銀子,據說這些書加起來一共值幾十兩!
曲掌櫃平日裏滿嘴跑火車,不過這話兒李狗剩相信,這麽多書,筆迹清晰、印刷精美,價值絕對不菲
《四書大全》、《五經大全》裏全都帶着朱聖人的注釋,還有那《性理大全》、《資治通鑒綱目》、《大學衍義》、《曆代名臣奏議》、《文章正宗》,還有這《明大诰》、《大明律》以及明代的各種典制,以及書寫的本朝曆朝皇帝的諱字,約摸是瞅着李狗剩爲人跳脫,這曲老頭兒還挑了本洪武朝的《逆臣錄》,裏邊血淋淋的幾萬人的名字,包括謀反的一些簡單事迹,這些屬于雷區,碰不得
除了這些,曲掌櫃還挑了《詩義折中》、《書經圖說》……等等一系列的書,就這兒,人老頭兒還笑呵呵道,瞅你子年歲,以後操完這童子業再來我這書院,老頭兒還有别的書單!
李狗剩要瘋了!誰言科舉所考不多?瞅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李狗剩真有把這一群書全都丢到火堆裏的沖動!
不過沖動歸沖動,該讀還是要讀,這個時代的讀書人都是如此,罵完了朱聖人,還不得跟着朱聖人的思路往下接着走?
明代科舉的一個創新就是此時的科舉還要考诏诰表和判語,李狗剩随手抓起一本相關的書籍,一邊拿狼毫在書本上圈圈畫畫,一邊輕聲朗讀,頗爲用心
時到中午,肚子已然咕咕叫喚,一上午水米沒打牙了,不過好在這會兒縣城裏一衆店鋪大多已然開張,李狗剩這就揣了幾個銅子出來吃飯,這吃飯的事兒李狗剩就算再忙也是沒有馬虎過的
“你這娃,我就說,你一準兒來了!”
這才剛開門,就聽着一個熟悉的公鴨嗓子,不正是胖子?
“你咋知道我來了?”狗剩笑道
正月裏正是陽谷縣最冷的時候,胖子此時裹的像個棉花包,本來就臃腫,大棉衣裳再一裹,這簡直成了個熊貓,樣子甚是可愛
“俺還能不知道?你這娃整日之乎者也的,相信過年這景兒走街串門的行當自然是不愛幹的,俺就琢磨着啊,你肯定會早早來陽谷縣城”
胖子理所當然道,說話的檔兒嘴裏哈出的氣兒這全都變成一陣白霧,配合着那臃腫的熊貓體态,狗剩隻想笑
“聰明,我也是今日這才來”李狗剩笑道
“卻才俺老爹領俺去這街坊家的店鋪串門,俺琢磨着你也該回來了,這就留下想來找你玩玩,你倒是沒讓俺失望,否則俺這剛來,又要找馬車送俺回去呢!”
胖子不知愁滋味道
“成,這已到了中午,我這肚皮也餓了,走,一起吃個飯先,人是鐵飯是鋼嘛”
有這麽個活寶兒在跟前自己也能多扒拉兩碗飯,李狗剩說着這就關上大門,領着胖子出來
此時街面上的店鋪大多已然開門,縣裏不同村裏,這寒冬臘月的地裏沒啥活計,而縣裏隻要有人,就有生意做
随意挑了一家幹淨飯館,過年這景兒,肚皮裏的油水不少,也沒必要油裏滾油肉裏滾肉的,所以二人幾乎是不約而同,都點了些比較素的菜
一邊說着自己過年回家的趣事,二人這就一邊吃吃喝喝,過年嘛,圖個樂呵,二人這還點了一壇燒酒,蟻綠色的酒喝起來發澀,勁兒大,不過正适合這寒冬臘月禦寒
酒菜熱乎乎的下肚,腦門上這都是滿滿的汗水,涼風一吹,頗有些惬意,胖子面色有些發紅,這娃約摸是有些貪酒,卻才一壇酒李狗剩隻動了約摸三分之一不到,剩下的全都被這人填到嘴巴裏了:“狗剩,這寒冬臘月的檔兒,瑞雪亭那邊最是熱鬧,要不你我去看看?”
吃完飯食總得找點消食兒的活動,古今都是一樣,如今肚子裏飽飽撐撐、暖暖和和,胖子自然閑不住,這就提議去那瑞雪亭
“瑞雪亭?”這地方狗剩還隻是聽李大用說過,說他當初就是在這瑞雪亭結識的黃主簿,這才引爲一字之師,如今胖子說起來自己竟還有幾分向往呢:“好”
“甚好,那今日你我就去那城東的瑞雪亭去玩玩”
胖子說着這就招呼了一輛馬車,拉着狗剩上車
瑞雪亭不大,位于城東,古人有折柳拜别的習慣,一般都是在這樣的亭台樓榭之上,據說爲了過往行人的方便,這亭子座椅下還會放些米糧、柴草之類的,爲的也是給路人落魄的時候充饑!
聽着胖子說着這些狗剩心裏一笑,誰言封建社會不好,這大明朝不是還挺人性化的?
朱元璋這人起自微寒,對老百姓應該說總體還是不錯的,終明一代隻要沒那些天災**,老百姓尤其那些縣城裏的百姓生活還是有那麽點保障的
就比如說養濟院,明代沒有叫花子,不是因爲明人都富有,而是因爲政府會建有養濟院,隻要有人落魄乞讨了,一般官府都會差人将這人送到養濟院,夥食自然不會有多好,但起碼能有點東西吃
再比如說漏澤園,再比如說惠民藥局……
總體來講明朝百姓的生活還是有那麽點保障的,約摸是想着賣弄一番,胖子說着說着這竟又扯到了四書五經上:“孟子曰,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嘛……”
胖子說的這些狗剩全都放屁,你個娘希匹上課隻顧着在那兒交頭接耳混日子了,還給老子這學霸講起了經書?
“你這厮!竟還賣弄起來了!”狗剩笑罵
二人說說笑笑這就上了瑞雪亭,亭上這會兒不說人滿爲患不過着實也不清閑,瞅着青衫帽的該也是些讀書人,剛踩上亭子,李狗剩這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狗剩兄?别來無恙!”
不正是那日在廟會上所見的趙有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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