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沖淡悲傷的良藥,但是,一旦心靈執著超越了時間,那麽時間也是增添怒火的燃料。=全=本=小=說=網=
冰巫所謂的背叛并非指大祭司與阿修羅王聯合的背叛,當然也可能含有這種成分在裏面,畢竟天人和玄人是勢不兩立的天敵,而大祭司把她的計劃透露給阿修羅王這種行爲是對玄人一族的背叛。
可是換個角度,自己心愛的人破壞自己長久以來堅持的計劃,還要看着他萬劫不複,冰巫再堅強也承受不了這樣的悲傷,能進駐她心裏的人太少了,所以她才格外珍惜,唯一愛的大祭司成了器靈不見天日,那種絕望的滋味是沒體會過的人說不上來的。
背叛,他背叛了她的信任,冰巫相比把自己的所有計劃都告訴了大祭司,可是大祭司非但沒爲她保密,還帶來了阿修羅王破壞她的計劃,背叛她的感情,并在她最需要解釋的時候消失在她面前,所以冰巫說他是背叛者嗎?
“在想什麽?”
阿修羅王的聲音吓到了沉思中的淼夕,她蓦然想起自己是在阿修羅王的宮殿裏,而且宮殿的主人正在她的面前。
“阿修羅王…”
“叫我修羅。”阿修羅王打斷淼夕的發言。
“好吧,修羅,隻是我還是不明白,對你來說,洛夕兒是什麽樣的存在?一定…非她不可嗎?”
他愛的應該是天真爛漫地假面,爲什麽又會執著地追尋冷漠冰巫的靈魂呢?
“對我來說。,洛夕兒就是洛夕兒,她急欲舍棄的過往,卻是我最美的珍寶,無可替代的唯一。”
無可替代?
淼夕低頭,雙手在被單下緊緊糾纏,生怕抑制不住将心情的激動宣洩出去。爲什麽她心會這麽疼,疼得無法呼吸?他要的隻是洛夕兒嗎。那爲什麽又要把她投入輪回,淼夕地存在算是什麽?
嘴唇上的疼痛喚回了淼夕地心神,她松開牙齒,顫抖的舌頭不着痕迹舔去唇上的血液,她的血還是熱的,可爲什麽吞到心裏卻是冷的?
“你希望洛夕兒回來,希望她成爲阿修羅道的巫女。希望能當成當年什麽都沒發生嗎?所以你把她地魂魄投入輪回,隻要轉生爲人,我就有選擇的權利,盡管前世的魂魄是玄人,可是轉生能改變本質,我還可以選擇成爲天人,這就是你的希望對嗎?也是你爲什麽要殺死一萬多年以前的轉生,那一世是沖破輪回的強制附體。因而靈魂本質沒有改變,是嗎?”
“…是。”
多簡單的回答,就一個字把淼夕打入黑暗的深淵,他是這麽冷漠,在他地眼裏,“淼夕”就是個替身。爲“洛夕兒”的複活而準備的存在,他要的是“洛夕兒”,不是“紫淼夕”,或許對他而言,“紫淼夕”根本沒有存在過!
想通想透,淼夕卻希望自己從來沒有想過,她多想哭,多想呐喊,阿修羅王一句話就否定了她存在的意義,他真殘酷啊。明明是他将“洛夕兒”送進輪回抹殺。創造出了“紫淼夕”,如今他又要抹去“紫淼夕”的存在。用“洛夕兒”取代。
生命,靈魂,輪回,三者地意義,難道他還不明白嗎?
生命一旦失去,靈魂就要進入輪回這個大熔爐,不管生前是多麽完美無瑕的美好作品,從熔爐出來之後就必須重新定型,今生并非前世的延續,而是新的生命,有新的記憶、新的性格,要走新的人生之路,“紫淼夕”早已是全新的存在了。
呵呵,修羅千方百計要得到“洛夕兒”的心,如今“紫淼夕”将自己的心奉上,他卻不屑一顧,他甯願任洛夕兒将無邊地恨意加諸到他身上,也不想承認“紫淼夕”地人生嗎?
是這樣的話,是這樣地話,是這樣的話…當初他就不該把洛夕兒送進輪回!不該讓“紫淼夕”出生!
他怎麽可以這麽狠心,這麽簡單就否認了“紫淼夕”的存在,她也有尊嚴,有回憶,有感情,她不是别人的替身!不是爲冰巫複活而存在的祭品!
“修羅…如果我說,我願意換上天人的軀體…你會高興嗎?”淼夕平淡地問道,她都爲自己還能保持這麽平淡的語氣感到不可思議。
“你願意?”阿修羅王的聲音裏明顯有一絲興奮。
“對,我願意,請你準備一下,明天就換好嗎?”淼夕将僅有的一點乞求寄托在這句話裏,可惜她心裏的人聰慧一生也沒能明白她隐藏的感情。
“好,我這就叫人去準備。”
淼夕糾緊自己的手指,好像什麽情緒也沒有:“我想多睡一下,你去忙你的吧,待會遇到小雪叫他幫我做些點心,記得放甜一點。”
阿修羅王應承了,離開前他依然像平常一樣給淼夕一些無關緊要的叮囑,淼夕也一如往常一樣回應,直到他從房間消失。
淼夕以休息爲名,把床上的簾帳放下,摒退所有服侍的巫女。
一滴,兩滴…晶瑩的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到被單上,淼夕死咬着牙不讓自己哭泣出聲,肩膀的顫抖無不提示她内心的悲傷激奮。
她從來不是喜歡哭的人,受到多苦多累的訓練也不能讓她落下一滴淚,如今隻是短短幾句話,她的天地就崩塌了,這叫她情何以堪?
長久以來,作爲“淼夕”存在的理由是那麽可笑,也那麽短暫,她隻是個臨時的影子,正主要複活,她就必須消失,天經地義,可她心裏的痛苦又是爲什麽呀?現在能悼念她的恐怕隻有她自己了吧。
阿修羅王應該很高興,明天“淼夕”這個多餘的存在就要消失,他期待已久的洛夕兒會複活,以天人的身份,他該高興,畢竟這是他等了千萬年的心願,也是“淼夕”唯一能爲他做的事,他當然很高興吧。
淼夕的手摸到脖子上的項鏈,水滴狀的寶石閃出水質的流光,眩目的光彩使人目光迷亂。
珑,他這個時候在幹什麽呢?
一定是在生氣吧,因爲淼夕又要失約,明明答應隻吃他做的飯,明明答應要陪着他的,明明說過要相守六千年…
她還是失約了呀,看來她還是沒有離開珑的勇氣呢,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珑總會把她的頭按在他的胸膛感覺他強有力的心跳,好像訴說着他堅定的決心,天長地久,矢志不渝。
珑的懷抱真的很溫暖,溫暖得她現在想起來就禁不住地流淚,真想再回到珑的懷裏,盡管他喜歡咬人吸血,盡管他愛占她便宜,可她一點也不讨厭他,她真想告訴珑,她還沒得及讓珑知道,她以前說讨厭珑都是和他鬥氣,其實——她喜歡他,而且好喜歡好喜歡。
——可笑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勢不兩立互相瞪視,盡管她掩飾着,可是她的心神已經被他身上藍色的血液上吸引,多美麗清澈的顔色,這是她當時唯一的想法。
——墨黑的眼睛,是他進食的征兆,所有妖怪都害怕那雙眼睛,她卻克制不住自己沉迷在那虛渺的神色裏,在那片黑暗中,她看到了孤獨,那是她見過最美麗的眼睛。
——爲了幫助她的靈魂和身體融合,他把項鏈戴到她的脖子上,拽拽地吩咐她不能拿下來,非要惹得她生氣,直到現在她才明白珑的苦心。
——因爲她怕疼,珑後來咬她時都小心翼翼,盡量減輕她的疼痛,其實他要克制自己的食欲才更辛苦,可他從來都不說,而她也未曾明白,還總責怪珑貪心。
——她很懶,珑會遷就她,近乎溺愛地寵着她,包容她的任性,她無聊,他陪她逛夜市打發;她寂寞,他想辦法轉移她的主意,從來都是他付出的比她多,真像旁人說的“女王與奴隸”呢。
——他們了解彼此,同樣寂寞,同樣孤獨,同樣空虛的心牽絆他們偎依在一起,從對方身上汲取尋求已久的溫暖。
……
他們從相識、相知、相依,到不得已的分離,才僅僅三個多月,大概是因爲彼此是同類,才更能接受對方,沒有猜疑,沒有期許,他們需要的隻是對方的了解與依靠,誰也不是别人替身。
爲什麽她最先遇到的不是珑呢?爲什麽她最先愛上的不是珑呢?
現在再給她一個選擇的話,她情願在第一次見到珑的時候就陷進那雙墨黑的眼睛裏,好過現在的無力傷心。
濕熱的液體從淼夕的眼睛不斷往外冒,流過她蒼白的臉頰,最終吸進被單裏,不見痕迹,她咬在唇上潔白的牙齒被血液染紅,看起來妖媚般迷人。
嘗到血的味道,淼夕用手捂着自己的嘴,不讓血液染到床單和衣服,即将消失的人沒必要留下什麽痕迹,阿修羅王不會願意看見被單上有血痕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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