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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卧。
楊臨川洗完澡,半躺在床上,頭靠着床頭,抽煙。
房間裏隻開了一盞床頭燈。白煙在昏黃的燈光下飄然升起。
踟蹰不前,遊移不定。
到底還是熬不了多久。他滅掉煙頭,拿起手機。
“睡了麽?”一條信息發過去。
等了會,沒回,八成是睡了。他正想着,提示音響了。
“沒。”林珑回複。
楊臨川撥通她号碼,她一接通,就問:“怎麽還不睡?”
林珑也問:“房間挨得這麽近,打電話做什麽?”
楊臨川沉默片刻,說:“有些話面對面說不出口。”
“什麽話?”
“請你,原諒我。”這是他思前想後,内心鬥争很久,才決定說出口的一句話。
良久,林珑說:“我原諒你,其實我早就原諒你了。要說恨,我能恨誰呢?誰都有自己的理由,走到這一步,我們都無法預料和控制,我不恨你。隻是,我也沒法像從前那麽愛你了。”
楊臨川翻了個身,頭枕着一條胳膊:“你現在還有沒有什麽一想到就覺得特别好笑特别開心的事情?我最近發現,讓自己發自内心地開心,越來越難了。”
“有。一想到你唱歌,我就覺得特别好笑。”
荒腔走闆的歌聲,林珑每次回想都忍俊不禁,楊臨川英俊的外表和五音不全的嗓子反差萌簡直不要太大。
楊臨川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佯怒:“信不信我過來收拾你?”
“你來,我正好有話想當面對你說。”林珑的聲音嚴肅起來。
楊臨川下床,穿好睡衣,心裏猜測她到底還想跟自己說什麽。
主卧的門虛掩着,裏面開着一盞台燈。
楊臨川走進去,看見坐在床頭的林珑,眼神有些迷離地看着他。
她酒量不好,八成是剛才喝的紅酒,讓她微醉了。
楊臨川坐在床邊,手背碰了碰她臉頰和額頭,說:“怎麽那麽燙?”
“我剛才泡了個熱水澡。”林珑笑了笑。
“找我過來,想說什麽?”楊臨川揉了揉她剛吹幹的一頭長發。
林珑神色平靜地看着他,問:“假如老天爺讓本該死掉的你又活了過來,你會怎麽度過這重新撿回的一段人生?”
楊臨川想也沒想,就答:“去追尋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林珑垂下眼眸:“我現在隻想過平平淡淡的生活,會不會很對不起這條重新撿回來的命?按理說,不是應該奮發圖強,飛黃騰達的麽?”
楊臨川笑了,揉了揉她的臉,像逗孩子一樣。
“你笑什麽?剛才電話裏還說自己很難發自内内地開心起來,我看你現在笑得蠻開心的。”林珑嘟着嘴,不高興。
“還真得多謝你,治好了我的不開心。”楊臨川手指戳了戳她的腦門,“傻瓜,奮發圖強是我的事,你就在家做好你的楊太太就行。碼字碼累了,就看看電影聽聽歌,一個人悶得慌,就約幾個朋友到家裏來打麻将,或者出去逛街,刷我的卡,使勁刷,别替我省錢。”
林珑微微搖頭:“我有稿費,用我自己的就可以。”
這話要是擱以前說,楊臨川肯定有得氣,這次他卻沒有。
他答應過自己,從今以後學着尊重她,尊重她的選擇。
“謝謝你。”林珑對他笑了笑,“你說,如果老天讓你重新活過一次,你會去追尋自己真正想要過的生活。那麽,你真正想要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
楊臨川凝思半晌,才答道:“我現在,有很多錢,很多産業,業内業外,都把我捧到了很高的位置,所以其實我對名利的*,已經沒有之前那麽大了。如你所說,過平淡、自由的生活,也是我的最終願望。”
“假如有一天,我希望你放下一些身外之物,比如,把财産大部分捐出去,退出商界,然後我們一起,去一個很少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居住,環遊世界,你會願意麽?”
楊臨川笑着摸摸她紅潤微燙的臉頰:“希望這一天不要來得太晚。不過,肯定不會是現在。”
“爲什麽現在不可以?”林珑不太懂。
“因爲現在我的錢還不足夠多,地位不足夠高,權利不足夠大,你知不知道,光是整個h市内,就有多少雙眼睛盯着我?這些眼睛的主人,恨不得搞垮我,搞垮我的企業,搞垮我的人生。”
他溫柔地看着這個小自己八歲的小女人,笑容無奈,聲音寵溺:“商場如戰場,不然我哥他怎麽死活都不肯坐上我爸那個位置?”
如果沒有他這些話,林珑從來不知,他其實每天也過着這樣辛苦。
“的确,按你們家的規矩來說,董事長的位置,如果你母親不繼承,也是該嫡長子繼承。”
“對。但你就算再不了解我哥,接觸幾次,多少也能看出來,他并不适合這個位置。他對自由的渴望,太濃烈了。”
林珑的目光,漸漸卸下防備,柔聲感慨:“以前,我隻知道你很辛苦,卻從來沒想到,你這樣辛苦。”
“其實還好,隻是心比較累。”楊臨川捏捏她的鼻子,“但隻要吃一頓你做的飯,就能滿血複活。”
他滿眼欣喜看着她嬌羞地低下了頭,情不自禁擁她入懷,輕聲呢喃:“寶貝。”
林珑在他懷中沒有掙紮,靜靜靠在他胸膛:“嗯?”
“寶貝,我覺得自己,是個大混蛋。”
“對,你是。”
“我造過太多孽,無論在感情上還是事業上。你是唯一能讓我,造孽以後,發洩以後,那麽那麽愧疚和自責的。”
“承蒙厚愛。”
“又說反話,是要叫我愧疚死麽?”
“知道就好。”
誰都不再言語。就這樣靜靜抱了很久,楊臨川松開她:“睡吧,寶貝,我回去了。”
林珑早已閉上了眼,陷入沉沉夢境。
楊臨川替她蓋好被子,起身離開主卧。
解禁第一天。陽光燦爛,秋日的微風輕拂。
雙足踏出别墅大門的那一刻,林珑熱淚盈眶。
久違的自由!
她沒有聯系方媛和吳晨,也告訴專車司機,自己想獨自出門轉轉,不希望有任何人陪同。
專車司機給楊臨川打了個電話。
楊臨川出門前特别交代過他,要好好看好太太,别讓她出任何意外。
電話那頭,楊臨川沉默片刻,說:“讓她去吧,我安排了便衣保镖暗中保護她。”
林珑打車去了趟河岸公園。以前,她和親生父母,最喜歡在河岸公園外的河岸上散步,一家人說說笑笑,好不開心。
那樣的時光,再也沒有了。
林珑望着這條甯靜的小河,陷入回憶。
“林珑。”
“林珑。”
“林珑!”
一個聲音将林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聲音是從身後傳來的,林珑扭頭。
“嚴海?”她認出了身後的那個人。
“想什麽呢?叫你三遍才聽見。”嚴海笑着說。
他一點沒變,還跟一年前一樣,瘦削,高挑,面容英俊,目光沉郁。
“真巧,能在這遇見你。”事實上,林珑壓根不想看見這個人,畢竟,他是陸思怡的表哥。
“是挺巧,我們好久不見了。”
“是啊,哈哈。”林珑敷衍地笑道,祈禱他快點跟自己說再見,然後離開。
“待會有事嗎?沒事的話,賞個臉一起坐坐吧。”
沒想到,嚴海不僅不趕快走,還提出一起坐坐的邀請。
林珑趕緊擡起手腕看看表:“哎呀,都十點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我跟朋友約好九點半在咖啡廳見面的,這都遲到半小時了,再不過去,待會肯定得被她們的唾沫星子淹死。”
“這樣,你們約在哪家咖啡廳?”嚴海完全沒有放棄的意思。
大哥,你死纏爛打的功力了得啊……林珑快煩死了,随口說道:“右岸咖啡廳。”
嚴海輕輕點了點頭:“那家啊,不就在對面岸邊麽?那家環境很有特色,我很喜歡。正好,今天我沒什麽事,一大早就來河邊散步,也不知道該幹嘛,該去哪兒,咱們一起過去吧,到時候你們聊你們的,我自己找一桌坐下。”
“呃……好吧。”林珑硬着頭皮答應,心裏想着待會要怎麽圓謊。
哎,現在臉皮怎麽越來越薄了,不想見他就應該直說啊,現在好了吧,被黏上了,還不知道怎麽開口拒絕。
林珑自責着,忽然想到一個突破口:他不是陸思怡的表哥麽,那就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讓他心情郁悶,然後反感我……
“嚴海,好久沒有聽到思怡的消息了,她現在……怎麽樣了?”林珑目光看着河面,問道。
“思怡出國了。”
-本章完結-